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抱柴禾,我淘米。」她低聲吩咐鶯兒,有展懷春那番話,她不能不使喚鶯兒,但讓她做個什麽都要別人伺候的姑娘,她可做不到。


    鶯兒推了幾次,見阿榆堅持,便乖乖去了。


    阿榆將水盆放在鍋台上,舀了一碗米進去,剛要動手淘米,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咚的悶響。她好奇地走到門口,就見展懷春拎著兔子正往這邊走呢,彷佛料定她會開口似的,男人搶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到門前才低聲道:「別大聲說話,被人知道我來你家不好。」說完就想往裏走。


    阿榆這才回神,迅速伸手攔他,氣得臉都紅了,「少爺,你……這裏是我家,家裏隻有我跟鶯兒,你一個大男人怎麽能來?」境況不同,感覺也不同,以前兩人住裏外間都不覺得有什麽,但現在兩人已經不是主仆關係,附近還有其他村人住著,他自己也知道不好,怎麽還……


    展懷春笑了,聲音壓得越發低,「怕我欺負你?」不似詢問更像調戲。


    阿榆不敢看他那雙撩人的桃花眼,低頭道:「不是,我是怕被人瞧見……」


    「我翻牆過來翻牆回去,不會讓人瞧見的。」她小臉紅紅,展懷春咽下其他可能惹急她的話,準備從她身邊繞進去。她還想攔,他故意往她身上蹭,小姑娘低叫一聲馬上退了好幾步。展懷春心情不能更好,好到懶得計較她這邊屋子太小了,既然她喜歡住,他就隨她吧,反正也住不了多久。


    「阿榆,你再添兩碗米,這麽點不夠我吃。」展懷春一邊往盆子裏舀水一邊道。


    「你做什麽啊?」趕不走人,好在男人也沒有真的想欺負她,阿榆略微放了心。


    「我去收拾兔子,一會兒你炒了。」他那邊請了個廚娘,讓她過去跟他同食,她肯定不會去,既然她想親力親為做尋常農家姑娘,他就陪她做一陣農夫。


    展懷春越想越美,笑著看一眼準媳婦,拎起菜刀出去弄兔子。


    阿榆震驚地跟了出去,看他卷起衣袍坐在屋簷下的小木板凳上,神色極為專注。


    「快去做飯啊!再炒兩個別的菜,一道兔肉怎麽夠吃?」她遲遲不動,展懷春笑著歪頭催她。


    阿榆拿他沒辦法,趕緊進去了。


    算了,他這個富家少爺自己願意做粗活,她瞎擔心什麽。


    廚房裏的東西比阿榆想像的還多,既然展懷春吩咐,阿榆便弄了一道木耳炒肉、一道蘑菇燉雞,兔肉太多,阿榆用辣椒炒的,炒完擺在兩個盤子裏,讓展懷春給長安送一盤去。展懷春答應得好好的,回去後吩咐長安將菜收好,晚上熱熱他再端過去跟她一起吃。


    她做的菜,她分她的丫鬟他管不著,但男人隻有他可以吃。


    展懷春急急趕回阿榆家,小丫頭自己在廚房裏吃,他直接進了東屋。


    炕桌上飯菜都已擺好,她乖乖坐在那兒,怎麽看都像是等丈夫一起吃飯的小媳婦。


    「阿榆,我發現讓你搬回來也不錯。」他脫了鞋,故意繞到她身邊坐下。


    阿榆臉紅了,沒理會他的話,指著對麵道:「你坐那邊吃去,碗筷都擺好了。」說著往旁邊挪,他腿都碰到她了。心裏卻也在納悶,在展府時他挺規矩的,怎麽到了這邊反而越來越不像好人了?


    桌子這麽小,坐哪兒都一樣,展懷春聽話地繞過去,拿筷子時恍然大悟,「我知道你為何要我坐對麵了。」


    阿榆疑惑地看他,她隻是想離他遠點,哪有什麽理由?


    展懷春神秘一笑,桃花眼裏情意綿綿,「阿榆,我坐這裏,你看我更方便了是不是?」


    阿榆臉上頓時著了火,羞憤交加,扭頭罵他,「少爺再這樣胡說八道,以後別想再過來吃飯。」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快吃飯吧,看你炒的時候我都餓了,味兒聞起來感覺應該不錯。」展懷春不敢再鬧,挾菜吃飯,吃她第一次給他做的飯。


    阿榆偷偷瞪了男人一眼,自己也吃了起來。


    怕影響她胃口,展懷春沒再戲弄她,等鶯兒把碗筷桌子都收拾下去了,他扯出阿榆的枕頭,愜意地躺在窗下曬日頭。


    一個大男人占了自己的炕,怎麽看怎麽礙眼,阿榆站在地上趕他,「少爺,你快回去吧!」


    展懷春懶懶的歪頭,「阿榆,你說咱們現在像什麽?」


    「什麽都不像,少爺你回去睡覺吧!」經過這半日相處,阿榆已經不信他會說什麽好話了。


    展懷春毫不介意,左手托著下巴看她,「你說,咱們像不像一對兒農家夫妻?我吃完飯想偷懶睡個覺,你卻逼我下地幹活去。」神色語氣都頗為委屈,好像她真是個惡婆娘。


    阿榆愣住,下一刻直接轉身出門。她再也不想跟他說話了!


    西屋那邊傳來砰的關門聲,展懷春重新躺好,回想這半日,真是越想越美。


    男人心裏美,阿榆可氣壞了,趴在炕上咬牙切齒,決定下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他進門!


    「阿榆,昨晚大哥派人催我回去了。」吃早飯時,展懷春有些悶悶地道。


    阿榆剛喝完一口粥,手裏拿著勺子正要舀呢,聽到這話忍不住彎了嘴角,怕他瞧見,她迅速喝粥掩飾。


    但展懷春說完就一直盯著她,怎麽可能發現不了,於是他胸口更悶了,放下碗筷坐在那裏生悶氣。


    阿榆默默吃自己的,漸漸地又開始好奇他要離開多久了,是一日、幾日,還是,再也不回來了?


    她吃飯的動作變慢了,眼神也有些飄忽,展懷春怕她胡思亂想,忙解釋道:「你別擔心,我回去問問他要我做什麽,沒事的話今兒個黃昏就能回來。」


    「我沒擔心,少爺還是留在縣城多幫幫大少爺吧。」阿榆誠心地道。


    說實話,展懷春要是真的再也不回來了,她短時間內肯定會很不習慣,可他若是一直住在這裏,偷偷過來吃飯、胡說八道她都可以忍受,就是受不了她想出去看看時他也非要跟著。她生氣趕他走,他竟然刻意跟她隔個百十步,然後說他隻是想四處看看並沒有跟她,害她根本不敢出門,怕被村人指點。


    她這樣,展懷春很發愁。她心裏有他,他已經能看出來了,比如說那日他去而複返再見時她眼裏的歡喜,奈何她就是不肯承認,她連喜歡都不承認,就更不可能跟他回去或是答應嫁給他了。展懷春知道,她是被他以前的壞脾氣嚇到了,她怕他,所以他最多隻能口頭逗她兩句,不敢直接把人帶回家,更不敢有進一步的親密。


    可他很想啊,她那麽嬌、那麽容易害羞,紅臉低頭的樣子都快把他逼成狼了,偏偏他找不到徹底俘獲她心的辦法,他沒法向她證明他再也不會對她發脾氣……


    心頭煩躁,展懷春穿鞋下地,出門前回頭看她,「阿榆,晚飯等我一起吃。」


    阿榆意外抬頭,男人已經走了出去,外麵很快傳來馬蹄聲,越來越遠。


    阿榆自己出了會兒神,很快又記起這兩日被展懷春耽誤了沒能做的事。她喊鶯兒進來收拾桌子,等鶯兒收拾好了,帶上她一起出門了。她要去爹娘的墳頭拜祭,去之前得跟大伯打聽清楚爹娘墳頭在哪兒,順便去村裏貨棧買祭香燒紙。


    主仆倆頭一次一起出門,自然吸引了不少村人目光,阿榆有些拘謹,好幾次想鼓起勇氣朝村民們笑笑都沒能成功,頭微微低著隻看眼前一段路。鶯兒比她放得開,眼睛四處瞅瞅,發現很多村人也在看她們後頭,忍不住好奇也回頭看去,這一看傻了,扯扯阿榆袖子,「姑娘,長安在後頭跟著呢!」


    阿榆有些難以置信,長安不是一直都在展懷春身邊伺候嗎?可後麵遠遠跟著的那個嬉皮笑臉的小廝不是長安是誰。


    「姑娘,咱們還去嗎?」鶯兒擔心地問。


    阿榆咬咬唇,點頭,繼續往前走。長安臉皮可能還是比展懷春薄點,距離隔得遠,而且長安的長相沒有展懷春那麽招搖,走在街上並不是很顯眼。


    鶯兒來得早,對村裏情況比較熟悉,阿榆有她帶路,很快就到了大伯家。


    誰料大伯家裏隻有一個大堂嫂,其他人都搬到鎮上去了。


    大堂嫂身上穿著好衣裳,跟周圍髒亂的屋炕陳設很不相稱,但她笑容非常和善,帶著些恭敬跟阿榆說了很多話,說他們一家是托了她的福才能搬到鎮子過好日子的,本想好好跟她敘舊,又怕打擾她的清靜生活,便隻留她一人在這等著,若阿榆哪天想見他們了,她立即去鎮上喊人。


    阿榆心情複雜。單看這狹窄髒亂的小屋,便知道大伯一家過得不好,能搬去鎮上,肯定是展懷春出了錢。那展懷春為何要用這種方式打發他們走?是不想讓她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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