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爆粗口:“操,都知道那口井邪門,可是我們誰也不敢下啊。你敢下?”


    “所以說嘛,解不開還是死結。”


    李揚道:“說了半天和沒說一樣。走吧。”


    耽誤了這幾天工作,又恰逢月底,我以為開了工資會被炒魷魚,誰知道領導對我的曠工隻字未提,反而還淡淡地說讓我繼續努力。我劫後餘生,慶幸之餘覺得自己是不是開始走紅運,人品爆發,也該老子出頭了。中午沒在單位吃食堂,特意給自己下了館子,犒勞犒勞。吃完之後,又去咖啡屋坐了會兒。


    要了杯咖啡,慢慢喝著,想著過往的經曆,不禁唏噓。這時,聽到身後傳來“咯咯”笑聲,這聲音聽得我心潮澎湃,正是單位女神的聲音。


    我們這位女神叫王雪,人如其名,平時冷冰冰的。我曾經嚐試著約了她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答應了,可惜因為彭剛那小子找我,便放了她鴿子,自從之後我們再無交集。準確點說,是現實中無交集,我曾經在畫中陰陽觀的地獄圖裏,見過她。赤身裸體在大火中焚燒,滿頭黑發披散亂舞,讓小鬼拿著叉子一頓亂捅。


    今天居然又說巧不巧坐到了一起。回頭看,她背對著我,正開著筆記本看裏麵的什麽東西,不時做驚恐狀,做嬉笑狀。我偷著探頭過去看,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沒氣背過去。女神王雪居然是李揚的粉絲!看的是我的經曆!我勒個去。


    王雪在博客下麵給李揚留言:你寫的好有意思,想問問是真事嗎?那個叫文三羊的真的好倒黴。


    李揚這個缺了大德的,給我用個化名,把劉洋兩字拆開直接叫文三羊,這個難聽勁。


    我咳嗽一聲:“呦,這不是王雪嗎?”


    王雪看到我,臉色一變,把筆記本屏幕合上:“哦,你呀。”


    “看小說那。”我明知故問。


    “嗯。”她沒什麽談性,提起筆記本就走:“下午快上班,我要回去了。”


    “寫這個小說的作者我認識。”我悠悠說道。


    王雪停下來,一臉譏諷,那意思是就你個臭屌絲能認識人家。


    我揚了揚手機:“我打個電話,分分鍾就能把他叫來。在我跟前,他就像小貓咪一樣乖巧。我讓他站著,他不敢趴著。我讓他拿大頂,他不敢撅屁股。”


    “吹吧你。”王雪看我胸有成竹的樣子,到有些遲疑了。


    我看她那個樣子,也不知怎麽心裏生了一股氣,帶著惡作劇的意思:“你看沒看到文三羊進畫裏?”


    “你也看這個小說嗎?”她感興趣地說:“我看到了啊。他剛寫到文三羊看到了道觀裏的大火,一副地獄景象。”


    “裏麵寫了個女人的罪魂特別淒慘,讓火燒的滿地亂滾。”


    王雪點頭:“對,他剛寫到那,怎麽了?”


    我平靜地說:“那個女人,其實就是你。”


    這句話一說完,我立馬後悔。因為王雪的臉色劇變,說實在的,我長這麽大,從來沒看過一個人表情能變得這麽快這麽突然。從笑眯眯直接過度到極度驚駭。是的,王雪並沒有憤怒地罵我胡說八道,也沒有陰著臉立馬就走。而是驚駭……與悲傷,豆大的淚珠從她蒼白的臉上滾落下來,那種悲慟讓我的心像針紮一樣。


    她整個人像是崩潰了。


    我趕緊把她扶到座位上,低聲道:“對不起,是我瞎編的。”


    她忽然做出個突兀的舉動,猛地一抬手,給我個大嘴巴!把我都扇懵了!她像母狼一樣低吼:“你滾!”


    我感覺所有人都在看我們,臉上火辣辣的,心裏這個憋屈。這時電話響了,我低頭一看是李揚,心裏這個氣啊,這個挨千刀的,我現在這麽個德性,全是他造成的。


    接了電話就想罵他,李揚在電話裏焦急地說:“我操,老劉,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看見你是師娘啦?!”


    李揚愣住:“我操,你怎麽了,這麽大火氣。示愛被拒絕了?”


    別說,這小子嘴是臭,趕上烏鴉嘴了,好的不靈壞的靈。說這些倒黴事,一說一個準。


    我看了一眼垂著頭正無聲哭泣的王雪,低聲說:“到底看見誰了?”


    “操,我看見謝師父身邊那個小男孩了。”


    “啊,他在哪?”


    “他就在林霞跳樓的那個花園小區。”


    我奇道:“那個小男孩跑到花園小區幹什麽?”


    “我擦,你是豬腦子嗎?”李揚說:“小男孩在,那謝師父必然也在。謝師父哪兒都沒去,居然殺了個回馬槍跑到花園小區了。”


    我倒吸冷氣:“他不是衝著陰陽觀去的?”


    “我看著玄。這老小子是道術中人,裏麵的道道兒指定比咱們明白。他一定是去調查了。”


    我說:“當初你都跟謝師父說什麽了,提到樓中觀了嗎?”


    李揚在手機裏聲音苦澀:“那個當然沒提……但是除了那個,能說的我基本都說了。憑謝師父這麽深的道行,肯定能推斷出什麽。而且吧,當初起乩請李大民上身,大民提到成仙話題的時候,我看謝師父那倆眼睛的眼神就不對。”


    我奇道:“難道謝師父也想成仙?”


    “換誰誰不想?你不想?我一聽李大民要成仙,說實話,第一反應就是一定要找到李大民,看看能不能幫我也成仙。那叫神仙啊,多牛逼!日行千裏,夜窺神鬼,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你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土皇帝了。謝師父是有法術的道家宗人,對於成仙的渴望肯定比咱們更強烈,他聽說有這樣的機會必然不會錯過。”


    “那我們能做什麽呢?別說成仙,他就算想當宇宙大帝,跟咱們也沒有半毛錢關係。”


    “說你是豬腦子你就是豬腦子,他要成仙必然會去探究李大民的秘密,有他這樣的高人鎮場,咱們以前不能辦的不敢想的,人家全都能做。”


    “比如那口井?”我問。


    “當然。咱們到時候隻要跟在他後麵撿後落兒就行,渾水摸魚會吧?”


    我咽下口水,你他媽說的簡單,又是陰間鬼差,又是畫中地獄,又是詭秘成仙,現在還多出一個江湖妖道,想在這些非人非鬼中間渾水摸魚,哪有那麽容易。


    “唉,你別磨嘰了,今晚過來,我在花園小區等你。”


    反正明天就是周末了,陪他玩玩也未嚐不可。收了電話,我看到王雪還坐在那不斷啜泣,手裏的餐巾紙握成了一個團。我歎口氣,小心翼翼坐在她旁邊,低聲撫慰:“王雪,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口無遮攔,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裏去。”


    王雪擦擦眼睛,端起俏臉看我。她長得確實很漂亮,五官精致,現在哭得梨花帶雨,更有一番風情。我心怦怦直跳。她說:“劉洋,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認不認識這個‘大地孤狼’?”


    大地孤狼是李揚的筆名,騷得厲害。


    我一時躊躇,實在不想撒謊,點了點頭。


    王雪看我表情不像作假,急忙又問:“他寫的到底是不是真事?”


    我點點頭:“是真事。”


    王雪一把抓住我的袖子:“你能不能介紹我認識他?”


    我心裏這個不得勁,說道:“他有女朋友了。”


    王雪白了我一眼:“你想什麽呢。我又不是追星族。我是有點……私事想請教一下他。”


    “什麽私事?跟我說也一樣。”


    王雪看著我,咬著下唇道:“很匪夷所思的一件私事,挺嚇人的,說出來怕你不相信。”


    我笑,她是真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麽。哥哥怎麽說也是見過地獄的人。我忽然動了心思,李揚能寫,憑啥我就不能寫。這小子還是剽竊我的故事呢。


    我正想著,看見王雪站起身,捧著筆記本往外走。我趕忙追過去:“王雪,你還沒跟我說呢。”


    王雪深深盯著我,忽然一鞠躬:“劉洋,你是個好人,我不想麻煩你了。剛才那一巴掌,是我衝動,對不起!”


    我正要說什麽,她擺擺手:“我是個不詳的人,不要和我走得太近。”說著,轉身走了。


    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我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想起剛才的場景,王雪聽說地獄受難的女人就是她時,她的反應很怪異,有恐懼可更大部分的情感是悲慟,像是被揭穿了不想暴露於世間的私密隱痛。


    我心念一動,難道王雪,真的是從地獄裏出來的人?她和彭大哥,是一種人嗎?都到過陰間?


    不詳的人?她為什麽要這麽說自己?要知道,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惡毒的攻擊,不是醜不是懶,而是不詳、掃把星、克夫什麽的。一個女人能這麽坦然地評價自己,她到底經曆了什麽?


    不堪深想啊,越想越壓抑。


    晚上下班,我直接坐車來到花園小區。現在天氣越來越冷,呼吸都噴白氣,我裹著棉襖,哈著手掏出手機給李揚打電話。李揚問我吃沒吃,我嘻嘻笑說當然沒吃,要來吃你這個大戶。李揚讓我先去小區門口周記羊湯館等他。


    周記羊湯館買賣不錯,他們家底料羊雜都給得足足的,湯據說也是好幾十年的老湯,是老板的爺爺留下來的,滋味確實濃厚。大冷天,喝一碗熱氣騰騰滾滾飄香的羊湯,簡直給個神仙都不換。


    我找了個座,服務員問我吃什麽,我擺擺手說:“還有一個。”悠哉悠哉點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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