「長公主,聖旨到了,您和小姐快去接旨。」隻是還沒有徹底放鬆下來,蘭卿就急急忙忙地從外頭跑進來。


    福慧長公主先是一怔,緊接著麵色一陣蒼白。


    需要小七去接的聖旨,那隻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果然,等宮中的大太監將聖旨宣讀完,福慧長公主隻覺得自己的力氣一下子被抽走了。


    她以為,皇兄之前那些日子沒有下旨,是打算遂了她的願,哪裏想到,這聖旨這麽措不及防地就到了。


    「白七小姐,您接旨吧。」那大太監笑眯眯地說道,隻是眼睛掃過福慧長公主那蒼白的麵色的時候,微微透著些不忍。


    他自小跟在皇上身邊,對福慧長公主自然也是極其熟悉的。


    隻是這個事情,皇上也是為難的緊。


    作為一國之君,感情和國家放在一起,他必然會選擇後者。


    隻希望,他們兩姐弟之間不要因此生了芥蒂。


    白七謝了恩,這才乖乖接了旨,因為之前太後就和她提過,她心裏倒是沒有什麽負麵情緒。


    而白家別的人,特別是另外三房,經曆了最開始的詫異和震驚,緊接著便是各有心思。


    二房自然是幸災樂禍,這陶古蘇雖說是伯努二王子,但是伯努地大人稀,環境惡劣,就是做皇後都未必有留在天朝舒坦。


    而且在她看來,這外族最是野蠻,看那二王子不過十一歲,塊頭卻比一般十三四歲的少年還要高大,而且模樣也同天朝的男子不大一樣。


    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之前見他的言行舉止,很是粗俗,根本就上不得台麵。


    若是這白青黛嫁去了伯努,那這白家,誰還能擋著她兩個女兒的路。


    而且她嫁的不好,她覺得自己說話都多了一分底氣。


    至於大房和四房,想法倒是厚道的多,看向白青黛的眼中充滿了同情,對福慧長公主也多了一絲憐惜。


    白老夫人看了看身邊這些小輩臉上的表情,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都散了吧。」


    「娘……」白青黛從白家老祖宗那邊回來,就看到福慧長公主端坐在房間裏,卻是神色蒼涼,麵色晦暗。


    她不用想就知道,這為的是什麽事情。


    「小七回來了啊。」福慧長公主看到白青黛,之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要往下掉。


    「娘今兒想吃小七做的白玉糕,你給娘去做些好不好。」福慧長公主微微撇過頭去,不想讓白青黛發現自己的脆弱。


    隻是聲音中的嘶啞已經完全出賣了她。


    「恩。」白青黛點點頭,當做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她剛剛走出屋子,就聽到了裏頭輕輕的啜泣聲。


    那麽堅強的娘,如今卻在裏頭暗暗哭泣……


    白青黛覺得心裏一痛。


    「長公主。」白青黛聽到蘭卿柔聲說道:「您莫要哭了,等下腫了眼睛,小姐該看出來了。」


    福慧長公主的啜泣聲慢慢息了下去。


    「蘭卿,你說我當年那麽死命護著他,這不過十幾年的工夫,他怎麽就成了這樣?」


    「長公主,皇上想必也是為難,不然他定是不會做這樣的決定的。」蘭卿自然也是清楚福慧長公主心中的怨,但是她能做的也隻有安慰。


    白青黛知道,福慧長公主的情緒會如此失控,肯定是進宮了。


    「我哪裏會不曉得,我隻是恨,隻是恨……」福慧長公主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


    白青黛覺得自己的臉上涼涼的,一摸,自己竟然哭了。


    她怕屋子裏的人注意到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便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在廚房裏忙碌了一個多時辰,白青黛才將一個個精致的小甜食一一放到碟子中。


    大約是注意力轉移了,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們將這些都裝了,給祖母還有幾房的哥哥姐姐都送些過去。」白青黛做的並不少,自然也不會吝嗇。


    「若是夫人小姐問起來,小的該怎麽回答?」廚房的一個師傅忍不住問道。


    這七小姐做的那些小點心,不光模樣精致,那手法更是他們前所未聞的。


    若是主子問起來,他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就說這個叫金絲白玉卷,這個是月蓉糕。」白青黛微微想了下便說道。


    前者是炸奶油,外麵因為被油炸了一遍,顯得金黃金黃的,裏麵卻是白嫩白嫩,所以叫金絲白玉卷。


    而後者,這是添加了香蕉的甜點,顏色嫩黃,便叫了月蓉糕。


    再加上之前福慧長公主點的白玉糕,白青黛帶著這三樣,和一壺水果茶便回去了。


    心情不好,吃點甜食也是極好的。


    等白青黛進去的時候,福慧長公主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正半倚在軟榻上看書,看到白青黛,便衝著她揮揮手:「小七,怎地這麽慢?」


    「我今兒又做了一些新的點心,娘你快過來嚐嚐。」白青黛親自將碟子放好,又倒好水果茶。


    「怎麽一下子做那麽多。」福慧長公主見有三樣小點心,下意識地就抓起白青黛的手,「蘭卿,將那個百花膏給我拿過來。」


    蘭卿應了一聲,便往裏頭走去。


    福慧長公主接過那百花膏的小盒子,輕輕用手指蘸了一下,便細細地在白青黛的手上抹開。


    「這女孩子啊,要好好愛護自己,這下廚做菜最是傷手。」


    「小七記得了。」白青黛微微垂眼,看著正低頭給她抹手的福慧長公主。


    心裏有些澀澀的小酸疼。


    福慧長公主看著白青黛白嫩的手,眼睛又有些難受。


    隻要一想到她的小七要去那麽遠的地方,眼淚就止不住地要下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了。


    「娘,你先吃東西吧。」白青黛看福慧長公主的臉色又有些不大好了,連忙轉移了話題。


    「好。」


    福慧長公主輕輕夾起一塊金絲白玉卷,一咬下去,一股濃鬱的奶香味便充滿了整個口腔。


    「這是牛奶?」府裏每天都會有兩大桶牛奶,不過多是給小姐夫人用來洗臉的。


    倒也不曾見它用在菜裏麵。


    如今這麽一吃,這味道竟是出奇的好。


    「對啊,我瞧著廚房放了一些牛奶,便拿來做了一些,娘喜歡吃就好。」白青黛笑眯眯地又給福慧長公主夾了一個月蓉糕:「你再吃吃這個。」


    福慧長公主一嚐,神色中更是難掩詫異:「裏頭是香蕉?」


    這香蕉算是稀罕物,是別的國家進貢的,因為長公主的緣故,白家也能嚐個新鮮。


    隻是他們知道能直接吃,卻不知道,還能有這樣的吃法。


    「娘的舌頭真厲害!」白青黛笑道,「那再喝一下這水果茶,那糕點每房都有,這水果茶,可就隻有娘你這一份呢!」


    不知道是因為甜食還是因為白青黛,福慧長公主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她有些興致勃勃喝了一口水果茶,還閉上眼睛,好好回味了一番。


    「裏頭有橘子,有梨,還有紅棗。」


    白青黛忍不住地點頭。


    她看到福慧長公主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你這丫頭,主意倒是多。」福慧長公主抿著嘴笑,女兒果然是做娘的貼身小棉襖。


    「想著是要給娘吃的,腦袋裏就一下子有了主意。」白青黛厚著臉皮講肉麻的話。


    若是往日,她必然是不會這般,隻是今日瞧著福慧長公主為了自己,這般黯然神傷,白青黛覺得自己不管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那給你爹也留點,免得他說你偏心。」福慧長公主又吃了幾塊,便放下了筷子。


    「爹爹才不會這麽小氣呢,而且這個糕點要熱的才好吃,等爹爹回來了,我給爹爹再做別的。」白青黛又讓福慧長公主將剩下的都吃了。


    蘭卿看著她們母女的互動,臉上多了一抹笑容和放鬆。


    今天長公主進宮,差點和皇上吵起來,雖說太後留了膳,她卻是隻喝了兩口湯便回來了。


    原本她還擔心長公主的身子,果然還是小姐有法子。


    不過幾句話的工夫,就讓她將三碟子小點心都吃完了。


    「你這邊倒是舒坦。」柏吉木將腿往旁邊隨便一擱,手抓起旁邊的一個小食往嘴裏一丟。


    雖說是很粗魯的行為,他卻做得極為瀟灑。


    「大哥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要是在這裏吃幾個月的軟綿綿的飯菜,看你還能不能笑的這麽開心。」陶古蘇將桌上的那碟子小食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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