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程嚇了一大跳,呐呐地說:「怎麽可能,王公公一定是在說笑。」


    王公公冷哼一聲:「錢大人忘了,奴才可沒忘記。想當初王妃還剩一口氣,奴才去請太醫,卻撞上了錢大人送進宮的美人,把美人嚇得魂飛魄散,錢大人一怒之下便要砍奴才,幸虧奴才跑得快。」


    「跑得好!」錢程大聲讚道,「王公公幸虧你跑了,不然我可就罪過大了。」


    王公公臉色複雜地看著錢程,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錢大人過獎了,叫奴才小安子就好了,叫王公公,隻怕奴才受不起。」


    「小安子,這個名字好,國泰民安啊。」錢程笑嘻嘻地拍了拍王公公的肩膀,「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今天就當我們倆第一次見麵,下官錢程,私下裏叫我一聲阿程就可以了。」


    小安子瞠目結舌地看著她,還真從來沒有一個三品大官會這樣和他說話,若不是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的狠辣底細,隻怕真要以為錢程是個禮賢下士、親切溫和的好官。


    錢程正想再和小安子再攀談幾句,挖點有價值的東西出來,忽然有人從側麵的走廊中走了出來,身穿一件紫袍,腰上掛著一支佩劍,和她擦身而過。


    錢程一頓時怔,這不就是昨日在大街上看到的那個白袍騎士嗎?刹那間,她的心頭怦怦亂跳,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背影走了幾步,叫道:「這位兄台,兄台請留步!」


    那人的身形頓了一頓,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旋即便大步離她而去。


    那眼神冷漠卻深邃,如雕刻般的五官直直地撞進了錢程的心裏,錢程隻覺得仿佛魂魄都被吸走了一般,癡癡地盯著他的背影,直到小安子連叫了數聲才回過神來。


    「他是誰?」錢程急切地問。


    小安子神情古怪,半晌才說:「錢大人真的不記得了?那是大乾的定國大將軍裴子餘,他家世顯赫,軍功卓著,更是我家陛下的伴讀之一,前日剛剛奉命巡邊回京,今日想必是到陛下這裏來複旨的。」


    錢程神思恍惚,喃喃地說:「難道這世上真有一見鍾情這回事情?」


    小安子沒聽清楚,嘲諷地說:「錢大人念叨什麽?難道你在想著裴將軍的未婚妻不成?」


    錢程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一聽未婚妻,她有些驚訝:「怎麽,裴將軍還沒有娶妻?他多大年紀了?」


    小安子點點頭:「是啊,他都二十有六了。」


    錢程頓時心花怒放,暗自忖道:看看自己在鏡中的模樣也不過二十幾歲,莫不是這位裴將軍是在等著我這個穿越女不成?


    「錢大人莫不是想和裴將軍套套近乎?奴才勸你還是省省心吧,裴將軍不拿劍砍你就不錯了!你可是和裴將軍有奪妻之恨的。」小安子嘿嘿笑了起來。


    這話猶如一聲晴天霹靂,讓錢程心裏的粉紅泡泡頓時化為烏有,她失魂落魄地走了幾步,忽然問道:「裴將軍可有意中人了?」


    小安子搖了搖頭:「先帝也曾經關切過,最後不了了之,定國公裴大人都快愁白頭發了。」


    錢程心裏暗喜,她素來就是愈挫愈勇的性子,這個裴子餘,是她見過這麽多美男帥哥中唯一一個讓她怦然心動的男人,她自然不會因為區區一句奪妻之恨就死心。


    說話間,徵墨閣便到了。錢程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問道:「小安子,陛下……心情如何?」


    小安子笑著說:「陛下的心思,豈是奴才可以揣摩的?大人還是趕緊進去吧。」


    錢程心裏發慌,磨磨蹭蹭地挪了幾步,隻聽到屋裏景恒之的聲音響了起來:「錢大人怎麽還不進來?莫不是嫌朕的徵墨閣裝不了錢大人的大佛不成?」


    錢程的臉色一正,立刻大步跨進了屋子,頓時嚇了一跳,屋子十分寬敞,靠東的一麵是整排的書架,擺滿了各種各樣厚厚的古籍,中間穿插著數件古董,看起來氣派非凡。


    正中間一張大大的桌案,上麵堆放著大臣們的奏折,景恒之坐在桌案後麵,正拿著其中的一本,眉頭微蹙,看不出喜怒。


    錢程心裏惴惴,上前躬身行禮:「陛下喚臣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景恒之連眼皮都不抬,兀自看著奏折,把錢程晾在一邊。錢程開始仔細回想今日可有做錯了什麽事情,讓這位新帝拿了什麽把柄,可思來想去,除了自己沒擬那個關於秋試的折子,實在想不出自己什麽地方又得罪了這位新帝。


    「錢大人最近是不是日理萬機,忙碌得很啊?」景恒之終於放下了奏折,拿起一旁的茶盅,淺淺地啜了一口。


    錢程立刻走到他身邊,端起茶壺,為他把茶盅斟滿,拍馬奉承說:「蒙陛下體恤,臣最近閑人一個,倒是陛下,事事親力親為,勵精圖治,這都有黑眼圈了,讓我們為臣子的看著心疼啊,有些事情放個一兩天,天也不會塌下來,陛下要勞逸結合,策馬山水,這才……這才可以體察民情。」


    錢程說著說著忽然覺得不對,怎麽把以前自己那套享樂至上的觀念搬到這裏來了?於是她緊急轉彎。


    這個


    彎轉得有點牽強,錢程卻一臉的大義凜然:她素來就知道,說的話要別人信,你自己就要信上加信。


    「如此說來,錢大人昨晚是在含香閣體察民情嘍?那想必今天的折子一定十分精彩。」景恒之說著,朝著她伸出了手。


    錢程賠笑著說:「陛下,這個折子……折子臣沒寫……」


    景恒之定定地看著她,直看得錢程的後脊梁陣陣發麻,硬著頭皮解釋說:「陛下,臣的離魂之症越發嚴重了,提起筆來那字就像蚯蚓一樣,臣怕有汙聖視,故而不敢寫折子。」


    良久,景恒之站了起來,衝著她動了動手指頭:「過來,你寫幾個給朕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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