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程的心一抽一抽地痛,低聲問道:「就算你哥哥是我設計害的,可你為何問都不問我一聲,就對我痛下殺手?難道這麽些日子以來,我對你這樣,都不能抵過這仇恨嗎?」


    「你還有臉說!」韓歡怪笑了起來,「難道你不是為了養著我,有朝一日可以利用我嗎?我還傻傻地那麽天真,以為你真的要讓我自力更生,真的要讓我做一個正常的男人!」


    錢程茫然看著他,良久,她慢慢地站了起來走到韓歡麵前,低聲說:「如果我說我真的是這樣想的,你信不信?」


    韓歡抬起頭來,那張雌雄莫辨的美麗臉龐上布滿了懷疑和憎恨,讓錢程傷心無比。


    「店鋪我已經買了下來,就在離錢府不遠的地方,地契也寫的你的名字,原本想著你離家近點也好有個照應,現在看來也沒必要了,你趕明兒賣了,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她喃喃地道。


    韓歡的眼睛瞪大了,嘴唇顫抖了兩下,說不出話來。


    錢程輕歎了一聲,往外走去,眼看著就到了門口。


    「大人……」韓歡的聲音在身後喑啞地響了起來。


    錢程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他,良久,她低聲說:「韓歡,如果我告訴你,害你的那個錢程真的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麵前的隻是一個新的錢程,你還會這麽恨我嗎?」


    韓歡的眼裏滿是迷惘和不解,錢程苦笑了一聲,推門離開了這件屋子。


    屋外夜色迷人,一輪皎潔的銀月掛在黑漆漆的夜幕中,錢程摸了摸胸口,剛才被匕首擊中的地方隱隱作痛,一股滯濁之氣凝在胸腔無法紓解,忽然,她飛快地探手入懷,從裏麵掏出來那塊貔貅玉佩,放在手上一看,頓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隻見那玉佩中間被那匕首紮了個洞,一條深深的裂縫在洞的兩邊,隻怕輕輕一碰便要裂成兩半。


    「居然是你救了我,」錢程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那玉佩上的玉屑,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二嬸不會因為這個玉佩壞了就拒絕她去取那些寶藏吧?


    一陣夜風吹過,樹影簌簌作響,錢程胡亂把那玉佩重新塞入了懷中,心一橫,終於下定了決心:走,明天就走!這裏終究不是她的家,這些人也終究不是她的家人,他們隻是和以前的錢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她何必自作多情?以前的錢程究竟做過些什麽齷齪的事情,她半點都不知道,說不定身旁的那些好友哪天就像韓歡一樣爆發了!更說不定,景恒之哪天就把她的頭砍了!


    翌日,錢程青白著一張臉上了早朝,迎麵便碰上了荊田玉,見到她的模樣,皺著眉頭說:「阿程,你昨夜沒睡好嗎?熬夜傷身體,回頭我叫人幫你熬些補品過來。」


    錢程心中有愧,搖頭說:「多謝田玉,我隻是聽人捎信來說老家來了人,心裏高興,便一個晚上沒睡著。」


    一把折扇「啪」的一聲打在錢程的手臂上,錢程痛得渾身一哆嗦:昨夜手臂上被韓歡劃開了一道口子,她不想聲張,隻是自己拿白布包紮了一下。要是讓人知道韓歡傷了自己的主子,隻怕他沒法在錢府、在京城立足,她也即將離開,沒人再會幫韓歡了。


    「阿程,你昨日是不是縱欲過度了,怎麽連嘴唇都是白的。」景愷之從她身後躥了出來,笑嘻嘻地說。


    「是啊,昨夜奮戰了很久,正想今日來和愷之討教討教呢。」錢程忍痛擺出一副嬉皮笑臉地說著,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荊田玉,果不其然,荊田玉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太好。


    不一會兒,景恒之出來了,坐在龍椅上,朝著滿朝文武麵無表情地一一掃了過去,最後落在了錢程身上,滿朝文武頓時肅然噤聲。


    「今日朕心緒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咯得慌,諸位愛卿,有事速速啟奏,無事退朝。」景恒之淡淡地說。


    景恒之自即位以來,問政勤


    勉,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滿朝文武都有些愕然,麵麵相覷,便是有事,一時也不敢上去觸景恒之的黴頭。


    金殿上靜悄悄的,錢程四下看看,暗自著急,原本她想趁著大臣們商討國事之後,瞅個時機出列告假幾日,說不準景恒之會不以為意,爽快地就同意了,景恒之來這一出,她這不是自討沒趣去嘛!


    景恒之朝小安子努了努嘴,小安子會意,上前一步,正要宣布退朝,錢程一看不妙,她可不想自己出了京城之後,第二日就被人發覺追查,隻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景恒之沒有應話,隻是冷冷地瞧著她,仿佛要把她的腦袋瞧出個洞來。「錢愛卿,你抬起頭來,看著朕。」


    錢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明明昨天還和景恒之把酒言歡,怎麽今天景恒之就好像被欠了幾百兩銀子似的?她抬起頭來,迎向景恒之的目光,擺出一個自認為十分諂媚的笑容,剛想說話,景恒之緩緩地衝著她笑了。


    「錢愛卿,你想好了再說話,朕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他的笑容看起來有點陰森。


    錢程一哆嗦,不過旋即她一眼就瞥見了景恒之手上那隻自己送的扳指,頓時神氣起來,躬身說:「陛下,臣有親友自老家來,在三連縣城,臣多年未見,甚是思念,懇請恩準告假兩日。」


    金殿上一陣靜默,景恒之良久沒有說話。


    錢程不解地仰起頭來,試探著問:「陛下?陛下這是恩準了嗎?」


    景恒之哈哈大笑了起來:「錢愛卿說笑了,你對朕忠心耿耿,數次立了大功,這點小事,朕怎麽會不恩準呢?子餘,田玉,你們說呢?」


    裴子餘和荊田玉分列在文武大臣的兩列,聞言並沒應答,隻是低頭不語。


    錢程的心裏咯噔了一下,總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可哪裏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多謝陛下體恤。」她賠笑著說。


    景恒之站了起來,拂袖而去。


    小安子立刻說完「退朝」兩個字一溜煙地跟著景恒之跑了,大臣們也呼啦一聲散了,就連那幾個平日交好的也自顧自地走了,隻留下錢程一個人站在金殿上,撓撓頭,頗為沒趣。


    在吏部晃了一圈,把自己昨日寫的一封信箋反複看了好幾遍,蓋上了火漆,錢程便早早地回到了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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