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噎了一下,清咳了兩聲說:「價值連城隻是一個比喻,本王的意思是,你想買也買不到。若是論錢,能賣個幾百兩銀子吧。」


    錢程失望地切了了一聲,撇下他快步往裏走去。


    「你到哪裏去?」那人在她身後喊道。


    「上朝啊。」錢程不耐煩地回答。


    「往南邊走,上朝在紫霄殿。」那人悠悠地看著天色,「皇兄馬上就到了,你再不抓緊,隻怕又要挨板子了。」


    錢程跟著那個王爺一路狂奔,趕到紫霄殿的時候剛剛看到武成帝景恒之從內殿中出來,整個大殿之內眾臣早已隊列整齊,鴉雀無聲,錢程偷偷地站在隊尾,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打量著這個以前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金鑾寶殿。


    大殿裏的各個大臣徐徐出列,上折啟奏,大部分的話都文縐縐的,錢程都隻能聽懂個大半,不一會兒頗覺無趣,便開始打量朝中的大臣,前麵的那個老頭子都快七十了吧?怎麽還不告老還鄉?斜對麵的那個武將,還算有幾分俊朗,隻是怎麽耳後有道疤;再前麵的那個文官,怎麽好像一張紙片兒似的,風一吹就要飄走了……看著看著,她忍不住暗自笑了起來。


    「錢大人,你麵帶微笑,是不是對秋試有什麽看法?」一個熟悉的聲音飄進了錢程的耳朵,讓她不由得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已經痊愈的屁股忽然好像又疼了起來。


    「陛下所見甚是英明,臣沒有什麽看法。」錢程畢恭畢敬地回答。


    「哦,錢大人是不是聽岔了,朕還沒有發表見解呢,怎麽就英明了?」景恒之在龍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麵無表情,不知是喜是怒。


    「不管陛下有何見解,在臣的心裏,那都是英明的,臣必然肝腦塗地,不折不扣地為陛下辦事。」錢程大義凜然地說。


    景恒之輕哼了一聲,淡淡地說:「錢大人,秋試將至,各地已經將這一年來考察好的名錄造冊,送到了吏部,就等吏部的批複,你告假這幾日,田侍郎忙得不可開交,難道你今日的意思就是讓朕也到吏部去幫你嗎?」


    一旁有人應道:「臣惶恐,這都是臣應該做的。」


    錢程怔了怔,往說話的人那裏看了一眼,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短髯男子,後背筆挺,神情肅然,想必就是那和他不對盤的田侍郎。她略帶詫異地問道:「陛下,請恕臣冒昧,這秋試名單還要有人考察上報?難道不是有才之人皆可入試嗎?」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聲,一個老臣出班斥責說:「錢大人,秋試是皇家在各州縣選拔人才之舉,有資格入試的必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要通過官家的考察,從品性、孝行等各方麵分為八個品級,品級高的才有資格入試。」


    「錢大人想必是離魂症作祟,虞大人不必太在意。」


    「錢大人不如先去讀讀大乾各地日誌,再回來為陛下效力。」


    ……


    錢程一句無心之說頓時好像捅了馬蜂窩,許多官員都紛紛指責。錢程的腦中轉過數個念頭,這樣的科舉製度豈不是從源頭就杜絕了人才的流入?如果考察中各地官員隨便動動手腳,上報的名單豈不是非富即貴、拉幫結派,又哪裏會有寒門學子的出路?


    她不由得抬頭一看,隻見景恒之正斜靠在龍椅上,嘴角似笑非笑,神色平靜地看著她。她猶豫了片刻,哼了一聲,心想:這我可不能當出頭鳥,不然非得被這幫大臣恨死不可。於是,她縮了縮脖子,低頭默不作聲。


    「錢大人怎麽不吭聲了,莫不是還在思念先帝不成?」景恒之陰森森地開了口。


    錢程的屁股頓時突突跳了幾下,頭皮有些發麻,擠出一絲笑容:「臣在思考怎麽說才好。」


    「那不如錢大人留下來陪朕好好思考一下?」景恒之輕哼了一聲。


    「不用不用,和陛下說了兩句話,臣忽然醍醐灌頂,」錢程正色說,「我們大乾的秋試必要重新細細斟酌。」


    眾位大臣都倏地一下把目光集中到錢程的身上,那個老臣冷哼了一聲說:「錢大人此話莫不是在指責先帝不成?」


    「先帝英明神武,哪裏會有錯的地方?要錯的也隻是臣子錯。臣昨日做夢忽然變成了一個窮光蛋,飽讀詩書,胸懷錦繡,好不容易求爹告奶地拿到了一個秋試的名額,卻被縣丞的侄子擠掉了,住在一個破茅屋中,狂風暴雨中,茅草亂飛,鬱鬱而終。」錢程說的聲情並茂,滿臉的沉痛,旋即語鋒一轉,慨然說,「先帝原本想著考察品行,讓優秀的人才可為朝廷做事,哪裏知道下麵的官員居然會如此齷齪?昨日一定是先帝托夢給臣,再加上今日陛下的一席話,臣這才恍然大悟。我勸陛下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錢程引用了清末龔自珍的一句名詩,端的是慷慨激昂,振奮人心。


    「說得好!」景恒之讚道,「錢大人得了離魂症,怎麽反而倒有見解了起來。」


    底下眾位大臣一見風向變了,都麵麵相覷,隻有那位老臣忍不住瞪了錢程一眼說:「陛下,那依錢大人之言,到底該如何是好?」


    錢程隻覺得自己


    好像在下一場豪賭,這朝中眾人,哪個是她以前的盟友,哪個是他以前的仇敵,她一概不知。她深吸了一口氣,環顧四周,隻見周圍的人有的漠不關心,有的幸災樂禍,有的若有所思,沒有一個站出來附和她的。


    「陛下既然是選拔人才,求才若渴,臣以為必須廣開門路,所有有誌之士隻要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均可參加秋試,同時陛下也需廣開言路,各地秋試前後,必須嚴查狹私報複打壓之舉。臣以為,大乾必然有無數布衣出身的青年才俊必將對陛下感激涕零,從此對陛下對大乾都肝腦塗地。」錢程一口氣說完,隻覺得後背冷汗涔涔。


    旁邊忽然傳來了幾下擊掌的聲音,錢程一瞧,居然是領她進來的那個王爺,不由得心裏一喜。「皇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原來錢大人說起話來,還真一套一套的啊。」


    錢程拱拱手,謙遜地說:「哪裏哪裏,都是陛下教導有方。」


    那人噗嗤樂了:「哪裏哪裏,都是錢大人離魂離得好。」


    龍庭上也傳來一陣輕笑,景恒之原本的那股陰冷之氣頓時少了好許,讓一直注意他的表情的錢程心裏頓時一鬆。「錢大人說的好,退朝了擬個詳細的折子上來。」


    錢程大吃一驚,婉拒說:「陛下,臣離開吏部多日,事務繁忙,不能再讓田侍郎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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