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柳眉請了三天假。
有人說從男孩成長為男人，需要十幾二十年的時間……
而女孩的成長，卻隻需要一晚上。
這個曾經為無數人矚目、心心念念的夢中女神，也幾乎是在這一夜，就成長了。
柳東源走了之後，她想了很久、很久……
古人用“一夜白頭”。
來形容人在遭受嚴重的心理打擊之後，外觀的變化。
但事實上，柳眉在第二日出現時。
卻沒有太多的痛苦與落寞。
不僅如此，反而有著一種動人心魄的美豔。
這種美豔，即便是柳南風瞧見了，都為之驚駭，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當然除了驚駭之外，柳南風更多的，是內疚。
他甚至心虛到不敢與自己的嫡女對視三秒鍾。
但讓柳南風意外的。
是自己女兒，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脆弱。
她既沒有一哭二鬧。
也沒有三上悠亞……
柳眉甚至都沒有對柳南風有半點兒的質問。
她的淡然，讓柳南風原本準備好的許多托詞與借口，都沒辦法說出來。
本來……
柳南風已經打好了腹稿。
比如說家族的困境。
如果沒有柳東源這位大匠師坐鎮，柳家將會麵臨債台高築，甚至有可能破產的局麵……
而這樣一來，整個柳家，都將分崩離析。
他柳南風，作為柳家的家主，不光光是需要麵對自己的這個小家。
而是需要為巴南柳氏一族的兩三百口人負責。
你既然享受著柳家的富貴繁花。
就需要為之而付出……
當時準備說法的時候，情到深處，柳南風甚至都有淚水流了出來，還想好了煽情的部分。
比如誰不疼愛自己的女兒？
我也是沒了辦法。
但這一切……
都因為柳眉的平淡反應，而變得再也沒有了理由和意義。
對此，柳南風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心中，甚至有點兒不滿。
難道他這嫡出的女兒，天生就是個“那啥”？
小色胚？
這般想著，愧疚少了許多。
而生出了些許偏見。
15.
柳眉沒有鬧騰。
是因為在那個極度荒唐的晚上，跟當年被貶苗疆的王陽明一樣……
老娘“龍場悟道”了！
出身世家，見慣了太多爾虞我詐的柳眉……
本來就不是什麽尋常女子。
也不是一般女孩。
更何況，她也絕對是一個頭腦聰明之輩。
要不然，真以為光憑家世，就考得進巴蜀中學嗎？
憑借著良好的家世、聰明的頭腦與漂亮的外表，柳眉本來就比同齡人成熟太多。
而柳東源那一夜的“偷襲”……
則打破了這個女孩，對於這個世界一切的美好幻想。
讓世界，回歸到現實和凡俗之中來。
然後柳眉就悟了。
哭天喊地、垂首頓足，然後鬱鬱而終……
這事兒，有用嗎？
柳家工坊離不開擁有著核心技術的柳東源。
而她那位父親，也並不僅僅隻有她這麽一個名義上的女兒。
再多的鬧騰，解決不了任何的事情。
她想要改變一切。
想要不再有那一晚噩夢般的回憶，被人當做貨物一般送出，任由旁人擺在案板上宰割……
首先需要改變自己。
於是，柳眉在第二天下午，就跟父親提出了很多條件。
其中一件，就是要錢。
16.
三天之後，柳眉回到了學校上課。
課後，她在手機上，約了初戀男友王建斌，去體育室單聊。
王建斌起初拒絕了。
但柳眉說得很強硬。
終於，王建斌還是拗不過這個曾經觸動他內心最柔軟之處的女孩子，在放學之後赴了約。
過來的時候，他同樣打好了腹稿。
甚至都想到了許多的托詞。
但柳眉見到他的第一麵，卻直接問道：“你是被威脅了，對吧？”
簡單的話語，讓王建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這個讓自己心魂蕩漾的男孩，柳眉歎了一口氣。
她那一夜，想了許多。
包括王建斌突然提出的分手。
很多時候，沉浸在情網之中的戀人，會顯得過分愚蠢。
但當稍微掙脫一點，抬起頭來。
就會發現。
一切都與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盯著王建斌的眼睛，說道：“是誰威脅了你？拿什麽威脅的？你應該信任我，某些事情，我會比你更知道怎麽處理……”
王建斌咬了咬嘴唇。
他似乎在思考著柳眉話語之外的含義。
以及評估初戀的行為能力。
但他最終，也終究還是選擇了相信：“我老漢，賭錢欠了高利貸，三十八萬六千，根本還不起。那幫人，就找到我這兒來，逼我跟你分手……”
17.
聽到王建斌的講述，柳眉忍不住想笑。
三十六萬八。
我柳眉，在你王建斌心中，就隻值三十六萬八？
在那一刻，柳眉恨不得將這三十六萬八，摔到王建斌的臉上去。
不過也就僅僅隻是這麽想一想而已。
柳眉知道，對於隻是一個窮學生的王建斌而言。
這的確是一筆難以承擔和麵對的巨款。
不僅如此，那個找到王建斌的家夥，已經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與柳眉之間的關係。
已經嚴重影響到了自己之前想要通過考上大學，脫離原生家庭的計劃了。
而這，才是王建斌真正想要放棄的原因。
柳眉正是知曉王建斌的底線在哪裏，所以也沒有特別怪他。
她隻是問：“過來找你的那人，是誰？”
來找王建斌談判的，是秦北路街麵上的老大。
叫做傑哥。
那人手下管著好幾個地下賭場，還有三個夜總會。
反正是挺有勢力的那種。
這種社會人，不是王建斌能夠惹得起的。
所以他退縮了。
但柳眉卻並不在意。
像這種街麵上的大混混，實力遠不是柳家能夠比得上的。
不過柳眉知道，這種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背後指使的人，是誰……
之前她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18。
柳眉不敢跟王建斌，說起自己身上的遭遇。
理想是理想。
現實是現實。
她害怕麵前的這個大男孩，無法承受這些。
女孩子，通常都會比男孩更早成熟。
所以她隻是告訴王建斌，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到上了大學再說。
聽到這話，王建斌的眼睛裏麵，有了神光。
他告訴柳眉，說他其實都想好了。
這段時間，兩人就線上聯絡。
然後努力學習。
考上同一所大學，等上了大學，天高皇帝遠……
誰也管不著咱們。
講到這裏的時候，王建斌興奮極了，仿佛在描繪一個美好的夢。
瞧見整個人都煥發了神光的男友。
在那一刻，柳眉的心中，變得無限溫柔。
她認同了王建斌的規劃。
並且表示了理解與支持。
在狹小的體育器材室，她甚至還親親地吻了一下這個大男孩。
這一吻，讓王建斌羞澀了。
他笨拙地向柳眉，表達了讚美：“眉兒，怎麽感覺幾天沒見，你變漂亮了？”
“是嗎？”
柳眉強行按捺著心中的苦澀，卻終究忍耐不住，問：“建斌，如果以後，我變……了，你還會愛我嗎？”
“愛！”
少年人並不理解“愛”這個字，到底有多沉重。
所以毫無顧忌地應承著，然後憨憨地笑道：“再說了，你怎麽會變呢？”
他看著柳眉，眉眼裏都是喜歡。
而柳眉的心中，卻是如此的酸澀——我，變得肮髒了啊……
有些淚水，隻能往心裏流。
卻不能哭出來。
19.
那天過後，似乎一切都變得正常了。
她與王建斌再也沒有一起待過，但彼此網上依舊會聯絡。
她稱呼王建斌為哥哥。
王建斌叫她寶兒。
但又過了一個星期之後，王建斌卻沒有來上課了。
老師問了王建斌的家長，得到的回複，卻是南下廣東，據說是去找他的親生母親去了。
說不定回頭，會過來轉學籍……
聽到這個消息，柳眉人都懵了。
因為這件事情，完全不合常理。
在這高三最關鍵的時刻，王建斌一句話都不交待，人就突然跑到廣東去了？
太扯了吧？
然而這事兒，既然有了他的家長背書，學校雖然覺得遺憾，卻也沒有多想什麽。
但柳眉卻依舊覺得古怪。
她一次又一次地給王建斌的qq留了言，卻沒有一次得到過回複。
事出反常必為妖。
那天柳眉帶著錢，找到了一個曾經的發小。
黃鍾。
黃鍾又叫做黃三郎，是渡口黃家的旁宗子弟。
不過跟走正經教育途徑的柳眉不同，黃鍾很早就出了社會，一直在幫著家裏做事。
而且據說做的，並不是什麽正經兒生意。
對於柳家的大小姐找到自己，黃三郎多少有點兒驚訝。
當聽到柳眉找她打聽的事兒，黃三郎也是拍著胸脯保證，說沒問題，三天內給信兒。
出身旁支的黃三郎，是個伶俐人。
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應，除了打小的情誼，還因為柳眉的身份。
雖說這位還隻是個學生妹。
但將來，必然也會成為山城這兒的大人物。
柳眉卻知曉他的想法，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首先，你不要讓人知道是我的意思。
其次，這事兒得悄默聲的辦。
最後，能盡快就盡快。
黃三郎答應了，也痛快地接過了柳眉的錢。
他拍著鼓鼓囊囊的包，說該走路子走路子，多餘的錢，回頭還給你……
20.
然而當天晚上，黃三郎就把錢還了回來，說這事兒辦不了。
柳眉直接瞪住了他，死死地盯著。
黃三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去。
柳眉沒有跟他廢話，讓他直接說原因。
黃三郎低著頭，說：“這事兒太複雜，我覺得咱們最好還是不要摻和進去了……”
柳眉盯著他，說：“怕？”
黃三郎說：“我做的這些，都隻是小生意，坑蒙拐騙而已，那幫家夥才是真狠人啊……”
他說完轉身就準備走，卻被柳眉給拉住了。
如果黃三郎不說，柳眉倒也沒什麽。
這麽一說，心中越發驚悚。
於是她對著黃三郎一陣威逼利誘。
但那家夥，卻打死不鬆口。
很顯然，他是被嚇到了。
怎麽辦？
麵對著油鹽不進的黃三郎，束手無策的柳眉，腦海裏卻隻想起了一個辦法。
當金錢，與柳家的家世，都沒有效果之後。
她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
就隻有自己的美色了。
於是……
當聽到柳眉開出的條件時，黃三郎直接就驚到了。
看著眼前那明豔動人的嬌俏小美人，他甚至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等到確定之後，黃三郎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又往下方匯聚。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黃三郎滿腦子，隻有這兩句話，於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接著，便是……
21.
風卷雲舒，雲雨過後。
黃三郎戀戀不舍地抱住柳眉，說：“再來一次？我剛才太激動了……”
柳眉卻平靜地推開了對方，淡淡地說道：“先說事。”
黃三郎瞧見剛才風騷異常的柳家大小姐，突然變得如此冷漠，心中多少有些痛。
但更多的，卻是柔情。
於是，他一咬牙，開口說道：“我打聽到你要找的那小子，落到了黑心鼠那幫人手裏。”
“黑心鼠？幹嘛的？”
黃三郎小聲說道：“噶腰子的……他們跟境外集團有聯係，另外……”
後麵的，不可說。
柳眉聽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身為修行行當四大世家的柳家大小姐，她自覺對於山城這一片江湖，多少還算了解。
但這幫人的粗野、狂暴和瘋狂，到底還是嚇了她一跳。
心慌過後，柳眉問：“這家夥什麽背景？”
黃三郎之前支支吾吾，這會兒倒是十分痛快，直接說道：“他背後那人叫做馬飛象，而馬飛象是我們黃家主宗嫡子黃永新的嶽父……”
柳眉疑惑地說：“不對，他媳婦不是蘇家的……”
黃三郎嘻嘻笑：“外室、外室……”
聽這家夥，把裏麵的彎彎繞繞掰扯清楚，柳眉瞬間就感覺到了事情的艱難。
她需要麵對的，不僅僅隻有一幫黑心流氓。
甚至還有黃家主宗。
蘇黃劉柳，渡口黃家，不比柳家差。
更何況，她也知道這背後的指使者，便是柳東源那條老狗。
未必沒有她柳家的意誌。
很顯然，王建斌在免除了賭債之後，繼續接觸她柳眉，已經犯了某些人的忌諱。
江湖上，對於“承諾”，還是很在意的。
高過生命。
所以，你要是違反承諾，那就會讓你沒命。
一想到這裏，柳眉遍體身寒，原本還蘊含著幾分春意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怎麽辦？
她唯一能求的，就是這個剛剛拜倒在她石榴裙之下的男人。
22.
黃三郎這家夥足夠齷齪，但有一點，卻還是極為不錯的。
那就是拿了好處真辦事。
他告訴柳眉，黃永新那邊，肯定是搭不上線的。
就連黑心鼠也夠嗆。
但他有個關係還不錯的朋友，在黑心鼠那邊當小弟，雖然混的是外圍，但大概清楚那幫人的手術室，在什麽地方。
他這邊把柳眉給的錢，全部砸過去，說不定能夠知曉……
聽到這話，柳眉應下了。
隨後黃三郎出去打了個電話，差不多半個多小時，他回來了。
“再加十萬。”
“可以。”
23.
經曆了艱難險阻，無數之前想都想不到的艱難。
柳眉終於又見到了自己的初戀男友。
隻不過，她見到的，卻隻有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原本帥氣的臉龐上，留下一對空洞的眼窩子。
經常打籃球而練就的魁梧身材……
也因為掏空的內髒……
而變得幹癟。
在確定了王建斌身份的那一刻，柳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並不是無知的小姑娘。
也算是見過了世麵。
但在此時此刻，卻深深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於自己最為凜冽的惡意。
人……
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她就仿佛嚇傻了一般，待待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旁邊有一個小黃毛，不斷地往門口望去。
他顯得很焦急。
經過了好幾次的催促，小黃毛終於忍不住地埋怨起了黃三郎來：“什麽情況啊？我都說了時間有限，那幫人馬上就要回來了……”
他急得麵紅耳赤：“要是讓那幫人知道我帶人來過，我鐵定沒命的！”
說到後來，他都急哭了：“不行我把錢退給你們，趕緊走吧……”
黃三郎終於熬不過來，過來抓住了柳眉的肩膀。
他說：“事已至此，節哀吧，我覺得……”
“走！”
沒等他開口相勸，那個看上去仿佛沒有了靈魂一般的姑娘，終於開了口。
她就仿佛一個沒事人一樣的，朝著門外走去。
甚至都沒有回過頭來。
多看那具冰冷的屍體一眼……
她的反應，讓焦急到快要爆炸、準備動粗的小黃毛鬆了一大口氣。
就連作為中間人的黃三郎，也終於不再擔憂。
畢竟這個地方。
實在是太過於危險，稍不注意，就會被看守於此的猛人。
給直接滅口。
說不定他們的下場，也跟剛才瞧見的那具冰冷屍體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麽。
小心翼翼往外走的時候，瞧見遠處的燈光，打在柳眉那柔美的側臉上。
上麵浮現的冷漠與平靜。
讓他感覺到分外陌生……
24.
黃三郎不太了解那個死去的男人，到底是誰。
或許是柳眉的相好？
他也不知道柳眉在見到那具屍體，失神的十幾分鍾裏，腦子裏麵，到底在想些什麽。
雖然不就之前，他還跟這個女人，有過近乎於負距離的親密接觸。
對方似乎有著與生俱來的嫵媚。
能夠讓男人神魂顛倒。
但黃三郎這種人，終究知曉，這樣的美麗，它隻可能短暫地屬於自己。
而想要永遠地擁有……
或許有人可以。
但一定不是他還在底層打拚的黃三郎。
是的，沒有人願意去理解此刻的柳眉，到底在想些什麽。
小黃毛拿到了錢，想著趕緊離開。
黃三郎保證了之前的承諾。
也想趕緊開溜。
對於一個美麗的女人，人們從來隻在意她光鮮亮麗的外表。
卻很少有想法，探究一下她的內心。
到底在想些什麽。
25.
那件事情過後，黃三郎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沒有再見到柳眉。
再一次見麵，是在柳眉的升學宴上。
不過也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甚至都來不及搭上一句話。
據說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學。
當然，除此之外，黃三郎還聽說過很多關於柳眉的八卦。
比如柳家的這位大小姐，似乎作風十分開放。
她似乎跟不少人，都有過一腿。
甚至跟自家的家族族老，能夠當她爺爺的小叔公柳東源，都有過那種關係。
不少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這位柳家大小姐的花邊新聞。
有人說她“那事兒有癮”……
盡管那些風傳與她有關係的當事人，沒有一個承認過。
當然……
這種八卦，終究也隻是八卦。
但柳眉在柳家的地位，似乎也肉眼可見地高了起來。
據說她在製器方麵的天賦很高。
而且掌握著柳家工坊核心技術的柳東源，那老東西對於自己徒弟無比吝嗇，但對柳眉這個小姑娘，卻幾乎是傾囊相授。
神奇吧？
要不然怎麽會傳出柳東源和柳眉的緋聞呢？
當然，伴隨著柳家工坊一個傳閑話的學徒，給直接打斷了腿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26.
又過了大概一年吧？
或許是。
畢竟人在江湖飄，對於時間沒有太多的觀念。
然後黃三郎聽到了一個消息。
那就是黑心鼠那幫人，從上到下……
從領頭的，到看門的。
全部都被人砍死了，然後挖去雙目，剖去內髒，仍在了廢棄的工廠裏。
沒有一個能獨活下來。
當時的事兒，鬧得很大，眾說紛紜，各種的猜測滿天飛。
最準確的一個說法，是白蓮教出的手。
但不知道為何，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黃三郎就確定了出手的那人。
一定就是……
那個豔名四射的柳家大小姐。
一定是她。
而黑心鼠集團的覆滅，並不是結束。
僅僅隻是一場開端。
三天之後，他們的幕後主使馬飛象暴斃街頭。
一個月後，馬飛象的女兒，山城社交圈的名媛麥莉馬，慘死於情人的家中。
哦，對了……
那個情人，並不是黃永新。
而是一個男模。
如此紛呈的事件，一直都沒有結尾。
至於那個柳東源，也在不久之後，宣布了退隱江湖。
當然，這個消息，隻是柳家對外宣稱的，至於是否真的退隱了，無人知道。
從此之後，也在沒有人……
見到過這條老狗。
27.
一切都結束了嗎？
不。
後來還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隻可惜黃三郎也已經沒有性命再見到。
譬如後來山城再也沒有了所謂的“四大世家”……
那幾個花了上百年的時間，通過各種實力和聯姻，在山城紮根下來、盤根錯節的修行家族。
後來一一分崩離析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柳家，和黃家。
當然，那個時候的黃三郎，已經埋骨他鄉，墳頭草都長了好幾尺。
蘇黃劉柳，四大世家。
名聲早已不再。
唯有一個叫做“紅塵菩薩”的女人，在許多人的心中。
留下赫赫大名。
28.
時間再回到了黃三郎死之前的某段時間。
那是一個夏天？
有個不長眼色的小子，對著黃三郎的生意大放厥詞，搞得他聲譽受損，多少有點兒狼狽。
對於這樣的初生牛犢。
黃三郎到底還是有些手段的。
先兵後禮。
好好地教訓了對方一頓之後，他決定跟對方好好談一談。
做人嘛，到底還是得大度一些。
不要一棒子打死。
讓對方出點血，然後公開道歉，事兒也就完了。
他黃三郎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出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曾經的發小。
柳眉。
那個時候的柳眉，已經大學畢業了，著手打理巴南柳家的許多產業。
兩人後來也有聯係，關係也還算不錯。
見麵的時候，聊上了兩句，沒想到她居然對自己的這點兒破事，還挺感興趣的，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過去瞧一眼。
湊個熱鬧。
事兒就是這麽湊巧，而黃三郎也覺得有個這樣的“大人物”幫忙坐鎮。
自己更有底氣，於是就帶著她一起。
去了那個火鍋店。
29.
門開。
包廂外麵，有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一個胖子，是袍哥會那邊的。
叫做大老王。
另外一個，卻是一個長相清秀俊逸的年輕人。
他就是黃三郎準備教訓的愣頭青。
這個人的名字，叫做……
許秀？
好特麽古怪的名字啊。
黃三郎如是想。
30.
門開。
一個胖子，和一個年輕人走進了包廂裏來。
百無聊賴的柳眉，抬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身經百戰，不知道見過了多少人物的女人，便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去。
因為不低頭，她怕掩飾不住自己震驚的瞳孔。
王建斌？
在那一刻，自以為足夠堅強的她，內心裏一片漣漪，止不住地蕩漾著？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打量著對方。
哦，隻是長得像而已。
建斌，早就已經離開了我的世界啊……
這般想著。
原本早就已經古井不波的那顆心，不知道為什麽，卻有著莫名的酸澀。
“許秀……”
身邊的黃三郎，咬牙切齒地說著。
柳眉麵無表情地抬起了頭來，淡淡地平視前方。
哦，他叫許秀？
我的建斌，若是活到現在……
可不比他差呢。
這個被許多人視為蕩婦淫娃、仿佛人盡可夫的女子，心底裏這麽想著。
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卻再也止不住……
肆意流淌。
柳眉請了三天假。
有人說從男孩成長為男人，需要十幾二十年的時間……
而女孩的成長，卻隻需要一晚上。
這個曾經為無數人矚目、心心念念的夢中女神，也幾乎是在這一夜，就成長了。
柳東源走了之後，她想了很久、很久……
古人用“一夜白頭”。
來形容人在遭受嚴重的心理打擊之後，外觀的變化。
但事實上，柳眉在第二日出現時。
卻沒有太多的痛苦與落寞。
不僅如此，反而有著一種動人心魄的美豔。
這種美豔，即便是柳南風瞧見了，都為之驚駭，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當然除了驚駭之外，柳南風更多的，是內疚。
他甚至心虛到不敢與自己的嫡女對視三秒鍾。
但讓柳南風意外的。
是自己女兒，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脆弱。
她既沒有一哭二鬧。
也沒有三上悠亞……
柳眉甚至都沒有對柳南風有半點兒的質問。
她的淡然，讓柳南風原本準備好的許多托詞與借口，都沒辦法說出來。
本來……
柳南風已經打好了腹稿。
比如說家族的困境。
如果沒有柳東源這位大匠師坐鎮，柳家將會麵臨債台高築，甚至有可能破產的局麵……
而這樣一來，整個柳家，都將分崩離析。
他柳南風，作為柳家的家主，不光光是需要麵對自己的這個小家。
而是需要為巴南柳氏一族的兩三百口人負責。
你既然享受著柳家的富貴繁花。
就需要為之而付出……
當時準備說法的時候，情到深處，柳南風甚至都有淚水流了出來，還想好了煽情的部分。
比如誰不疼愛自己的女兒？
我也是沒了辦法。
但這一切……
都因為柳眉的平淡反應，而變得再也沒有了理由和意義。
對此，柳南風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心中，甚至有點兒不滿。
難道他這嫡出的女兒，天生就是個“那啥”？
小色胚？
這般想著，愧疚少了許多。
而生出了些許偏見。
15.
柳眉沒有鬧騰。
是因為在那個極度荒唐的晚上，跟當年被貶苗疆的王陽明一樣……
老娘“龍場悟道”了！
出身世家，見慣了太多爾虞我詐的柳眉……
本來就不是什麽尋常女子。
也不是一般女孩。
更何況，她也絕對是一個頭腦聰明之輩。
要不然，真以為光憑家世，就考得進巴蜀中學嗎？
憑借著良好的家世、聰明的頭腦與漂亮的外表，柳眉本來就比同齡人成熟太多。
而柳東源那一夜的“偷襲”……
則打破了這個女孩，對於這個世界一切的美好幻想。
讓世界，回歸到現實和凡俗之中來。
然後柳眉就悟了。
哭天喊地、垂首頓足，然後鬱鬱而終……
這事兒，有用嗎？
柳家工坊離不開擁有著核心技術的柳東源。
而她那位父親，也並不僅僅隻有她這麽一個名義上的女兒。
再多的鬧騰，解決不了任何的事情。
她想要改變一切。
想要不再有那一晚噩夢般的回憶，被人當做貨物一般送出，任由旁人擺在案板上宰割……
首先需要改變自己。
於是，柳眉在第二天下午，就跟父親提出了很多條件。
其中一件，就是要錢。
16.
三天之後，柳眉回到了學校上課。
課後，她在手機上，約了初戀男友王建斌，去體育室單聊。
王建斌起初拒絕了。
但柳眉說得很強硬。
終於，王建斌還是拗不過這個曾經觸動他內心最柔軟之處的女孩子，在放學之後赴了約。
過來的時候，他同樣打好了腹稿。
甚至都想到了許多的托詞。
但柳眉見到他的第一麵，卻直接問道：“你是被威脅了，對吧？”
簡單的話語，讓王建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這個讓自己心魂蕩漾的男孩，柳眉歎了一口氣。
她那一夜，想了許多。
包括王建斌突然提出的分手。
很多時候，沉浸在情網之中的戀人，會顯得過分愚蠢。
但當稍微掙脫一點，抬起頭來。
就會發現。
一切都與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
她盯著王建斌的眼睛，說道：“是誰威脅了你？拿什麽威脅的？你應該信任我，某些事情，我會比你更知道怎麽處理……”
王建斌咬了咬嘴唇。
他似乎在思考著柳眉話語之外的含義。
以及評估初戀的行為能力。
但他最終，也終究還是選擇了相信：“我老漢，賭錢欠了高利貸，三十八萬六千，根本還不起。那幫人，就找到我這兒來，逼我跟你分手……”
17.
聽到王建斌的講述，柳眉忍不住想笑。
三十六萬八。
我柳眉，在你王建斌心中，就隻值三十六萬八？
在那一刻，柳眉恨不得將這三十六萬八，摔到王建斌的臉上去。
不過也就僅僅隻是這麽想一想而已。
柳眉知道，對於隻是一個窮學生的王建斌而言。
這的確是一筆難以承擔和麵對的巨款。
不僅如此，那個找到王建斌的家夥，已經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己與柳眉之間的關係。
已經嚴重影響到了自己之前想要通過考上大學，脫離原生家庭的計劃了。
而這，才是王建斌真正想要放棄的原因。
柳眉正是知曉王建斌的底線在哪裏，所以也沒有特別怪他。
她隻是問：“過來找你的那人，是誰？”
來找王建斌談判的，是秦北路街麵上的老大。
叫做傑哥。
那人手下管著好幾個地下賭場，還有三個夜總會。
反正是挺有勢力的那種。
這種社會人，不是王建斌能夠惹得起的。
所以他退縮了。
但柳眉卻並不在意。
像這種街麵上的大混混，實力遠不是柳家能夠比得上的。
不過柳眉知道，這種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背後指使的人，是誰……
之前她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18。
柳眉不敢跟王建斌，說起自己身上的遭遇。
理想是理想。
現實是現實。
她害怕麵前的這個大男孩，無法承受這些。
女孩子，通常都會比男孩更早成熟。
所以她隻是告訴王建斌，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都到上了大學再說。
聽到這話，王建斌的眼睛裏麵，有了神光。
他告訴柳眉，說他其實都想好了。
這段時間，兩人就線上聯絡。
然後努力學習。
考上同一所大學，等上了大學，天高皇帝遠……
誰也管不著咱們。
講到這裏的時候，王建斌興奮極了，仿佛在描繪一個美好的夢。
瞧見整個人都煥發了神光的男友。
在那一刻，柳眉的心中，變得無限溫柔。
她認同了王建斌的規劃。
並且表示了理解與支持。
在狹小的體育器材室，她甚至還親親地吻了一下這個大男孩。
這一吻，讓王建斌羞澀了。
他笨拙地向柳眉，表達了讚美：“眉兒，怎麽感覺幾天沒見，你變漂亮了？”
“是嗎？”
柳眉強行按捺著心中的苦澀，卻終究忍耐不住，問：“建斌，如果以後，我變……了，你還會愛我嗎？”
“愛！”
少年人並不理解“愛”這個字，到底有多沉重。
所以毫無顧忌地應承著，然後憨憨地笑道：“再說了，你怎麽會變呢？”
他看著柳眉，眉眼裏都是喜歡。
而柳眉的心中，卻是如此的酸澀——我，變得肮髒了啊……
有些淚水，隻能往心裏流。
卻不能哭出來。
19.
那天過後，似乎一切都變得正常了。
她與王建斌再也沒有一起待過，但彼此網上依舊會聯絡。
她稱呼王建斌為哥哥。
王建斌叫她寶兒。
但又過了一個星期之後，王建斌卻沒有來上課了。
老師問了王建斌的家長，得到的回複，卻是南下廣東，據說是去找他的親生母親去了。
說不定回頭，會過來轉學籍……
聽到這個消息，柳眉人都懵了。
因為這件事情，完全不合常理。
在這高三最關鍵的時刻，王建斌一句話都不交待，人就突然跑到廣東去了？
太扯了吧？
然而這事兒，既然有了他的家長背書，學校雖然覺得遺憾，卻也沒有多想什麽。
但柳眉卻依舊覺得古怪。
她一次又一次地給王建斌的qq留了言，卻沒有一次得到過回複。
事出反常必為妖。
那天柳眉帶著錢，找到了一個曾經的發小。
黃鍾。
黃鍾又叫做黃三郎，是渡口黃家的旁宗子弟。
不過跟走正經教育途徑的柳眉不同，黃鍾很早就出了社會，一直在幫著家裏做事。
而且據說做的，並不是什麽正經兒生意。
對於柳家的大小姐找到自己，黃三郎多少有點兒驚訝。
當聽到柳眉找她打聽的事兒，黃三郎也是拍著胸脯保證，說沒問題，三天內給信兒。
出身旁支的黃三郎，是個伶俐人。
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應，除了打小的情誼，還因為柳眉的身份。
雖說這位還隻是個學生妹。
但將來，必然也會成為山城這兒的大人物。
柳眉卻知曉他的想法，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首先，你不要讓人知道是我的意思。
其次，這事兒得悄默聲的辦。
最後，能盡快就盡快。
黃三郎答應了，也痛快地接過了柳眉的錢。
他拍著鼓鼓囊囊的包，說該走路子走路子，多餘的錢，回頭還給你……
20.
然而當天晚上，黃三郎就把錢還了回來，說這事兒辦不了。
柳眉直接瞪住了他，死死地盯著。
黃三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去。
柳眉沒有跟他廢話，讓他直接說原因。
黃三郎低著頭，說：“這事兒太複雜，我覺得咱們最好還是不要摻和進去了……”
柳眉盯著他，說：“怕？”
黃三郎說：“我做的這些，都隻是小生意，坑蒙拐騙而已，那幫家夥才是真狠人啊……”
他說完轉身就準備走，卻被柳眉給拉住了。
如果黃三郎不說，柳眉倒也沒什麽。
這麽一說，心中越發驚悚。
於是她對著黃三郎一陣威逼利誘。
但那家夥，卻打死不鬆口。
很顯然，他是被嚇到了。
怎麽辦？
麵對著油鹽不進的黃三郎，束手無策的柳眉，腦海裏卻隻想起了一個辦法。
當金錢，與柳家的家世，都沒有效果之後。
她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
就隻有自己的美色了。
於是……
當聽到柳眉開出的條件時，黃三郎直接就驚到了。
看著眼前那明豔動人的嬌俏小美人，他甚至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等到確定之後，黃三郎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又往下方匯聚。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黃三郎滿腦子，隻有這兩句話，於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接著，便是……
21.
風卷雲舒，雲雨過後。
黃三郎戀戀不舍地抱住柳眉，說：“再來一次？我剛才太激動了……”
柳眉卻平靜地推開了對方，淡淡地說道：“先說事。”
黃三郎瞧見剛才風騷異常的柳家大小姐，突然變得如此冷漠，心中多少有些痛。
但更多的，卻是柔情。
於是，他一咬牙，開口說道：“我打聽到你要找的那小子，落到了黑心鼠那幫人手裏。”
“黑心鼠？幹嘛的？”
黃三郎小聲說道：“噶腰子的……他們跟境外集團有聯係，另外……”
後麵的，不可說。
柳眉聽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身為修行行當四大世家的柳家大小姐，她自覺對於山城這一片江湖，多少還算了解。
但這幫人的粗野、狂暴和瘋狂，到底還是嚇了她一跳。
心慌過後，柳眉問：“這家夥什麽背景？”
黃三郎之前支支吾吾，這會兒倒是十分痛快，直接說道：“他背後那人叫做馬飛象，而馬飛象是我們黃家主宗嫡子黃永新的嶽父……”
柳眉疑惑地說：“不對，他媳婦不是蘇家的……”
黃三郎嘻嘻笑：“外室、外室……”
聽這家夥，把裏麵的彎彎繞繞掰扯清楚，柳眉瞬間就感覺到了事情的艱難。
她需要麵對的，不僅僅隻有一幫黑心流氓。
甚至還有黃家主宗。
蘇黃劉柳，渡口黃家，不比柳家差。
更何況，她也知道這背後的指使者，便是柳東源那條老狗。
未必沒有她柳家的意誌。
很顯然，王建斌在免除了賭債之後，繼續接觸她柳眉，已經犯了某些人的忌諱。
江湖上，對於“承諾”，還是很在意的。
高過生命。
所以，你要是違反承諾，那就會讓你沒命。
一想到這裏，柳眉遍體身寒，原本還蘊含著幾分春意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怎麽辦？
她唯一能求的，就是這個剛剛拜倒在她石榴裙之下的男人。
22.
黃三郎這家夥足夠齷齪，但有一點，卻還是極為不錯的。
那就是拿了好處真辦事。
他告訴柳眉，黃永新那邊，肯定是搭不上線的。
就連黑心鼠也夠嗆。
但他有個關係還不錯的朋友，在黑心鼠那邊當小弟，雖然混的是外圍，但大概清楚那幫人的手術室，在什麽地方。
他這邊把柳眉給的錢，全部砸過去，說不定能夠知曉……
聽到這話，柳眉應下了。
隨後黃三郎出去打了個電話，差不多半個多小時，他回來了。
“再加十萬。”
“可以。”
23.
經曆了艱難險阻，無數之前想都想不到的艱難。
柳眉終於又見到了自己的初戀男友。
隻不過，她見到的，卻隻有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原本帥氣的臉龐上，留下一對空洞的眼窩子。
經常打籃球而練就的魁梧身材……
也因為掏空的內髒……
而變得幹癟。
在確定了王建斌身份的那一刻，柳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並不是無知的小姑娘。
也算是見過了世麵。
但在此時此刻，卻深深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於自己最為凜冽的惡意。
人……
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她就仿佛嚇傻了一般，待待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旁邊有一個小黃毛，不斷地往門口望去。
他顯得很焦急。
經過了好幾次的催促，小黃毛終於忍不住地埋怨起了黃三郎來：“什麽情況啊？我都說了時間有限，那幫人馬上就要回來了……”
他急得麵紅耳赤：“要是讓那幫人知道我帶人來過，我鐵定沒命的！”
說到後來，他都急哭了：“不行我把錢退給你們，趕緊走吧……”
黃三郎終於熬不過來，過來抓住了柳眉的肩膀。
他說：“事已至此，節哀吧，我覺得……”
“走！”
沒等他開口相勸，那個看上去仿佛沒有了靈魂一般的姑娘，終於開了口。
她就仿佛一個沒事人一樣的，朝著門外走去。
甚至都沒有回過頭來。
多看那具冰冷的屍體一眼……
她的反應，讓焦急到快要爆炸、準備動粗的小黃毛鬆了一大口氣。
就連作為中間人的黃三郎，也終於不再擔憂。
畢竟這個地方。
實在是太過於危險，稍不注意，就會被看守於此的猛人。
給直接滅口。
說不定他們的下場，也跟剛才瞧見的那具冰冷屍體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麽。
小心翼翼往外走的時候，瞧見遠處的燈光，打在柳眉那柔美的側臉上。
上麵浮現的冷漠與平靜。
讓他感覺到分外陌生……
24.
黃三郎不太了解那個死去的男人，到底是誰。
或許是柳眉的相好？
他也不知道柳眉在見到那具屍體，失神的十幾分鍾裏，腦子裏麵，到底在想些什麽。
雖然不就之前，他還跟這個女人，有過近乎於負距離的親密接觸。
對方似乎有著與生俱來的嫵媚。
能夠讓男人神魂顛倒。
但黃三郎這種人，終究知曉，這樣的美麗，它隻可能短暫地屬於自己。
而想要永遠地擁有……
或許有人可以。
但一定不是他還在底層打拚的黃三郎。
是的，沒有人願意去理解此刻的柳眉，到底在想些什麽。
小黃毛拿到了錢，想著趕緊離開。
黃三郎保證了之前的承諾。
也想趕緊開溜。
對於一個美麗的女人，人們從來隻在意她光鮮亮麗的外表。
卻很少有想法，探究一下她的內心。
到底在想些什麽。
25.
那件事情過後，黃三郎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沒有再見到柳眉。
再一次見麵，是在柳眉的升學宴上。
不過也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甚至都來不及搭上一句話。
據說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學。
當然，除此之外，黃三郎還聽說過很多關於柳眉的八卦。
比如柳家的這位大小姐，似乎作風十分開放。
她似乎跟不少人，都有過一腿。
甚至跟自家的家族族老，能夠當她爺爺的小叔公柳東源，都有過那種關係。
不少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這位柳家大小姐的花邊新聞。
有人說她“那事兒有癮”……
盡管那些風傳與她有關係的當事人，沒有一個承認過。
當然……
這種八卦，終究也隻是八卦。
但柳眉在柳家的地位，似乎也肉眼可見地高了起來。
據說她在製器方麵的天賦很高。
而且掌握著柳家工坊核心技術的柳東源，那老東西對於自己徒弟無比吝嗇，但對柳眉這個小姑娘，卻幾乎是傾囊相授。
神奇吧？
要不然怎麽會傳出柳東源和柳眉的緋聞呢？
當然，伴隨著柳家工坊一個傳閑話的學徒，給直接打斷了腿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26.
又過了大概一年吧？
或許是。
畢竟人在江湖飄，對於時間沒有太多的觀念。
然後黃三郎聽到了一個消息。
那就是黑心鼠那幫人，從上到下……
從領頭的，到看門的。
全部都被人砍死了，然後挖去雙目，剖去內髒，仍在了廢棄的工廠裏。
沒有一個能獨活下來。
當時的事兒，鬧得很大，眾說紛紜，各種的猜測滿天飛。
最準確的一個說法，是白蓮教出的手。
但不知道為何，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黃三郎就確定了出手的那人。
一定就是……
那個豔名四射的柳家大小姐。
一定是她。
而黑心鼠集團的覆滅，並不是結束。
僅僅隻是一場開端。
三天之後，他們的幕後主使馬飛象暴斃街頭。
一個月後，馬飛象的女兒，山城社交圈的名媛麥莉馬，慘死於情人的家中。
哦，對了……
那個情人，並不是黃永新。
而是一個男模。
如此紛呈的事件，一直都沒有結尾。
至於那個柳東源，也在不久之後，宣布了退隱江湖。
當然，這個消息，隻是柳家對外宣稱的，至於是否真的退隱了，無人知道。
從此之後，也在沒有人……
見到過這條老狗。
27.
一切都結束了嗎？
不。
後來還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隻可惜黃三郎也已經沒有性命再見到。
譬如後來山城再也沒有了所謂的“四大世家”……
那幾個花了上百年的時間，通過各種實力和聯姻，在山城紮根下來、盤根錯節的修行家族。
後來一一分崩離析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柳家，和黃家。
當然，那個時候的黃三郎，已經埋骨他鄉，墳頭草都長了好幾尺。
蘇黃劉柳，四大世家。
名聲早已不再。
唯有一個叫做“紅塵菩薩”的女人，在許多人的心中。
留下赫赫大名。
28.
時間再回到了黃三郎死之前的某段時間。
那是一個夏天？
有個不長眼色的小子，對著黃三郎的生意大放厥詞，搞得他聲譽受損，多少有點兒狼狽。
對於這樣的初生牛犢。
黃三郎到底還是有些手段的。
先兵後禮。
好好地教訓了對方一頓之後，他決定跟對方好好談一談。
做人嘛，到底還是得大度一些。
不要一棒子打死。
讓對方出點血，然後公開道歉，事兒也就完了。
他黃三郎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出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曾經的發小。
柳眉。
那個時候的柳眉，已經大學畢業了，著手打理巴南柳家的許多產業。
兩人後來也有聯係，關係也還算不錯。
見麵的時候，聊上了兩句，沒想到她居然對自己的這點兒破事，還挺感興趣的，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過去瞧一眼。
湊個熱鬧。
事兒就是這麽湊巧，而黃三郎也覺得有個這樣的“大人物”幫忙坐鎮。
自己更有底氣，於是就帶著她一起。
去了那個火鍋店。
29.
門開。
包廂外麵，有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一個胖子，是袍哥會那邊的。
叫做大老王。
另外一個，卻是一個長相清秀俊逸的年輕人。
他就是黃三郎準備教訓的愣頭青。
這個人的名字，叫做……
許秀？
好特麽古怪的名字啊。
黃三郎如是想。
30.
門開。
一個胖子，和一個年輕人走進了包廂裏來。
百無聊賴的柳眉，抬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身經百戰，不知道見過了多少人物的女人，便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去。
因為不低頭，她怕掩飾不住自己震驚的瞳孔。
王建斌？
在那一刻，自以為足夠堅強的她，內心裏一片漣漪，止不住地蕩漾著？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打量著對方。
哦，隻是長得像而已。
建斌，早就已經離開了我的世界啊……
這般想著。
原本早就已經古井不波的那顆心，不知道為什麽，卻有著莫名的酸澀。
“許秀……”
身邊的黃三郎，咬牙切齒地說著。
柳眉麵無表情地抬起了頭來，淡淡地平視前方。
哦，他叫許秀？
我的建斌，若是活到現在……
可不比他差呢。
這個被許多人視為蕩婦淫娃、仿佛人盡可夫的女子，心底裏這麽想著。
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卻再也止不住……
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