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一個炸雷在玄明的頭頂炸響,他整個人已經快要崩潰了,而眼前那個仿佛來自於地獄中的怪物,高昂著的頭顱,竟也已離地數十丈之高,散發著幽幽綠芒的蛇眼,此刻正從上方望下,看著這對它來說如螞蟻一般的玄明。


    玄明忽然間站起了身子,不知道從哪裏來了勇氣,手中握著三五雌雄斬邪劍,厲聲尖叫道:“我手中有神兵利器,豈容你山妖蛇怪為禍?!”


    說完,玄明舉起了三五雌雄斬邪劍,想對著那黑色的如山一般的黑色巨蛇斬去。可是那條巨蛇卻盤旋在樹林之中,眼中殺機閃動,盡是嘲弄之色,在嘲弄著玄明的不自量力。


    玄明咬牙。整個身子正欲衝天而起,忽然間,隻覺得後背一涼,緊接著,一股痛徹心扉的疼痛,從自己的後背傳來,直接傳到了前胸,然後,傳遍了自己身體中的每一處。


    他的身子怔了怔,下意識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一隻削尖了的紫竹,穿過了他的身體,竹尖處,鮮血正在噴湧而出。哐當,三五雌雄斬邪劍掉落在地。


    玄明回頭,看見了一張臉。


    那張臉猙獰恐怖,不,不對,那張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麵具,似乎已經深深地嵌入到來人的皮膚之中,那麵具下露出來的僅僅兩隻眼睛,一隻眼睛血紅,如同燃燒著熊熊的複仇之火,而另外一隻眼睛,卻沒有眼球,隻有一片深邃的空白,恐怖到了極點。


    玄明眼角顫抖,捂住了傷口,嘴唇蠕動,吃力地道:“你……你到底是誰。”


    “我叫林禽,森林的林,禽獸的禽。”林禽的手中握著半截紫竹,平靜地回答著玄明的問題。


    “林禽……”玄明緩緩地點頭,臉上痛苦之色愈濃,“我記住了。”


    玄明隻覺得身體的溫度在急促的降低,臉上露出了掙紮的神情,求助似的扭頭看著林禽,他想死個明白。


    “你,到底是誰?”玄明問出了和剛開始同樣的問題,但是期待的是林禽不一樣的回答。


    可是林禽的回答讓他失望了,他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張張牙舞爪的麵具,遮住了林禽的大半部分臉麵,隻留下兩處眼眶的位置。帶上麵具的林禽,仿佛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而倔強的少年,而是一個來自於地獄中的複仇魔鬼。


    黑色的頭顱盤旋數十米高,已經遠遠地超出了樹林所在的範疇,在無人得見的地方,仿佛在蛇頭上立著一個女子,臉上帶著林禽一族特有的神蠡,隱入黑暗中,在蛇頭上翩翩起舞,而她的眼睛所望向的方向,正是西方,也正是,林禽出來的那個村子的方向。


    古老的樂聲傳來,似有似無,不同於現存於世的任何一種樂器的聲音,卻顯得無比的蒼涼,樂聲之中,隱隱傳來喧囂的兵馬傾軋的聲音,和無數痛苦的哀嚎之聲。


    就像一個慘絕人寰的古戰場。


    “我以鴻蒙始,而後星河露,我以瓦擊缶,而後天地苦,我以手通天,而後造化曆。我以輪回步,而後閻羅恭,我以蚩尤屠,而後帝王塚。我以恨彌天,而後修羅啼。我以微末起,而後軒轅折……”


    悠遠的歌聲,如泣如訴,伴隨著這首古老的神曲,在蛇頭上舞蹈的女子舞動的越來越快,最後,歌聲戛然而止,女子跪倒在地上,對著林禽村子所在的方向,淒然地道:“君上,要離來救你了……”


    說完,連同蛇頭上的女子,和那條漆黑如墨的巨蛇,同時一起消失,化作一道精光,灌入了林禽的眼中。


    林禽目光炯炯,臉上的神蠡,慢慢的消退了。


    林禽的手沒有動,但是玄明的身子動了,他一步一步地,將自己的身子從自己煉製的紫竹上抽了出來,鮮血頓時流的更急了,但是玄明也沒有止血求生的意思,他轉過來,看著林禽。


    林禽的雙眼中隻有恨意。


    玄明抽了抽嘴唇,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俯身將已經碎裂了的上清芙蓉冠撿起來,珍而重之地戴在頭上,此時的他,心髒已經被林禽那忽如起來的一箭刺穿,沒有立刻暴斃,全憑著多年道法修為的一口真氣在勉力支持。


    但是他知道,自己決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玄明又整了整道袍,忽然笑了:“如果我不是太過貪心,想得到三五雌雄劍的全部秘密,現在,贏得是我,輸的是你。”


    說完,玄明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口中奔湧而出,但是此時他也沒有動手去擦拭的意思。


    林禽默然了,若不是剛才那被玄明忽然喚出來的蒼天巨蟒,震懾住了玄明的心神,自己絕不可能從後麵偷襲成功。


    他不知道這條大蟒的來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眼中會藏著這麽一個東西,但是,林禽知道,這是阿公給自己的遺物,在自己被玄明抽魂奪魄的時候,被玄明偶然扯出,從而救了自己一命。


    玄明自顧自的笑了笑,他雖然可惡,但是在臨死前卻沒有想玄真一樣搖尾乞憐,就這一點,此人確實有成為大家的氣度,可惜他心術不正,誤入了歧途。


    “看在我贏了你一次的份上,能答應我一個請求麽?”玄明語氣溫和地道。


    林禽默然,玄明看著地上的三五雌雄斬邪劍,乞求道:“能讓我再摸摸它麽?”


    林禽想了想,此時的玄明身負重傷,心髒已經被自己洞穿,就算是再要偷襲自己,那絕不可能,雖然林禽恨玄明無端生了是非,但是現在他很快就要死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是有再大的仇怨,也都一筆勾銷了。


    林禽將三五雌雄斬邪劍拾起,送到了玄明的手中,玄明半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抱著這兩把劍,輕輕地撫摸著,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意,就像在撫摸著自己的兩個孩子。


    “天不佑我……天不佑我……”玄明的嘴裏反複念叨著四個字,聲音越來越小。


    鮮血和雨水混在了一起,讓玄明身處之地,變成了一片淺淺的血池。


    玄明的身子一動不動,隻是雙眼慢慢地合上,臉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在臉上。


    過了很久,林禽終於走到了玄明的身邊,用手輕輕地觸摸他的鼻息,才發現,玄明已經氣絕身亡很久了。


    直到確定了玄明已經死了,林禽緊繃的心弦才徹底鬆了下來,慢慢的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受傷的地方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林禽不顧一切就地盤膝,開始打坐調息,漸漸地傷口開始愈合,林禽的臉上才由白轉紅,有了血色。


    雨,漸漸的小了,終於停了下來。


    一隻隱藏著樹林中的渡鴉衝天而起,向著伏波村的方向飛去。


    林禽躺在淤泥中,沉沉的昏睡過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林禽才被打濕在臉上的露珠叫醒,精力已經恢複地七七八八了。


    這一次,林禽劫後餘生,正如玄明所說,若不是他貪得無厭,非要抽出自己的靈魂,從而觸動阿公留給自己體內的那個恐怖的怪物,那麽,現在自己已經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的計策都是毫無用處的,而玄明,也僅僅隻是五雷仙山上的一個小門派的高手,在道門中,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林禽再次感覺到了自己實力的渺小。


    精進,精進,再精進,如果不想成為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的話。


    林禽將玄明玄真兩位師兄弟的屍首埋葬了之後,便大踏步地走出樹林,雨後的陽光灑在林禽的臉上,讓他倍感慶幸。


    而天下道門中怎麽也想不到,原本可能成為五雷山上的一代宗師,被人寄予一統玄真道脈的玄明道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一處不知名的小樹林中,甚至,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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