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個時辰以前,侍衛們便將柴譽與樊蘭母女送進陰暗潮濕的大牢中。


    由於男女犯人分開關押,進了大獄後,卓玉錦與樊蘭就被扔到狹窄的隔間裏,四下傳來尖銳淒厲的哭嚎聲,讓人心驚膽戰,恨不得能馬上從這種鬼地方逃出去。


    「娘,我不想呆在這裏,快讓舅母來救咱們,她是將軍夫人,那些獄卒肯定不敢阻攔!」卓玉錦一邊叫喊一邊流淚,而樊蘭卻好似沒聽到她的聲音那般,木然地坐在稻草堆上,動也不動一下。


    「您說話啊!我不想死在這兒,絕對是弄錯了,卓璉目不識丁,性情放蕩,怎會與郡主相識?」


    「夠了!」樊蘭高高揚手,一耳光甩到卓玉錦臉上,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明晃晃的血痕,「若非你忌憚卓璉,非要唆使柴譽去抓她,我們哪會淪落到此種境地?你已經長大成人,也該懂點道理了。」


    卓玉錦捂著臉,嘴裏有一股鐵鏽味彌漫開來,她不斷搖頭,脊背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終於明白後悔是何種滋味。正如樊蘭所言,如果她不打算將事情做絕,柴譽就不會出手,現在她後悔了,不知還有沒有退路?


    --


    發現傅寧清身份的那一刻起,柴譽就知道自己無法回頭了,他不想讓卓玉錦受到牽連,便獨自擔下罪過,最後被刺字流配,永生永世不得回京。


    與柴譽相比,樊蘭母女的處境也沒有好多少,長公主早就弄清了事情始末,自然不會對罪魁禍首容情,她略施手段,便讓這二人在獄中關滿三十年,即便她們能活著出來,也不能再生事端了。


    雁門關。


    打從樊兆中箭後,身體一直沒有痊愈,兵權便落在了桓慎手中。他深知士氣有多重要,每次上陣殺敵時都衝在最前方,手段利落地將敵人斬於馬下。


    如此英武的將軍,對於大周而言如同救命靈藥,原本萎靡不振的兵丁就跟灌了雞血似的,鬥誌昂揚,在擂鼓聲中衝上前去,大殺四方,沒有絲毫畏懼與怯弱。


    胡人王子看著一馬當先的桓慎,心中暗恨不已,他眯起雙眼,彎弓搭箭,欲要射死這名年輕的將領。沒了領頭羊,餘下的人不過是一盤散沙,根本成不了氣候。


    當箭矢從後方疾射而來時,桓慎仿佛感覺到了什麽,突然彎下身子,險險避過這一箭。即便如此,鋒利的箭頭依舊劃破了他的麵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凡麵色煞白,急忙衝上前問:「將軍可傷著了?」


    「未曾。」


    用手背蹭了下傷口,桓慎完全察覺不到痛意,在戰場上呆了這麽長時日,他受過的大傷小傷不計其數,前些日子腹部還被刀刃捅穿了個窟窿,不還是挨過來了?眼下僅是擦破一層油皮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征伐仍在繼續,胡人兵強馬壯,此刻又鐵了心想要攻下雁門關,順勢南下,將整個大周握於手中,自然不肯輕易認輸。


    周人雖比不過這幫蠻人孔武有力,但內裏的信念卻更加堅定,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都在城中,若擋不住的話,胡人便會衝進來,肆意踐踏大周的女人,斬殺所有的男丁,致使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退一步則死。


    過了不知多久,胡人終於鳴金收兵,桓慎並未追擊,反而帶著兄弟們回城休整。在他看來,麾下每一個軍士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豈能輕易斷送?


    七皇子本就與樊家關係頗為密切,眼下樊蘭母女惹怒了長公主,若不及時化解矛盾,想得到公主府的支持,無異於癡人說夢。


    相貌俊朗的青年坐在木椅上,手裏端著酒盞,眼神在昏黃燈火的映襯下更顯晦暗不明。


    「我去不了雁門關,就無法殺死敵寇,戰功都被老三收入囊中,情勢也對咱們越發不利了。」


    樊竹君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道:「太子與三皇子雖是一母同胞,但皇位隻有一個,隻要太子察覺到威脅,定會立即出手,將危險扼殺於搖籃之中。」


    最開始樊竹君並不想趟這趟渾水,但七皇子勢單力薄,要是他不能成功登位,等待著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與其認命,還不如拚上一把,讓太子與三皇子手足相殘,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樊竹君從後方抱住了七皇子的身軀,麵頰緊貼著結實有力的脊背,柔聲開口:「此刻最重要的,便是得到長公主的支持,傅寧清對殿下有意,隻要這樁親事成了,咱們也能達到目的。」


    七皇子用力攥住女人的手腕,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你讓我娶傅寧清?你明知道我心裏隻有你一個。」


    「不過是作戲罷了。」樊竹君並未掙紮,往前走,依偎在他懷中,心緒平靜地解釋,「定親後你就能獲得長公主的信任,取代桓慎成為守城的將領,在胡人鐵蹄下護住數十萬的大周百姓,保全他們的性命。此等功績,足夠讓陛下重新考慮立儲之事,太子昏庸無能,殿下取而代之,豈不是順應天命?」


    七皇子眸光微閃,麵上透出絲絲猶豫,卻抵不過權力地位所帶來的誘惑,終於點了點頭。


    --


    如今不止卓璉成了誥命夫人,桓慎亦是保家衛國的將軍,叔嫂二人在京城頗有名氣,也沒有宵小膽敢上門搗亂。


    日子過得很是平靜,照常理而言,卓璉應當高興才是,畢竟樊蘭與卓玉錦被關在大獄中,指不定這輩子都無法出來。但隻要想起還在雁門關抵禦外敵的桓慎,她總是難以安心,生怕這人有個三長兩短。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卓璉決定釀製燒酒。與黃酒相比,燒酒的成本更加低廉,即便是平頭百姓也能飲得起此酒,等店裏活計多了,她也沒空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這天早上,傅寧清來到酒肆,剛剛走到後院,就發現兩名陌生的男子將許多銅器送到屋中,她仔細瞧了瞧,也不明白酒肆究竟要做什麽,恰好卓璉站在樹蔭下,她幾步衝上前,小聲問:「難道是店裏的生意太紅火了,卓姐姐才讓他們準備好了燒鍋,重新置辦一間廚房?」


    卓璉笑著搖頭,「與廚房無關。酒水種類繁多,除去清酒與黃酒外,還有一種燒酒,味道辛辣,產量也更大些。」


    傅寧清恍然大悟,「卓姐姐是想釀製燒酒,所以才另外收拾了一間屋子?」


    「正是如此。」


    「但我記得母親說過,珍品難得,燒酒數量頗多,品相是不是就要遜色些?」傅寧清眨巴眨巴眼,問道。


    「這倒不一定。經過蒸餾的酒水品相如何,主要得看原料。尋常人用高粱造酒,也可以換成其他穀物,若喜愛甘甜的口感,便以糖或薯類釀製;若還想更上一層樓,便在原料中添加玫瑰、茉莉、五茄皮等等,混合起來製成藥燒,不止別有風味,質地也不遜色於黃酒。」


    傅寧清聽得一愣一愣的,受到長公主的影響,她對美酒也沒什麽抵抗力,這會兒直勾勾地望著卓璉,那副模樣讓女子哭笑不得,轉身進到庫房,取了瓶蜜酒交到丫鬟手裏,叮囑道:「等回了公主府再飲,切不可貪杯。」


    「卓姐姐放心,寧清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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