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不好意思啊,你趕時間嗎?剛才忘記下高架了,這已經錯過了,沒法再回去。”奚嘉運當然不趕時間,他搖了搖頭,“沒事的。”傅斯衍瞥來一眼。司機接收到他的目光,喜滋滋地想啊,上回被扣掉的獎金回來了。說不定還能拿雙倍呢!司機一高興,又繞起了遠路,原本一個小時不到的路程,加上堵車,硬生生被拖長到了將近兩個小時,差不多晚上十點的時候,奚嘉運才被送到地方。他拉開車門,傅斯衍卻也下了車,奚嘉運本想說不用送自己,但是想到了什麽,沒有攔他。酒店附近不能停車,所以車停的地方比較遠,地上還堆著厚厚的積雪,踩上去有點滑。怪這兩天雪下不停,一層沒化就又覆上了一次,踩下去可能不是地麵,而是之前踩實了的冰。奚嘉運走在前麵,他提醒傅斯衍:“小心一點,地上很滑。”可是才提醒完別人,奚嘉運自己沒留神,腳下一個踉蹌,重心不穩,幸好一隻手及時地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奚嘉運這才借力站好。“……謝謝。”“沒事。”手上的溫度偏涼。也許是生病的原因,奚嘉運之前就發現了,傅斯衍的體溫偏低,但奇妙的是,每回不經意的觸碰,他不會覺得涼,反而覺得被觸及的地方,一片滾燙。就好比現在他的手。還被傅斯衍抓著,沒有鬆開,奚嘉運感覺得到對方的手在慢慢變暖。他突然不想掙脫,也不想讓傅斯衍放開。風聲很大。他的心跳也如擂鼓。奚嘉運低頭看了幾秒,終於開了口:“昨天你說,有道選擇題讓我來做,我好像有答案了。”傅斯衍神情微怔。奚嘉運強自鎮定地說:“……我可以。是你,我可以。”他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無措,但是再怎麽努力保持鎮定,奚嘉運耳垂處的顏色也泄露了他的真實心情。比起鎮定,他更多的是忐忑,以及不好意思。錯愕過後,傅斯衍笑了,嗓音悠悠然地問:“你可以什麽?”奚嘉運反手抓住傅斯衍的手,終於抬起了頭,“什麽都可以。”他沒有傅斯衍那麽高,要矮上一點,所以望他時需要抬起臉。昏黃的燈光下,白霧繚繞中,青年的麵龐逐漸明晰,明豔、漂亮,滿是靈氣,像塊未經雕琢的玉石,渾然天成。好似受到了蠱惑一般,傅斯衍抬起另一隻手,撫上奚嘉運的臉。他的指腹緩緩下移,最終觸在奚嘉運的唇邊,停留了幾秒,克製地摩挲而過。“我很高興,”傅斯衍望向他,“但是……”“但是”是重要轉折,往往對前麵的內容構成否定,不論前麵說了什麽,而“但是”之後的內容,才是重中之重,這是奚嘉運許多年來的做題經驗。懸空的心跌落幾分,奚嘉運問他:“答案錯了嗎?”“這是道主觀題,答案沒有對與錯,隻有多少分,”傅斯衍唇畔輕揚,“但是答題的人是你,所以無論什麽答案,我都會給你滿分。”“隻不過你的答案,需要更慎重一點,”傅斯衍的語氣緩和得不可思議,“複發的幾率有10%,我既想自私地答應你,又不想讓你和我一起承擔這10%的風險。”“……我舍不得。”傅斯衍說。他是矛盾的。10%的概率不高,但是既然存在,就有風險,像是一場賭博,骰子投出前,沒人知道最終點數,傅斯衍該主動遠離奚嘉運。但他情不自禁,他一再放任自己。他最後的理智與克製,就是提醒奚嘉運慎重。奚嘉運想說什麽,傅斯衍卻低下頭,猝不及防地抵上奚嘉運的額頭,他說:“再考慮一下,為你自己,為了以後。”奚嘉運怔了一怔,他凝視傅斯衍幾秒,最終如他所願地答應了下來,“……好。”傅斯衍對他笑,“下一次,我不會再給你重新答題的機會了。”奚嘉運想了想,也對他說:“我也隻答這最後一次。”傅斯衍頷首,“好。”該道別了,但是誰都沒有先開口,最後還是奚嘉運突然想起什麽,對傅斯衍說:“你的司機好像不太認路,他載著我們繞了很大一圈,平時他也是這樣的嗎?是不是耽誤了你很多時間?”頓了一頓,奚嘉運說:“……你要不要換個比較認路的司機?”傅斯衍:“我考慮一下。”奚嘉運點點頭,“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