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哀樂佛帶路,我也不知道就這樣一直沿著河道行進究竟能不能到達三道灣,同時心中對古道裏發生的變化充滿了無盡的猜想,因為鬼嬰的插足四大勢力開戰,九泉府入侵,黃河膽出現異狀,總之很多很多,導致我站在那裏有些心神不寧,直到石老大輕喚了聲“少東家”,才將我從沉思當中拉了回來。


    “少東家,難道你就不想問,當初在聚龍山莊,我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幫你麽?”


    看著石老大有些忐忑的神情,我笑了笑,“明哲保身是在亂世中最好,也是最有用的生存法則,如果當時咱們兩個角色互換,我也不敢保證自己會第一時間去幫你。”


    說完不等石老大開口,我問他說:“你知不知道咱們這次要去什麽地方?”


    石老大點點頭,“知道。”


    “那你不怕死麽?”我笑道。


    石老大沉吟了片刻,說:“這個時代不適合我們。”


    我心頭一顫,盯著他沒有接話,就見他目光突然開始有些悵惘,悠悠道:“汽車替代了馬車,輪船替代了木船,沒有人知道魯班鎖是什麽,也沒人記得當年的木匠,在建造木藝的過程中如果敢使用一根釘子,那將是多麽可笑的一件事情……”


    “現在人們看魔術不看戲法,許多從小將老祖宗手藝練到大的人卻不得不麵對連飯都吃不飽的現實,其實加上我跟錦月,當初一共是師姐妹三人一同拜師學藝,除了我倆之外,那個最小的師妹你猜現在幹什麽?”


    花七顏在此時開口說道。


    我愣了愣,搖搖頭,說:“幹什麽?”


    “在北方農村裏給人跑紅白事,靠表演些葷戲法,勉強維持生活。”


    石老大在此刻又歎了口氣說道:“是啊,幾十年前跟我一起拜師學藝的那些同門師兄弟,現在混得好的還在家具城裏自己開店,給自己打工,混的不好的,給別人在打工。”


    “有時候夜晚隻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常想,究竟是我生錯了世代,還是世代拋棄了我們這些手藝人,社會發展太快了,還記得在我第一次學滿出師,去給一個大戶人家建房的時候,才發現這個世代,已經沒有房梁這個東西了,取代房梁那個東西叫什麽來著?”


    “承重牆。”我喃喃道。


    船艙內一下子陷入到了沉默,就連錦月姑姑臉上也浮現起了愁容,輕歎了聲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別在這悲天憫人了,好好想想去到那邊之後該怎麽辦,才是正事。”


    古沉木船在夜幕群星的籠罩下在河麵上緩緩行駛,算了下時間,基本上已經跟當時哀樂佛帶我去到三道灣的路程差不多,可是兩岸的景色依舊沒什麽變化,沒有進入到那片弱水區域,在這讓我不由得暗自擔心,要是沒辦法找到三道灣,那所有的計劃都要在這裏流產了。


    “快看,前麵有船!”


    隨著站在船頂上放哨人的一聲輕呼,眾人順著船頭瞭望口往前看,隻見在寬闊無比的河麵上,出現了一隻亮著昏暗燭光的小船,搖搖晃晃,像是順著水流,正朝著我們緩緩靠攏。


    這一幕讓我不由得想到了黃河金門那天晚上在河麵上鋪滿的行船,跟眼前這支小船十分相似,都是烏篷船,船頭掛著燈,卻看不見人。


    眼看著小船即將要和古沉木船相撞,負責劃槳的四人急忙調轉方向,堪堪避過了小船的必經之路,而就在大家鬆了口氣的時候,就聽上麵的人又喊:“那船貼著咱們了,甩不開!”


    眾人臉色一變,讓石老大和花七顏守在裏麵,我和錦月急忙翻身上了船頂,接著在放哨人的帶領下徑直走到船尾,低頭觀瞧,就發現那隻烏篷船像是有吸力一般緊緊貼著船身,任由古沉木船劃動,卻絲毫不離開片刻。


    我和錦月對視了一眼,那放哨人同時對著下麵喊道:“可有船家……”


    我一擺手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目光緊緊盯著掛在船頭的那盞開河燈,開河燈尋常船家不會使用,隻有撈屍人和巡河人才會將這散發著河獸氣息的燈籠掛在船頭,驅散水中伺機想要攻擊的鬼怪。


    抬頭望向河麵四周,發現除了這兩艘船外,整個河麵空空蕩蕩,沒有一絲星火,再將目光落在小船上,就發現小船在流血。


    血是從船艙裏滲出來的,絲絲縷縷流淌進河水中,並且在裸露在空氣當中的船板上,也站著片片血跡,仿佛是在告訴眾人,這支小船上曾經發生過一件慘不忍睹的殘殺事件。


    愣神的功夫,錦月姑姑已經飛身從船頂躍到了小船上,我也急忙跟上,腳跟穩穩落在船板,震得小船微微晃動,而這個時候錦月姑姑已經一腦袋紮進了船艙,接著發出一聲驚呼,我心頭一跳,一把將她拉了出來,借著昏暗的燭火,就發現在船艙內的船板上,赫然放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在看見人頭的一瞬間我心裏咯噔一下,可是再等看清楚人頭的相貌,整個人就僵在那裏,是哀樂佛。


    哀樂佛死於去成都找我的河麵上,隻發現屍體,人頭始終沒有找到,在離開姚宅的那天夜裏,我也問過姚二爺,哀樂佛到底是不是他殺的,可姚二爺卻再三告訴我說,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照著貓老太爺的吩咐,逼我帶著紅鯉去不同的地方以身涉險,逼出藏在她體內的邪魂,至於殺害哀樂佛,並不是他幹的,甚至連安婆婆的死,也是另有人所為,或者說,兩件事情都是同一個人幹的,至於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看著憑空出現的哀樂佛人頭,我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想了想,伸手打算將他的人頭從船艙裏提出來的時候,就感覺眼前的視線突然一暗,急忙回頭,發現開河燈依舊在隨著河水的搖晃散發著淡淡的光亮,隻是天上的月亮,卻被一團烏雲遮蓋,霎時間天地變得一片漆黑,接著小船開始劇烈搖晃,耳邊廂就聽錦月姑姑低聲說道:“快上去,小船要沉了。”


    烏篷船沒有破,也沒有漏水,卻毫無由頭地開始一點點向水裏沉,站在古沉木船頂上的漢子此刻也打開了手電筒朝著我們身上照,白熾的光亮瞬間將周遭的情況照的一清二楚,我斜著眼睛看著已經變得如同一團黑墨般的河水,心中頓時了然,急忙道:“黃河弱水,快上船,要進三道灣了!”


    錦月姑姑朝著古沉木船上拋出一道繩索,上麵的漢子接住後,便一把抓著我縱身想要離開小船,我拽了她一下,道了聲得罪,伸出手抓住了哀樂佛的腦袋,等到二人回到船頂上時,卻見烏雲散去,月亮又露了出來,逐漸下沉的小船,也開始一點點浮出了水麵,貼著古沉木船,緩緩前行。


    三人愣住了,聽見我的呼聲石老大跟花七顏也從船艙裏鑽了出來,剛想要問我怎麽回事,卻在看到我手中的人頭後,沉默了。


    我手裏拎著人頭陷入到了沉思,總覺得在這哀樂佛人頭的烏篷船定不會是無端出現,可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什麽名堂,踟躕之際,就聽錦月姑姑在一旁語言有知道:“會不會是這顆人頭……”


    我頓時一個激靈,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手中的人頭,縱身再度跳到小船上,抬頭望天,隻見不大會兒的功夫烏雲再度遮月,小船也開始下沉。


    那一刻我淚流麵麵,嗓子眼就跟被棉花堵住了一樣,眼看著小船下沉的速度逐漸加快,河水沒過腳腕,在錦月姑姑和石老大一聲聲的呼喚中,將人頭放置在船板上,拉著繩索回到船頂,衝著逐漸消失在河麵的小船和哀樂佛人頭,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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