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餘你真好,」錢程的嘴裏塞得滿滿的,抱怨說,「不像陛下,每日就隻會威脅要克扣我的俸銀。」


    裴子餘看著她的吃相,情不自禁地笑了:「慢些,別噎著。」


    「子餘你可千萬別說出去,」錢程偷偷地湊近他的耳朵,低聲說,「我懷疑陛下是不是在暗示些什麽?最近他總是召見我,還總是欲言又止的,還跟著我去了青山閣,你說我要不要幫陛下物色幾個美人?一定是後宮的嬪妃不太……那個……」


    裴子餘不由得脖頸發癢,心神恍惚,良久才回過神來,啼笑皆非地說:「胡鬧,陛下不是這種人。」


    錢程悻悻地說:「那陛下這是怎麽了,是不是還在懷疑我?」


    裴子餘怔了一下,認真地說:「阿程,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們?」


    錢程語塞,忽然她一拍桌子,倏地站了起來,賭咒發誓說:「子餘,你信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對天發誓,我心裏是忠於陛下的,萬萬不會做出傷害你們的事情,如違此誓,讓我……讓我一輩子都……都回不了故土!」


    裴子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頭說:「我信你。」


    說話間,畫舫早就到了上嵐河中央,隻見河麵上波光粼粼,夕陽的餘暉照在波心,一漾一漾的,今日的秋風沒有那種入骨的冷,吹在身上十分愜意。錢程翹著二郎腿,嘴裏哼著小曲,一派悠閑的模樣。


    忽然,船身搖晃了幾下,錢程嬉笑著說:「子餘你慌不慌?不會遊水,要是船翻了可要趕緊拉住我,不然我可不管你了。」


    裴子餘沒有說話,隻是走了幾步到了船沿邊,看著兩個在船沿邊忙碌的仆人,問道:「怎麽樣?」


    「將軍,估摸著應該沒問題。」仆從樂嗬嗬地說,「看來這條魚挺大。」


    錢程好奇地湊了過去,隻見裴子餘接過一個仆從手中的東西,一使勁,一張漁網露出了水麵,幾條魚在漁網中蹦躂了起來,其中一條還分外地大。


    錢程歡呼了起來,搶過身去,一把推開裴子餘,拉起漁網來:「我來我來,這條魚好大,是什麽?草魚、鰱魚還是鱸魚?今天晚上清蒸、蒜蒸還是紅燒?」


    一旁的仆從笑了:「錢大人,鱸魚的產地可不在這裏,這是條鯽魚。」


    「鯽魚也不錯,快把它抓起來!」那幾條魚在地上歡蹦亂跳,飛快地被放入了早已經準備好的木盆裏。


    一旁的幾個畫舫上也有人駐足看熱鬧,有人哈哈大笑了起來,嘲笑說:「兄台,好好的一座畫舫怎麽成了漁船了?」


    「漁船又怎樣?你倒是打條魚看看,我看你手無縛雞之力,隻怕連片魚鱗都摸不到。」錢程大聲反嘲了回去,拿起了桌上的一個小碗碟,邊敲邊唱起了一首現代的民歌:她穿來以前剛剛在一個很紅的唱歌比賽裏聽到,十分好聽。


    雲兒飄在海空,魚兒藏在水中,


    早晨早晨太陽裏曬魚網,迎麵吹過來大海風潮水升,浪花湧,魚船兒飄飄各西東輕撒網,緊拉繩,煙霧裏辛苦等魚蹤……


    她的聲音並不柔和,帶著一股清亮,仿佛泉水般清澈,有種雌雄莫辨的美,半曲終了,旁邊的畫舫上居然有人拍起手來。裴子餘驀地回過神來,冷冷地掃了四周的畫舫一眼,沉聲說:「你們都湊什麽熱鬧,散了散了!」


    畫舫裏有幾個人認出了裴子餘,都忙不迭地散去了,錢程笑著倒在了椅子上:「子餘,你怎麽也會仗勢欺人。」


    裴子餘悶悶不樂:「阿程,以後你別在人前唱曲兒,一個三品大員,成何體統。」


    「是是是,」錢程忙不迭地應聲說,「你可千萬別告訴禦史台,省得他們又彈劾我。」


    「陛下和你說了?」裴子餘凝視著她,微笑著說,「他們整日裏就是想著法子找群臣的錯處,有些事情,不用去理會他們。」


    「不提他們,多掃興。」錢程興致勃勃地建議說,「不如我們趕緊去上嵐酒樓,把這些魚處理一下,對了,叫上他們幾個,好好聚上一聚。」


    裴子餘點點頭,叫了船家掉頭往回行駛。兩個人站在船頭,迎風而立,頓時隻覺得天地敞闊,胸生豪氣;前方江麵寬闊,船影點點,堤岸上景色秀麗,人影曈曈,一派盛世和美景象,實在難以想象,如果朝堂動亂,紛爭迭起,這安靜祥和的京城會變成了什麽模樣?


    錢程看著看著,胸口忽然湧起了一陣衝動,她猶豫片刻道:「子餘,你看那嶺南王世子吳啟遠怎樣?」


    「我並未與他深交,隻是聽說他在京人緣很好。」裴子餘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人,有點詫異。


    「你提醒陛下小心此人,不過千萬莫說是我說的。」錢程叮囑說。


    裴子餘的眼中精光一閃,倏地看向錢程:「你知道些什麽?」


    錢程吱唔了片刻,搖頭說:「子餘,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總而言之,讓陛下小心為上。」


    裴子餘還想追問,可船慢慢地靠岸了,岸上人多眼雜,他隻好住了口。船家搭好踏板,裴子餘剛剛走下船,從斜刺裏跳出一個女子來,咯咯笑著躥到他麵前:「哈哈,終於讓我抓到你了,表哥你到底和誰去遊河了?快快從實招來!」


    裴子餘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旋即迅速恢複了以往冷酷的模樣,漠然說:「女孩子家,如此莽撞,成何體統!」


    袁芸怡的婢女在她身後緊張地拉著她小聲地讓她回家,可袁芸怡才不管呢,往他身後使勁張望:「表哥你別害羞,裴海和我說了,你去幽會了,讓我瞧瞧——」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隻見錢程挽著袖子從船的那頭走了過來,樂嗬嗬地說:「芸怡你來的正好,要不你拿條魚去燉燉湯喝,這可是你表哥親手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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