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田玉悄悄地湊近錢程說:「這個便是那福王府管家的兒子,另一個就是小秀的父親。」


    錢程盯著那個管家的兒子,隻見他長得十分白皙,雙手骨節分明,眼神輕佻,鄙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打鐵匠。一想到他是福王府的人,錢程就氣得不打一處來:「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八成是強娶了人家織女坊的千金。」


    荊田玉點了點頭:「他使計拿了織女坊的地契,逼著小秀和他定了親,據說原本年初就該成親的,小秀想了諸多借口,這才拖到了下月。」


    「什麽?」錢程瞪大了眼睛,「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你們大理寺怎麽不管?」


    荊田玉搖頭說:「我們隻管刑案。」


    錢程眼睛滴溜溜一轉,忽然道:「荊兄,你倒是問問,那個打鐵匠為何沒有一早就和小秀私奔?」


    荊田玉將那打鐵匠提到了一間密室,錢程坐在一旁,仔細地打量著他,隻見那打鐵匠長得頗為英武,身材魁梧,隻是形容憔悴。他聽見荊田玉的問話,隻是慘然一笑,連連磕頭:「大人,你別問了,我左右也是活不了的,你就殺了我去下麵陪小秀吧。」


    「結案需得人證物證俱全,本案疑點甚多,本官不能草菅人命。」荊田玉淡淡地說。


    打鐵匠的眼神一窒,伏在地上一語不發。


    錢程笑嘻嘻地說:「你叫阿武吧?可惜了,你想下去陪小秀,隻怕也不能如願,剛才那人已經在操持了,說是要和小秀配陰婚,小秀死了也是他們家的媳婦,要入他們家的祖墳,進他們家的族譜。」


    「胡說!我們都死了他還要和我搶小秀!他還有沒有王法了!」那阿武目眥盡裂,惡狠狠地看著錢程。


    「沒王法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待怎樣?有本事你就出息點,替你枉死的心上人解了這屈死的冤案,不然隻怕你下去陪了她,也會被她罵一聲軟骨頭!」錢程斂了笑容,厲聲說道。


    阿武如遭雷擊,渾身發顫地坐在地上,忽然嚎啕大哭了起來:「小秀,我真後悔啊!為什麽沒聽你的話,早點和你一起逃走!非要去賺那些銀子,現在有銀子又有什麽用!惹來殺身之禍不說,還累得你也死了!」


    錢程奇道:「你去賺什麽銀子了?」


    「我……我被人招募去打兵器了,給了好多銀子,」阿武抹了一把眼淚,「隻是關在裏麵,出也出不來,眼看著和小秀約定的日子到了,我就偷了兩把刀逃了出來。」


    「什麽?打兵器?」荊田玉驚呼了一聲站了起來。


    「是,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打了很多,我覺得不對勁,這是犯王法的勾當,就一直想著逃走,」阿武回憶說,「逃回來以後,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心裏有些害怕,就急著想和小秀私奔,那天晚上出門的時候,發現一把刀被人偷走了,我也沒時間查看,哪裏想到,一到河邊,就看到小秀倒在血泊裏……」


    錢程有些失望,諄諄誘導說:「那福王府,有沒有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們幹的見不得人的勾當還少嗎?我恨不得到陰曹地府去找閻王爺告狀!」阿武咬牙切齒地說。


    「你的刀會不會是福王府的人偷的?會不會是福王府的人把你騙去打兵器的?會不會福王府的人栽贓陷害?」錢程絞盡腦汁想替景裕之找點麻煩,「你盡管說,荊大人替你做主!」


    荊田玉一把按住了錢程的手,臉色凝重:「錢兄,此事關係重大,且待我見過陛下,再做定論。」


    「一件凶殺案還要驚動陛下?」錢程曖昧地笑了,「荊兄,莫不是你這大理寺卿的名號是走後門得來的?」


    荊田玉凝視著她,忽而笑了,那笑容仿佛如春風拂麵,看得錢程都有些呆了:「錢兄,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說不定那兩個月的月俸可以免罰了。」


    錢程回到府裏,錢平便喜滋滋地迎了上來:「大人,大人你從何處弄來了這麽多銀子,我們可發大財了。」


    「什麽銀子?」錢程奇怪地跟著錢程來到了議事廳中,隻見廳裏擺著三個大箱子,裏麵白花花的銀子頓時把她的眼睛都快閃瞎了!


    錢程三步並作兩步,撲在箱子上,摸著那一錠錠的白銀,語聲都變了調:「這,這是哪裏來的?」


    「這箱是康王府送來的,這箱是荊大人府上送過來的,這一箱是定國將軍府上送過來的,對了,康王府上還送了一錠金子來,說是給大人把玩把玩。」錢平樂嗬嗬地說。


    刹那間,錢程隻覺得一陣感動湧上心頭,景愷之和荊田玉素來和她交好,送些銀子倒也沒什麽,隻是那冷漠的裴子餘居然也會有這番心意,實在有些意料不到。


    看著這些銀兩,錢程覺得自己好像腰板都粗壯了幾圈,咳嗽了幾聲說:「去,府裏每個人都賞一錠,大人我現在是個有錢人了,大家可勁兒地花,別小氣了。」


    「多謝大人!」錢平高高興興地正準備走,忽然錢程的眼神一滯,拿著金子的手一僵:她終於想起來了,為什麽會覺得景恒之的玉佩眼熟!


    錢程飛快地跑到了臥室,在床頭的小盒子裏翻找了起來。自穿到這個軀體上來以後,她把所有值錢的小玩意兒都放在這個盒子裏,生怕哪天睡夢中穿回去了來不及帶走。


    亂七八糟的金釵、玉簪、扳指中,那塊溫潤的玉佩分外顯眼,樣式和景恒之賞她的一模一樣,隻是上麵的龍換成了一個貔貅,貔貅正張牙舞爪,精神抖擻地看著她。她慢慢地取了出來,撫摸了幾下,忽然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似悲涼,似哀傷,似留戀……


    這不像是她會有的情緒,錢程心裏一凜,難道說,就像那神來一箭一樣,這個身體對這玉佩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以至於就算魂魄離去,也還會潛意識地想起它?


    桌上還攤著上次嶺南王世子吳啟遠贈她的藥方,她拿起來讀了讀,「勿——忘——玉……」難道說,就是指的這塊玉佩嗎?難道說,那吳啟遠就是隱藏在她身後的主子?


    如果是這樣,這個吳啟遠豈不是太韜光養晦了?他往大乾朝堂塞了錢程這麽一個棋子,又指使錢程扶持紈絝皇子景裕之,難道居然狼子野心,想要謀朝篡位不成?


    錢程隻覺得渾身發涼,這樣的話,隻怕以前的錢程幹了不少謀逆的勾當,隨便哪一件拎出來都是掉腦袋的事情,要是哪天暴露,景恒之還可能會原諒她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V 天家禍水 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暮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暮鳶並收藏V 天家禍水 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