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麽呢?”陶淮南問他,“怎麽不吃?”潘小卓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問了句很莫名像是跟現在完全不相關的話:“你好嗎,淮南?”陶淮南先是愣了下,想了想然後笑了,眉眼間一片溫和從容,說:“小卓,我現在很好。”小陶哥也不是那麽有時間,不是每個周末都能騰出完整的兩天去北京,而且遲騁那邊也忙。在遲騁回來前,陶淮南又去了兩次。第一次正趕上小卓考試,第二次才帶著他。再後麵遲騁臨近畢業忙得不行,陶淮南沒再去過。這段時間醫院裏也很忙,陶淮南還有差不多一年就要畢業了,齊院長最近幹什麽都帶著他,還帶他出了兩次差,參加了幾次交流會。小陶在外麵總是很沉穩,甚至有一次被不算太熟悉的師弟評價了句清冷。隻有家裏那幾口人知道他什麽樣,他冷什麽冷,這字跟他根本挨不上邊兒。遲騁回來那天,陶淮南沒去接他。他也沒給遲騁發位置,他們之間用不上那個。遲騁先回家放了趟東西,然後來了家清吧。晚上小酒館裏人很多,遲騁坐得很遠。陶淮南在那邊跟江極他們說話,他說話時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很溫柔。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襯衫,裏麵是件白色的短袖,胸前有一隻很凶的小狗頭像,看起來又幹淨又顯小,乍一看像高中剛畢業的學生。遲騁沒過去叫他,隻遠遠地看著那個男孩兒。陶淮南像是並不知道遲騁來了,坐在吧台邊,偶爾和人說句話。今天人沒那麽多,也不是什麽正經的演出,小舞台上隻有江極和馬笑笑,江極自己邊打鼓邊吼著唱歌,馬笑笑給他彈吉他,還總是彈錯音。江極人氣還是不錯的,這地方他們常來,有不少人都聽過他唱歌。他連著唱了三首嘶吼的歌,然後下來了。有人讓他再唱會兒,江極擺手說不唱了。下麵還讓他唱,江極終於怒了,說:“今天不給錢的,我唱兩首練練嗓子,還真當極哥不值錢啊!”大家都笑了,陶淮南也笑,說:“極哥又發火了。”旁邊男生跟江極說:“算啦。”馬笑笑現在也學會了,在群裏學的,跟群風格非常一致,條件反射一樣地接了句:“算了算了極哥!”江極:“給我滾!我現在聽見這倆字兒就想踢人!”旁邊人又都笑。陶淮南笑了會兒,笑完站了起來,自己走到小舞台上,在高腳凳上坐下了。“極哥不唱了,那我唱一首吧。我唱歌比他差遠了,吉他也不一定能彈準。”陶淮南從旁邊摸到吉他,撿起來抱在身上。這兒沒人聽他唱過歌,但是幹幹淨淨的小帥哥坐在這兒,笑眯眯地說我唱首歌,這本身就挺讓人愉悅。“我還沒好好給你唱過歌,今天想給你唱首溫柔的歌。”陶淮南眼睛落在前方,不知道在跟誰說話。“這個歌本來是唱給姑娘的,詞也不是那麽貼,但我今天要唱給……”陶淮南說到這兒的時候頓了一下,低了點頭像是在思考。小舞台上麵現在隻開了幾個黃色的小燈,顯得坐在下麵的人有種安靜的氣質。“唱給我的誰呢……”他眼裏帶著一點笑意,再出口就帶了不明顯的繾綣,“我的……一個詞不夠說,反正就是唱給你。”遲騁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方向,他的眼睛裏有光點,是陶淮南那邊的小燈映在他眼睛裏。“也唱給從我八歲到現在的這十幾年。”陶淮南手指慢慢地掃了下弦,然後覆在琴弦上,說完他的話。“有你跟我一起長大,這就是最好的,謝謝這一切,謝謝時間。”第126章 完結章 溫柔的男孩子, 一個人抱著吉他,坐在那兒唱了首老歌。他嗓子很幹淨,也清透。這是一首並不難唱的歌, 陶淮南談錯了幾個音, 卻也不在意, 他唱得很輕鬆。遲騁始終看著他,片刻都沒轉過眼。“那天黃昏,開始飄起了白雪,憂傷開滿山崗, 等青春散場……”下麵坐著的人四顧看著,都在找台上男孩兒口中的“你”是哪個。已經有人眼尖地鎖定在了遲騁身上, 有幾個小姑娘回頭看著他。然而遲騁誰也看不見, 隻除了台上那個穿襯衫的男孩兒。眼前很多畫麵一一閃過,像一場很長、很長的電影。電影開始於那個十幾年難遇的冷冬,那年冬天冷得骨頭縫都針紮一樣疼。那時候他還叫遲苦。他在冬夜裏凍得像條死狗, 然後被抱進了屋裏。炕上有個男孩兒,是個瞎子。小瞎子什麽都沒見過也不知道,膽小得像個耗子,冰溜子掉地上都能嚇一蹦。那個冬天,他被陶家哥倆領回了家。那個高高大大的成年人變成了他哥。記憶裏第一次來城裏, 也是第一次坐小轎車。陶家那個小瞎子坐在他旁邊,從兜裏摸摸索索地掏, 掏出來兩個棒棒糖放他手裏。瞎子眼睛看不見,給人東西不遞過來, 隻能兩隻手都用上, 一隻握著別人的手,另一隻把東西塞過來。“你幫我撕開一個, 另一個給你。”小瞎子像是得了個新玩具,朝向自己的時候,那雙大眼睛裏帶著新奇和期盼。棒棒糖甜膩膩的味兒隨著他的話音一起撲過來:“你別害怕,我哥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