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


    武曌站在大門外,嬌軀挺的筆直,她一雙鳳眸注視著高陽離去的背影,極為冰冷。


    上官婉兒忍不住的出聲道,“陛下,高大人雖很有能力,乃治世之能臣,但令他代替陛下問政大乾,這是不是有些不妥?”


    一聽這話,武曌眉頭一挑,似笑非笑的道,“你是怕,這高陽會中飽私囊?”


    上官婉兒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高大人能力毋庸置疑,非常強,但抗誘惑能力,卻不太強!”


    “除了一些不可抗的因素,高大人一般是連吃帶拿的。”


    武曌盯著上官婉兒,眸子有些怪異,“朕何嚐不知高陽軟肋,但……咦,婉兒,你說這番話臉紅什麽?”


    “啊?”


    上官婉兒聞言,下意識的摸了摸臉。


    “可能是天氣太熱吧。”


    上官婉兒回道。


    她的腦海中,莫名閃過上官府的那一晚,雖強行鎮定,但臉蛋還是止不住的泛紅。


    武曌感受了一下殿外的涼風,眸子越發怪異的看向上官婉兒。


    但她也沒多想,而是繼續的道。


    “大乾丞相必要體察民情,知百姓疾苦,此乃祖訓,高陽雖有才,但終究為官時間太短,此次問政大乾,對他沒有壞處。”


    “再者,朕還有一個目的!”


    一聽這話,上官婉兒好奇的看向武曌。


    據她對武曌的了解,她若非要任命高陽,誰也阻攔不住,畢竟高陽的才華,整個大乾皆知。


    榮親王倒了,徐玄機也倒了。


    但凡與高陽為敵的人,下場都極為淒慘,武曌但凡一意孤行,百官誰敢帶頭衝鋒,那可真說不定。


    “婉兒,朕的話,你會告訴高卿嗎?”


    忽然,武曌開口道。


    她一雙眸子落在上官婉兒的身上,帶著晦暗不明的意味。


    上官婉兒一聽,心裏驟然閃過一絲慌亂,但她幾乎不假思索的道,“陛下,臣可隨時為陛下而死!”


    “公是公,私是私,臣絕不會公私混為一談,若陛下不放心,婉兒可回府鑽研學問,不再入朝!”


    武曌笑著道,“婉兒,以你我的關係,這話言重了,高卿乃朕左膀右臂,朕自也沒有別的心思。”


    “朕隻是覺得,他藏的太深了。”


    上官婉兒皺眉,“陛下這是何意?”


    武曌負手看向遠方,聲音響起,“若沒有大楚突襲,婉兒你覺得白玉糖,手雷,陌刀,酒精能否問世?”


    一語落下,上官婉兒瞬間一臉啞然。


    但還沒等她開口,武曌就眸子深邃的道,“或許會,但絕不是數月時間。”


    “朕惟願我大乾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業,但看著一封封沉甸甸的奏折,光靠朕一人,要想實現這一切,時間太漫長,也太難了!”


    “高卿毒計頻出,能以惡製惡,可偏偏毒士先謀己,再謀人,高卿性子懶怠,不願沾染麻煩,非危機逼迫,壓根不願出手!”


    “榮親王如此,長安保衛戰亦是如此!”


    “就如這問政大乾,若能貫徹到底,嚴懲天下貪官,必能令我大乾吏治清明,百姓拍手稱快!”


    “可這混蛋居然說朕沒問,所以他就沒說,他還有理了!要不是事關他的丞相之位,需要一定的民意,朕恐怕再過三年,乃至十年,都不一定能聽到這問政大乾!”


    一聽這話,上官婉兒也沉默了。


    不得不說,武曌說的句句在理,這的確是高陽一貫的作風。


    甚至要不是當初她願以命換命,高陽對她的態度,隻怕也跟現在截然不同。


    “所以陛下想要讓高大人親赴民間,心甘情願的為百姓做一些實事?”


    上官婉兒開口問道。


    武曌雙眸淡漠,點了點頭。


    “他久居長安,眼前看到的隻有我大乾的繁華,雖知民間疾苦,洞穿人性,但終究未能親眼目睹!”


    “朕要讓他親眼看看民間疾苦,若能改變想法,那朕自然高興,若不能改變,那朕也沒有任何損失。”


    “這筆買賣,朕不虧!”


    上官婉兒眸子眨動,開口問道,“可睢陽郡一地,陛下如何肯定,高大人一定會看到百姓之苦?”


    武曌聽聞此話,頓時笑了笑,“自朕登基,便命人深入大乾各地,得到的消息觸目驚心!”


    “百年之頑疾,豈能一朝一夕掃之,再好的法條,也改變不了爛掉的根,睢陽郡也好,廣陽郡也罷,朕賭的不是人性中的善,而是人性中的惡!”


    “不過這貨對金銀珠寶,以及美人,的確沒太大的抵抗力,這一趟,你便跟在高陽身旁吧,替朕監督他。”


    “但切記一點!”


    武曌神情忽然變的嚴肅。


    上官婉兒沒想到,這次她也跟著高陽,不過對武曌的囑托,她也有些好奇。


    “陛下,您有何重要的事吩咐?臣一定牢記於心!”


    武曌一臉矜貴,嚴肅的盯著上官婉兒,“尚未大婚,身為朕之近臣,莫要被這廝得逞,搞大了肚子!”


    “否則時間一久,不但容易惹人非議,朕也不好為你賜婚,令你風風光光大嫁!”


    刷的一下。


    上官婉兒一臉通紅,渾身發熱。


    “臣定當謹記陛下囑托,絕不……絕不讓那廝得逞!”


    武曌笑了笑,隨後出聲道,“去吧,高陽巧舌如簧,詭計多端,若實在被他得逞,也乃人之常情,朕到時提前賜婚便是!”


    “多謝陛下!”


    上官婉兒臉色通紅的走了下去。


    待她走後,武曌重新走入禦書房,坐了下來,她拿起一本奏折,開始批閱。


    隻是不知為何,武曌卻莫名的一陣心煩意亂。


    “話明明是朕親口說的,賜婚也是朕思考了半個月的決定,可為何說完,朕的心口卻一陣發堵?”


    “難道……”


    武曌鳳眸皺起,自言自語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一刻,她有些遏製不住內心的暴躁。


    但也就在這時,一個老臉堆著褶皺的太監,快步朝著武曌走來,“陛下,廣寧縣縣令杜爽挨了三十大棍,心有不甘,再次上奏!”


    武曌麵無表情,冷冷的道,“呈上來!”


    很快,杜爽的奏折便到了武曌的手上,她翻開一看,隨後猛地合上,再次冰冷的道,“朕本以為他會深刻反省錯誤,沒想到這次上奏,又是一封上萬字的奏折,依舊半數向朕問好!”


    “駁回,再打三十大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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