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平不由的拍了一下腦袋,兩個人對視片刻,都嗬嗬笑了起來。


    「錢平,你去賬房要點銀子,我去外麵散散心,說不定散著散著,就把事情都想起來了。」


    -


    錢程借口讓錢平去安排散播失憶的事情,婉拒了錢平要隨身陪同的好意,雖然錢平看起來精明可靠,但她總是有種錯覺,好像他向自己隱瞞了一些東西,遠遠沒有那個傻頭傻腦的錢多來的可靠;而且按照她的試探,錢平根本不知道她女扮男裝的事情,一定不是她的心腹。


    錢程帶著錢多大大方方地走出了錢府的大門,天色已近黃昏,門口沒了那些指指點點的人,爛菜葉和臭雞蛋也被錢平收拾走了,兩個侍衛麵麵相覷,剛想上前阻攔,錢程卻隻是誠懇地說:「陛下仁厚,派兩位兄台保護錢府,下官感激不盡,下官隻是在附近走走,兩位兄台若是不放心,盡管在下官身後貼身保護就是。」


    那兩個侍衛語塞,商量了一會兒,果然遠遠地輟在了他們的身後。錢程在心裏長出了一口氣:看起來,那個先帝新喪,新帝總還要做做樣子,不能一下子把先帝的寵臣趕盡殺絕。


    出了錢府,錢程便開始好奇地打量了起來,隻見這個聞所未聞的大乾朝大約和史書上的唐朝差不多模樣,大街上行走的男子大都穿著圓領窄袖長袍,頭戴方巾或襆頭;也有一些女子街上行走,身材微胖,服飾也並不保守;偶爾有富戶、官人騎馬或駕馬車走過,氣派十足。


    錢程一邊走,一邊本能地打量街上的行人,半晌才頗為失望地說:「錢多,怎麽大乾朝沒幾個看得上眼的帥哥?」


    錢多還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恩寵,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說:「大人,你說的是不是長得俊朗的男子?」


    錢程悵然地點點頭,想起現代自己公司裏那些或俊朗或魅惑或陽光或秀氣的男人們,想起自己每天用眼睛吃冰淇淋的日子,想起那些想要一炮而紅的小男星圍在她身邊拍馬奉承的日子……


    「大人,我們大乾人傑地靈,京城中的美男子可數都數不過來,將軍府的裴大將軍,大理寺卿荊大人我都遠遠的瞟過一眼,氣質出塵,還有幾位王爺,聽說也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


    「真的?」錢程頓時來了興致,轉頭問錢多,「那他們都在哪裏出沒?我什麽時候偷偷去看兩眼……」


    正說得忘形,錢程的腦袋砰地一聲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受創的腦殼頓時一陣發疼。她抬眼一看,隻見一個錦衣玉袍的男子,正麵無表情地站在街道的中間,冷冷地看著她。她本能地笑了笑,想起以前看到的古裝劇,斯文地朝他拱拱手說:「這位公子對不住,一時忘形,見諒見——」


    話未說完,她頓時愣了一下,隻見眼前這個男子大約二十多歲,個子高大,足足比她高出了一頭多,一張臉輪廓分明,一張薄唇緊抿,眉峰微蹙,目若朗星,犀利的目光仿佛如釘子般落在她的身上,令人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錢程憑自己多年做經紀人的經驗,立刻覺得此人一定不是個善茬,立刻後退了一步,拍拍手便準備和錢多避而遠之。


    「錢大人何必走得如此匆忙?」那個男子嘴角浮起了一絲淺笑,低聲道。


    錢程一怔,立刻扶額呻吟了兩聲:「錢多……」


    錢多立刻會意上前解釋:「這位公子,我家大人的頭受了重創,所有的事情一下子記不起來了,請問你是……」


    那個男子怔了一下,良久,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拍了一下身旁的一個人,指著錢程說:「哈哈哈,李逸,他說他不記得了,你信嗎?」


    李逸看起來像是他的隨從,恭謹地說:「公子,我不信,錢大人行事出人意表,想必在謀劃什麽大事。」


    錢程麵上不動聲色地說:「公子看起來非富即貴,何必談吐行事如此不留分寸?」


    男子饒有興味地盯著他頭上的白布,斂了笑容,目光深邃說:「好,錢程你有本事就裝,裝到底。」


    錢程心裏惱火,不假思索地湊到男子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脯,隻覺得手觸到之處,肌肉堅硬而有彈性,忍不住嘴裏嘖嘖了幾聲:「看不出來,公子你的身上還挺有料的,臉上倒也細皮嫩肉,放在我那裏,說不定還真能成個猛男脫星,可惜了,生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那男子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錢程戀戀不舍地又在他的臉上捏了一把,乘著他一時沒有回過神來,拉著錢多飛一樣地躥到了街角,一眨眼就不見了。


    錢多跑得氣喘籲籲,好不容易站定了,咧著嘴笑著說:「那人的嘴隻怕都氣歪了,隻是大人,你就不怕是個熟人,到時候來找你算賬嗎?」


    錢程驚異地發現自己居然健步如飛,不帶喘氣,聞言哼了一聲:「那正好,要是他有能耐把我殺了,我說不定就回家了……」


    她喃喃自語著,看看四周,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築,堅固高聳的古城門,街上行人稀少,沒有汙染的天空仿如黑絲絨一般順滑,隱隱有星星閃爍,仿佛伸手可及,忽然之間,她從來沒有象這一刻一樣,懷念暴躁易怒的李明啟,懷念奸詐小氣的老板,懷念車水馬龍的大街,懷念被高樓大廈遮住的天空……一股從來沒有過的無力感油然而生,揮之不去,讓她忍不住抱住了頭。


    錢多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囁嚅著說:「大人,你頭痛嗎?」


    錢程長出了一口氣,歎氣說:「錢多,你說我們倆現在逃出城去,有幾成把握?」


    錢多一臉的凜然:「大人要是想逃,小人一定緊隨其後,絕不膽小怕事。」


    錢程忽然笑了,拍了拍錢多的肩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一定是此處有人需要我,隻是不知道此人是要我捧紅他呢,還是要我將他踩成泥巴?」


    回到錢府,錢程隻覺得腹中饑餓,吩咐錢平上頓豐盛的夜宵填填肚子。錢平的神色頗有些奇怪,錢程大驚:「府中不會連夜宵的銀子都沒有了吧?」


    錢平連連搖頭:「不是,隻是大人以前素來不喜暴飲暴食,每日的飲食都十分固定。」


    錢程笑眯眯地看著他:「阿平啊,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太記得了,這次我就好像在閻王殿裏走了一圈,有什麽不一樣的,你也隻好擔待了。」


    錢平一凜,立刻躬身說:「是,小人立刻去辦。」


    夜宵置辦的挺豐盛,錢平還弄來了一壺酒,錢程在院子裏,對著月色,自飲自斟,十分愜意,唯一的遺憾是菜的味道頗為粗糙,她自幼在江南長大,到了b市後也一直喜歡吃江南菜係,在他們那個圈子裏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酒足飯飽之後,她伸了個懶腰,問:「阿平,先帝的靈柩送上陵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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