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準備告辭。“誒喲,大早上跟誰吵架呢?還扔東西了?”門口處響起個慵懶的聲音,盛世循聲望去,見盛濤穿著鞋子慢悠悠走進來。“我說門怎麽開著,原來是小世回家了。”盛濤看見盛世,驚喜之情溢於言表,“幾點來的?餓不餓?要不要去舅舅家吃午飯?”盛世這才想起來,盛濤就住在他家隔壁。“謝謝,不用了,我早飯吃得比較遲。”盛世拘謹地說,硬著頭皮喊了聲“舅舅”,“你找我爸爸有事吧?那我先走了。”盛濤和顧天遠同時一愣。顧天遠麵色複雜,撇開臉道:“趕緊走,路上小心點。”盛濤卻小跑過來,熱情地拉住盛世胳膊,眉開眼笑道:“你肯叫我舅舅啦?我沒事,我就散步時聽見吵鬧過來看看,你再坐會?”“不了。”盛世埋著頭從盛濤手裏掙脫。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明明他以前和舅舅關係很好,明明知道了媽媽的事是誤會,可就是下意識地對盛濤發怵,借口道:“我在劇組請了假出來的,還要準備下一場戲。”盛世心虛時總不敢看別人眼睛,每每有所隱瞞,親近的人很容易便能看出來。盛濤和顧天遠卻都沒有拆穿。“好吧。”盛濤妥協道,“我司機在附近,我讓他送你?”盛世搖搖頭:“我叫了車來的,師傅在外麵等我。”“那行,你讓他開慢點。好好照顧自己,舅舅有空就去看你。”盛世點頭,換好鞋子,替他們關上大門。盛世一走,客廳裏氣氛便陡然一變。盛濤的笑容迅速消失,慢條斯理在沙發上坐下,自懷中掏出根雪茄,慢悠悠剪了,點燃嘬了一口,吐出個煙圈。他斜眼望顧天遠,不客氣道:“顧總叫我來,有什麽吩咐?”“別在我跟前耍花腔。”顧天遠正襟危坐,威嚴地掃視他,“盛濤,你違約了。”盛濤眯了眯眼。他很清楚顧天遠說的“違約”指得是什麽。十二年前,他們在盛月明的葬禮上達成過共識,不管二人鬥得再凶,哪怕你死我活,也絕不將盛世牽扯進來,絕不把他當作籌碼。利用佘瑞鬧事,他從頭到尾沒有刻意隱瞞,顧天遠看不出是他的手筆才不正常。“是我先違約的麽?”盛濤冷冷一笑,想彈煙灰,沒找著煙灰缸,索性彈在了地毯上,“我隻是想幫小世恢複身份,讓他做回他堂堂正正的大少爺,免得總被小魚小蝦盯著欺負。”“可你呢?顧總好深的算計,你什麽時候逼他簽的聲明書放棄繼承權?”“我沒有逼過他。”顧天遠道,“不論你信不信。”“我不信!”盛濤咬牙切齒。他猛然站起,一巴掌拍在茶幾上。“顧天遠,我叫你一聲顧總,你是不是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忘了你是入贅盛家的了?你一個窮小子能爬到現在的地位,沒有我們盛家你做得到?”“想讓顧謙牧當繼承人?我告訴你,你在做夢!隻要我還有一口氣,絕不會看著這種事發生!”“整個月明集團,隻能是小世的!”盛濤力度太大,茶幾上杯盞應聲而落,隔夜茶潑了一地,顧天遠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坐得穩穩當當,眼皮都沒顫。“盛濤,不要貪心不足蛇吞象。”顧天遠警告他,“這些年我給你的股份,價值遠超阿明的嫁妝。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小世,當真如此?”“月明集團是我親手打拚出來的,如何處置我的私人財產不容你置喙。”“小世有他自己的人生,我不會給一絲機會,讓他成為你控製集團的傀儡。”“我的傀儡?哈哈哈。”盛濤像是聽到了特別好笑的笑話,笑得停不下來,笑到一半,猝然傾身,一把揪住顧天遠衣領,猙獰問道:“到底是誰在把他當傀儡?”“強行買斷他合約,逼著他跟男人結婚,這叫‘他自己的人生’?”“你不就是想斷了他的念想,讓他跟我一樣,生不出孩子,好鋪平你顧家人的路!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義正言辭,好像你是個多偉大的父親!”盛濤的臉距離顧天遠的不過咫尺,他怒吼時噴出的口水全濺在顧天遠臉上。顧天遠抬手抹去,冷漠道:“你既然承認我是他父親,這就夠了。我們的家事,你無權插手。”“但他姓盛。”盛濤表情更冷,“我是他舅舅,他唯一的盛姓親人。”顧天遠麵露譏諷。盛濤手指便越攥越緊,恨不得勒死顧天遠一般。他們誰也沒再說話,惡狠狠地盯著對方,仿佛隨時會暴怒而起,相互廝打。大門忽然滴咚一聲。那是密碼鎖通過的提示音。盛世都走到小區門口了,猶豫再三,還是折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