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膝跪在地上,猶在驚魂未定的左顧右盼著,文芳忽的一推我:“顏知.......”隨著我做出低頭的動作,又聽她含糊道:“你,是不是該鬆手了?”


    我這才發現,我們兩個人此刻保持的姿勢,是多麽的曖昧。她像是個樹袋熊似的,四肢並用的掛在我身上。


    大概是之前逃竄時我太過慌亂,也用力反摟著她,兩人身體間近乎密不透風。


    我馬上大窘,忙將胳膊一鬆。


    文芳站起身來,打開光四下一照。


    隻見燈光掃過正前的時候,有道白色的怪影一閃而過。那影子大概離我們能有二三十米遠,像是個雙手高舉,一條腿平腰抬起,金雞獨立站著的人。


    但我發誓,它絕對不是人。


    那東西的身體像是白色的玉石做的,光閃過去的那一瞬息,就如同照在了一麵玻璃上,徑直又原封不動的反射了回來,晃得我眼睛一花。


    刹那間,我心髒猛地一緊,全身的骨頭都好像被嚇僵了,舌頭發麻的問道:“那,那是什麽東西?”


    文芳‘嘶’的下,沒應聲。


    她神色肅穆到了極點,長吸了口氣,輕輕將她手上的皮箱推給我,拿過我沒來得及扔掉的板頭刀,悄悄對我比劃了一個留在原地的手勢。


    然後,她緩緩調整手機攝像頭的方向,一點點的將光打過去,拎著板頭刀,躡手躡腳的朝那個‘東西’走去。


    我戰戰兢兢的停在原地,六神無主的盯著文芳。見她走出去了十五六米,重新將光照打到了那處地方,定了定神,看了過去。


    這次,我看的真切。


    對麵那個東西,的確是個人。起碼,從外形上看是這樣的。


    不過,他身上穿著一身很奇怪的衣服。


    乍一看,像極了西方中世紀風靡一時的那種緊身宮廷裙,白色的裙口高高的開在下巴底下,將整個身體完全覆蓋其下,奢華的裙尾,又長長的拖遝在陰濕的河床上。


    那人雙手高舉,白色的筒袖正巧將一張臉遮住。一條左腿在大敞的裙擺下高高揚起,宛如在夜幕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但是,他裸-露在外的雙臂又粗的嚇人,誇張點說,都差不多和我大腿一般粗了,令我辨認不出是男是女。


    手機攝像頭發出的光線打上去,宛如照在了一大塊流光溢彩的水晶之上,以他為軸心,附近三米多的空間,驟然一亮。


    這個時候,我大驚失色的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哪裏是什麽宮廷裙?赫然是一隻挨著一隻,背上腳下的雪蛛幼蟲!這些東西火柴粗細的怪肢,交錯互勾,咬在一起。冰晶一般的身體,結合的滴水難進,宛如一塊璞玉的表麵。


    這些可怕的蟲子,也不知是死是活。半天一點反應也沒有,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文芳已經離得很近,將光斜著照去,這些雪蛛幼蟲冰一樣的軀體,組合的如同一麵鏡子,遠距離的反光之下,根本不可能發現白裙的真相。


    文芳認清了情況,也被嚇得不輕。


    她頓足原地,一時之間不敢再貿貿然的往前走。


    我極力壓著呼吸,生怕驚動了那個東西。手撐著皮箱,小心翼翼的緩緩站起,想去文芳那邊。


    一個人呆在這裏,我心中半點底氣都沒有。


    可就在我直身的一瞬間,右腳的腳後跟忽的一疼,像是被一根針紮了。


    我趕緊掉頭去看怎麽回事,就見一隻像是在乳白色的顏料染缸泡過的雪蛛幼蟲,猙獰的張著令人惡心的猩紅口器,順著我腿管往身上爬。


    我頭皮一炸,情急之下,掄圓了皮箱,對準那雪蛛幼蟲毫不猶豫的拍了下去。‘啪’的一聲,這東西被我砸的全身崩裂,紅的,白的汁液霎時四散飛濺。


    不等我鬆口氣,文芳忽然把手機照過來。


    我驚恐的發現,遠處衣服燃燒起來的火焰,此刻已是危若累卵,如風中殘燭,米粒大小的焰心搖曳之間,岌岌可危。


    黯淡的餘光下,我冷汗涔涔的看見,在身後很長的一段地麵上,爬滿了雪蛛。


    放眼望去,這些東西就像是明月當空的夜間,在沙漠中行軍的螞蟻,奇特的身體,將光散射的寒星點點,拉著長長的隊伍,動作迅捷的向我們這邊進發。


    就在我這轉身的一瞬間,便已經有七八隻雪蛛幼蟲,咬住了我的褲腿,張舞著口器和怪肢,朝我臉上猛爬過來。


    倉促之間,我不及多想,一邊掉頭亡魂大冒的朝文芳跑,一邊輪著皮箱猛往身上拍,心驚肉跳的將這幾隻打下去。


    但是源源不斷的雪蛛,又接踵而至。


    我身上也不知道被這些怪物咬了多少口,又冷又疼。


    萬幸的是,我目前並沒有出現目眩神迷,頭昏眼花的情況,讓我緊繃的神經不由一鬆。說明這種東西,雖然比普通蜘蛛厲害,但卻喪失了毒性。


    “箱子扔過來!”文芳此刻,也看清楚了我這邊的情況,衝我大喊。


    我急不暇擇,甩手用力一扔,皮箱在地上彈了兩下,正好落在她腳下。


    文芳迅速彎腰抓起皮箱,咯嘣一下,將其掀開,取出那麵重度破損的觀蟲星盤,臉上快速劃過一抹不舍,衝我大喊:“趴下!”


    不等我大腦的意識做出反應,身體本能的搶先遵從文芳的命令,雙膝跪地,果斷的匍匐在陰冷的軟泥上。


    瞬息之間,緊追不舍的雪蛛蜂擁而至。


    我明顯感覺到,兩條小腿一沉,也不知有多少隻雪蛛,爬上了我的腿。它們爬行之間帶來的那種瘙癢冰涼的壓迫感,近乎以滾潮之勢,朝我背部蔓延,我嚇得大腦一片白。


    媽的,文芳坑我!


    她是打算拿我喂飽這些東西,好教她化險為夷嗎?


    不容我多想,又聽頭頂呼的一聲,有什麽東西飛過去了。


    隨後,我就覺得壓滿了半個身體的雪蛛,又如潮水般的急速退去。不等我琢磨,一雙冰冷的手,這時忽然抓住了我雙肩上的衣服,用力一扯,將我從地上拽起。


    我一看。


    原來是文芳,她把觀蟲星盤扔到了我後方,所有的雪蛛幼蟲紛紛更張易弦,向星盤湧了過去。


    兩人一口氣,又向前跑了十米左右。


    距離那個‘蟲人’已經很近,沒有弄清楚情況,我們不敢再輕易靠前,隻好停在原地,手腳冰涼的前後顧盼著。


    文芳的觀蟲星盤似乎對這種東西有種天生的吸引力,身後暫時沒有一隻雪蛛追來,全都去咬那星盤。


    由於雪蛛的數量太多,層層擠壓堆積下,竟然逐漸變成了一個白色的蟲球。


    一停下來,我整個背部就瘙癢了起來,伴著隱隱的刺痛感。


    我欲哭無淚的看著文芳,哀歎道:“文芳,眼下,咱這前有狼,後有虎的,算是到了絕境。也不知那雪蛛在這裏呆了多少年,居然能生下這麽多崽子,隨便咬上一口,咱們都得血肉無存!”


    “我看,咱們倆,這次鐵定是完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了!實話交代了吧,我,他娘的喜歡.......”


    我就差最後一個‘你’字,便要把話說完。


    文芳忽的眉毛一揚,‘咦’的一下,好像又發現了什麽,邁步就朝正前處的‘蟲人’那裏走。


    我一愣,趕忙戰戰兢兢的跟上她。


    我們兩人,前後腳走到獨腿起舞的‘蟲人’身前,這些會啃人的蟲子,也仍舊沒有絲毫動靜,像是死的。


    我懸著的心髒,微微一沉。


    文芳把手機給我,讓我照著蟲人。


    她則緊鎖眉頭,腦袋微微湊近,努力觀察著什麽。我在一邊看的提心吊膽,生怕這些東西猛的活過來,衝她臉上咬一口。


    哢!


    猝不及防下,文芳猛的直起雙指,探手插進了‘蟲人’的胸口。然後,又向外一拽,扣下來一隻雪蛛,放在眼前打量起來。


    我嚇了一大跳,差點癱軟在地。


    這時,文芳臉色突然變了,手一抖,震驚道:“這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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