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敞開的船窗可以欣賞沿岸兩邊的風景,粉牆黛瓦的小樓,雕琢精致的石拱橋,沿著河邊浣衣的年輕女子,還有塘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漸漸的,船越行越遠,眼界突然開闊起來,似乎離喧嚷的鬧市已經很遠了,隻偶爾有一兩艘小船打旁邊經過。


    「蘇州真是一個美麗的地方,一山一水,乃至一棟小屋一片瓦,都是一幅幅美麗的畫。」品著手中的茶,莫雲泊如是感歎道。


    確實如此,打從穿越過來,秦明月極少停下來看看身邊的風景,也是太忙,成日裏總是呆在惠豐園那一方天地裏。忙著排戲,忙著演戲,忙著生存,卻總是想不起來出來讓自己閑上一會兒,出來看看外麵的景色。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外麵的湖光水色,「是啊,真美。」


    「方才我看你行在街上,似乎心情不佳,不知這會兒可是好了一些?」莫雲泊突然這麽問。


    秦明月當即一愣,這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拉她來坐船。


    「我雖不是蘇州人,但小時候卻在蘇州長大,現在過了季節,若是五六月荷花盛開的時候,這裏的景色會更美。我聽鳳樓兄說,秦姑娘和鳳樓兄並不是蘇州人士,恐怕是沒見過那種大片大片荷花盛開的場景。粉色的、白色的、黃色的,甚至是紫色的,一朵朵含苞待放盛開在翠綠的荷葉之上,還有藏在花和綠葉之間的蓮蓬。每到這個時候,遊人們就會紛紛出遊,會有許多水性好的船娘當場去河中采來荷花和蓮蓬售賣……」


    隨著莫雲泊的描述,秦明月的思緒緩緩散開,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副美麗的畫麵——


    靈巧的小船,美麗的荷花,漂亮的船娘,一個猛子下去泛起的水花,細細碎碎的金光……


    「那種場景一定很美。」她有些出神的說。


    莫雲泊笑著點頭,眉眼間說不出的溫柔。、,「是啊,那時候我還小,和娘親一同前來故裏。第一次見女子鳧水,我十分詫異,還是娘親告訴我,江南水鄉長大的女子水性都很好,她們因為家境貧寒,每到荷花盛開之際,就會紛紛出來兜售荷花蓮蓬貼補家用……那次娘親買了好幾籃子的荷花,還買了許多蓮蓬,娘親剝開與我吃,我以為會很甜,就像平時喝的銀耳蓮子羹那樣,哪知卻是苦的,之後才知道原來是娘親忘了去掉蓮心……」


    見莫雲泊輕輕含笑的模樣,秦明月不禁有些欽羨道:「想必莫公子的娘親一定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吧。」


    母愛是什麽,也許曾有過,可惜秦明月並不能記起來。曾經回去過一次,一個人,輕裝簡行,到了家門口,卻認不出那還是自己的家了。


    家裏蓋起了兩層小樓,四周砌了磚牆,農村獨有特色的大鐵門,院子中用水泥抹平,顯得異常整潔。


    大門是敞著的。在鄉下,一般人家白天都不關大門,方便別人來串門,一條黑色的鄉下土狗趴在大門前曬太陽。院子裏,一個年紀的女人挺著大肚子,陽光下的她皮膚紅潤,襯得旁邊那個正在洗衣裳的中年女人,越發幹癟枯瘦。


    這中年女人一頭紅發,染著這種亮眼的發色,卻穿了一身灰突突的舊衣,越發顯得這紅發突兀。尤其頭頂正中心,滿滿的一片白,像似生了癩子,再去看卻是白發,讓人意識到這個女人其實並不年輕。


    這是她媽。


    膠質的大腳盆裏,裝了滿滿一大盆衣裳,盆中架著一個搓衣板,她媽正哼哧哼哧在上麵搓衣裳,一麵搓,還一麵對那個年輕女人道:「鵑兒,那涼的少吃些,別涼到肚子裏的娃兒。」


    「媽,吃個蘋果你也要說,煩不煩!」那個叫鵑兒的年輕女人,滿臉都是不耐煩。


    中年女人一臉的笑,明明汗順著額頭正在往下滴,卻似乎一點兒都不累樣子。她臉上帶著秦明月從來沒見過的親熱,對那個鵑兒道:「媽不煩,煩什麽,媽就是擔心你涼到了。不就是個蘋果,前兒你大姐打錢回來了,這種幾塊錢一斤的蘋果,想吃多少媽給你買多少。你大姐這個死伢真是個狠心的喲,這麽多年連家門都不回,要不是每個月還記得給家裏匯錢,媽還隻當她死在外頭了。不過能匯錢就好,媽全當她死了,這錢媽全給你們攢著,以後養我大孫子……」


    後麵的話,秦明月沒有再聽下去,她扭頭就走了。


    來的悄無聲息,走的也悄無聲息,倒是家裏那條大黑狗似乎還記得她,跟著她一路出了村子。她讓它回去,它還依依不舍用鼻尖在她腿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聽到這話,莫雲泊隻怔了一下,而後輕笑:「是啊,我娘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可到底是什麽時候變得呢?


    ……


    午後的暖陽輕輕灑掃在河麵上,泛起細細碎碎的金光,顯得異常好看。


    因為有太陽,所以明明已經入了秋,卻是不冷。江南的天本就不冷,最冷的時候一件棉衣就足以禦寒,倒是那種下連陰雨的時候,總會給人帶來一種骨子裏發寒的冷意。也因此江南的人格外喜愛陽光,每逢到了豔陽高照之時,就會將家裏的衣裳被褥拿出來曬曬,亦或是闔家一同出遊踏青。


    金色的陽光穿過船窗,灑射在兩人的臉色,給兩人臉上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兩人都沒有說話,似乎都陷入回憶之中,這副場景很美好,卻偏偏有人前來殺風景。


    秦明月正怔忪著,突然不遠處響起一個熟悉的嗓音。


    「喲,這是誰啊,我說你上哪兒了,怎麽買棋譜買到這裏來了。」


    頭一抬,就看見離他們所在的這艘船差不多三米的地方,停著一艘精致的畫舫。畫舫的船頭站著一個人,正是祁煊。


    他臉色頗為不好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至於臉上的怨氣,就別提了,反正秦明月坐在這裏都能感覺到他幾欲突框的酸氣。


    摘掉了總是掛在船頭和船尾的一個個大紅色燈籠,這總是夜夜笙歌的花船也顯得平淡無奇,與那些富戶人家的畫舫沒什麽區別。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閨女要上位 卷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璃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璃莫並收藏閨女要上位 卷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