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說還有賀家那邊了,賀家那邊傳出消息是他和那胖子因為‘秦海生’起了爭執,才鬧出的這場事。劉茂自打知道這個消息後,就明白這鍋自己是背定了。背就背吧,誰叫當初他迷了心竅,竟然為了討好賀斐做出那樣的事來,如今報應臨頭也怨不了誰。


    他咬著牙不吭氣,這下是連求饒都不求了。


    眼見兒子被打得連話都說不出,劉夫人徹底忍不住了,哭著一頭向劉同知撞了過來:「你要是再打我兒,我就跟你拚了!」


    劉同知手裏的鞭子差點沒讓她撞掉,見自己夫人又是哭又是鬧,他隻能無奈地扔下手裏的鞭子,跺腳道:「真是慈母多敗兒啊!你就慣著他吧,瞅瞅你把他慣成了什麽樣了!」


    ……


    這天晚上,賀知府將賀斐叫去了書房。


    「不過是個戲子,權當是給彼此一個台階下了。」


    「可爹,總督府那裏……」


    賀知府抬手打斷兒子的話,「這不過是咱們自己猜測,實則事情到底怎樣,誰也說不準。最近這段時間,我們不是打聽不出那邊的任何消息,說不定那王銘晟為了不落把柄在別人手裏,早就將那戲子處理了。」


    「這——」


    「靜園那邊的人也說人早就被送走了,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換條路走,難道說你看中了那戲子?斐兒,這可不是你的性格。」賀知府看了兒子一眼,語重心長道。


    賀斐麵上有一絲難堪,不僅是發現自己親爹竟然派人盯著自己,更是被親爹勘破了自己的心思。


    明明是個連棋子都算不上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著了魔,竟連連上那惠豐園。


    「可是,萬一——」


    賀知府擺擺手:「沒有什麽萬一,不過是個戲子,用不著咱們這麽費盡心思。你也不要太費心在上頭,這幾日各種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你小心傳到玉容耳裏,她又跟你鬧騰。」


    說完這句話,他就揮手讓賀斐退下了,他知道剩下的話不用再多說,兒子也知道該怎麽辦。


    賀斐沉著臉走出去,站在廊下望著月明星稀的夜空好一會兒,才往外麵走。


    回到芳荷院,正房那裏依舊亮著燈,賀斐輕吐了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人方一走進去,就有一個穿著蔥綠色比甲的丫頭迎了上來。


    「爺,您回來了?大奶奶還等著您呢。」


    丫頭殷勤的撩開銀線串琉璃珠的門簾子,賀斐抬步入了內。隻見屋中臨窗一張貴妃榻,因為天熱貴妃榻上鋪了一層光滑的玉竹簟,靠邊上設一梅花小幾,上麵擺著茶盞痰盒等物,並一盆開得正旺的鳳尾蘭。大奶奶耿玉容身穿月白色的紗衣,同色闊腿兒的紗褲,披散著頭發,正斜倚著秋香色織金引枕上,手裏端著一個小碗兒一勺一勺地喝著補湯。


    耿玉容每晚臨睡之前,必要喝一碗補氣養血的補湯。她與賀斐成婚五載,至今無所出,大夫診斷說她有些氣血兩虧,旁的沒啥問題,隻要把血氣養回來了,懷上麟兒指日可待,也因此她日日都不拉下。


    她喝完最後一口補湯,從丫頭手裏接過一塊帕子按了按嘴角,方才堆著一臉笑坐了起來。


    「爺,您回來了,怎麽今天這麽早,外麵的事兒都忙完了?」


    也不知是因為之前父親的提點還是什麽,賀斐總覺得這句話意有所指。他點點頭,坐在一旁圈椅上,就有丫頭捧著熱水、臉盆子、香胰子等物,服侍他淨麵淨手。


    「還是我來吧?」


    耿玉容撐著身子就要下來,賀斐抬手打住。


    「不用,讓丫頭們來就是。」


    她也就不推辭,坐在貴妃榻上和賀斐說起話來,說的都是些婦人家的瑣碎事,例如哪個銀樓上了新款的首飾,以及一些夫人太太們所設花宴上的一些事。


    耿玉容出身汝陽侯府,乃是汝陽侯的嫡幼女,按理說以賀家的家世,有些高攀了。可誰讓賀斐的親姑姑乃是衡國公夫人,有衡國公夫人出麵,再加上賀斐生得器宇軒昂,一表人才,本人也非時下那些紈絝子弟,有功名在身。當年兩家議親之時,耿玉容隔著丫鬟婆子偷偷看了他一眼,隻是這麽一眼,就相中了賀斐。


    本來耿玉容的母親汝陽侯夫人還有些不太願意的,無奈女兒堅持,才有耿玉容下嫁賀家之事。


    本就是下嫁,耿玉容嫁來賀家後自然是眾星捧月,公婆和藹,夫妻恩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至今未誕下子嗣。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不是在補嘛,隻是這補身子沒頭,讓大夫來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說時候沒到。早兩年耿玉容還好,這兩年也不知是在外麵見聽多了男人養小妾包外室的事,越來越不自信了,去年更是讓賀斐發現她竟派人窺探自己的行蹤。


    夫妻二人鬧了一場,事後不了了之,耿玉容說以後再不犯了,可是誰知道呢,要不然賀知府之前也不會說那句話。


    賀斐太了解耿玉容了,知道她說這些話就是鋪墊,後麵肯定有什麽話要說。有時候他也頗為厭煩這些所謂貴女們的處事方式,有話就說,偏偏喜歡繞著圈子來。


    其實這不過是所謂貴人圈兒的約定俗成,女的是這樣,男的也是這樣,若是出來個二杆子,例如像安郡王那樣的,就成了十足的異類。


    大抵是本身就是個複雜的人,賀斐並不喜歡在外麵勞心傷神,回來對著妻子也要玩心眼,可誰讓他娶了這樣一個人。想著想著,不禁又想到那秦明月,想著那日她所說的驚悚之言——


    她可真敢說!


    「夫君在想什麽呢?」耿玉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眼中卻是閃過一絲陰霾。


    「沒什麽。」


    賀斐回過神來,從丫頭手裏扯過帕子,擦幹了手。


    「夫君你不知道今日我在陳府上聽到一件趣事,那些個夫人太太們竟然說你和劉家那不成器的二子,還有錢總兵那個便宜小舅子,為了個戲子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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