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餘的臉騰地紅了,慍怒地道:「你整日裏就知道胡說八道。」


    「那你湊我那麽近幹嘛?」錢程拍了拍身上的泥巴,站了起來,嬉皮笑臉地說,「別不好意思。」


    裴子餘板著臉,把麵前的篝火滅了,看了看天邊微亮的曙光,沉聲說:「走吧。」


    錢程見他惱了,隻好作揖說:「子餘對不起,我隻是開玩笑的,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都不說了。」


    裴子餘瞟了她一眼,正色說:「我隻是看到你臉上有灰,想幫你吹掉。」


    「真的?在哪裏?」錢程伸手抹了兩下,頓時,原本黏在臉上的灰被她抹成了一條條的黑色,煞是滑稽。


    裴子餘忍不住微微一笑,抬起袖子剛想幫他擦,遠處忽然隱隱響起了呼喊聲:「裴將軍……錢大人……」


    錢程又驚又喜,跳起來高聲叫道:「我們在這裏!我們在這裏!」


    紛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響了起來,有人驚喜地叫了起來:「找到裴將軍和錢大人了!快去稟告陛下!」


    錢程樂不可支,拍了拍裴子餘的肩膀:「等我們出去了,我請你好好吃一頓去去晦氣,你喜歡含香閣還是上嵐酒樓?喂……」她狐疑地眯起了眼睛,「你不會把昨晚的話忘了吧,一出去就把我的救命大恩拋到九霄雲外?」


    裴子餘怔怔地看著她,忽然心裏浮上來幾絲遺憾:兩個人呆在一起聊聊天、烤烤火其實也挺好的。


    「喂!你不會真的想反悔吧?我曆盡千辛萬苦救了你,是你自己說的,要和我盡釋前嫌!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要是反悔了,我們到陛下麵前評評理去!」錢程生氣了。


    裴子餘回過神來,看著前方急急趕過來的羽林軍士兵,最後把目光落在錢程的花臉上,說:「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今後你錢程就是我裴子餘的生死與共的好友,絕不反悔。」


    錢程終於放下心來,心想:這總算是沒白吃苦,現在是好友,以後是什麽誰知道?必要徐徐圖之。想著想著,她奸笑了起來,伸出雙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慢慢地用力捏了起來。


    一旁的士兵都麵麵相覷,以為這位錢大人在練什麽功夫,其中一個上前躬身說:「錢大人請上馬,我們都找了你們一夜了,陛下都急壞了。」


    錢程自然不信,要不是裴子餘在她身邊,隻怕景恒之立刻把她仍在這深山老林忙不迭地就回宮去了。


    其實這裏離行宮不遠,錢程騎在馬上,跟著裴子餘,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遠遠地便看到了行宮的簷角。行宮門口,景愷之正在翹首以盼,看到錢程的模樣,總算鬆了一口氣,埋怨說:「你這家夥,可把我們害慘了,一宿都沒合眼。」


    錢程笑嘻嘻地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放心吧。」


    景愷之搖著折扇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那我們倆一起禍害千年。」


    裴子餘看著兩人嘻嘻哈哈、狼狽為奸的模樣,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錢程的左側臉頰說:「阿程,快去洗洗臉。」


    錢程伸手又摸了一下,頓時左邊臉全黑了:「哪裏?沒事,就當做個木炭麵膜。」


    裴子餘皺了皺眉頭,用衣袖在她臉上抹了一把:「什麽麵膜?」


    錢程嘿嘿一笑:「就是蓋在臉上的一種東西,你不懂的啦。」


    景愷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喃喃地說:「阿程?我沒聽錯吧?子餘,你是那個定國大將軍裴子餘嗎?」


    正說著,小安子一溜煙地竄了過來:「錢大人,錢大人陛下召見。」


    錢程一聽說景恒之要見她,頓時苦了臉,抓起裴子餘的衣袖在臉上抹了一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套爛衣衫,提心吊膽地問:「我這樣子,不會驚了聖駕吧?」


    景愷之笑著說:「你再不進去,隻怕聖駕就要驚了。」


    錢程白了他一眼,悻悻地說:「就會幸災樂禍。」說著,她跟著小安字往景恒之居住的內殿走去。


    行宮不比皇宮,沒有這麽多七彎八繞的地方,不一會兒,錢程就到了景恒之的書房,隻見景恒之正拿著一本書,負手在屋子裏緩緩地踱步,一見到她,便淡淡地說:「錢愛卿,怎麽出去了一個晚上,臉都黑成這樣了?莫不是一直在曬月亮不成?」


    錢程一時有些摸不清景恒之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說:「昨晚臣在河邊偶遇裴將軍,將軍不慎掉入水中,臣念及將軍同是陛下肱骨之臣,奮勇相救,好不容易才九死一生,救回了裴將軍。」


    「哦?」景恒之的聲調上揚,揚著眉看著她,「那照這麽說,朕還要賞你嘍?」


    一聽這個「賞」字,錢程便後腦發麻,賠笑著說,「臣萬萬不敢,裴將軍是國之棟梁,就是拚著臣的性命不要,也要救的,再說了,臣對裴將軍萬分仰慕,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送死。」


    景恒之淡淡地說:「那現在你得償所願了,我還從來沒看見子餘主動對人這麽親近過。」


    錢程愣了一下:「裴將軍對我怎麽了?難道是剛才幫我擦了擦臉?陛下你不是在這裏嗎?怎麽看到了?」


    她連問了好幾句,景恒之淡然的臉驟然有些扭曲,旋即又恢複了正常,陰森森地說:「把臉擦幹淨了再來說話!」


    一旁的小安子伶俐地出去打了一盆水過來,錢程用手巾絞了水,在臉上仔細地抹了抹,拍馬屁說:「陛下的龍水、龍巾、龍盆到底不一樣,臣一洗就覺得精神百倍。」


    景恒之看了看她的眼睛,點了點頭:「愛卿是不是覺得精神疲憊,十分勞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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