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景已然覺察形勢不對,如果說方才他因紀從驍一句警示的話而滿心歡喜,那麽眼下,他則為他後一句輕描淡寫的言辭而心生不安。紀從驍第二次讓他出乎意料。他原以為剛才那一句就是點到為止,心照不宣,剩下的事便該私底下慢慢商量。他完全沒有想過紀從驍很可能會當著盛淮的麵和他確定關係。他的警惕心呢?他的謹小慎微呢?都被妒忌這一把火燒了個幹幹淨淨嗎?!杜明景警鍾大作,他想要摘下紀從驍這朵紅玫瑰沒錯,但是,他同樣舍不得盛淮,在兩人之間他還沒能做出一個取舍,更何況,眼下這個情形,一旦紀從驍說開,那後果勢必不可想象。他當即開口阻攔:“從驍——”然而,他到底慢了一步。“杜總,我現在接受你的追求,還作數嗎?”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緊隨其後,“啪”地一聲,盛淮手邊的酒杯猛然翻倒……第44章 第四十四支玫瑰事情敗露,不論過程,注定是一拍兩散的結局。紀從驍望著杜明景匆匆離去的背影,舒了一口氣。問題解決了一個。他早就不想玩了,從發現自己對盛淮動了心思開始。沒有誰樂意瞧見自己的心上人和別人曖昧,哪怕隻是虛與委蛇。“清淨了,現在可以安心吃飯了。想吃什麽?”盛淮將杜明景點的菜一一取消,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應,他一抬眼,就看見小朋友正靠在座椅上出神。“從驍?”盛淮喊了他一聲。紀從驍回神,回憶了一下盛淮的話,回答道:“火鍋吧。”大過年的,就該應景點些熱鬧的東西。火鍋準備起來自然比精致的菜肴要快許多,沒一會兒便將桌子堆了個滿當。“不回家嗎?”盛淮問道。認識這麽久以來,他隱約也知道紀從驍和家裏關係不大好,隻不過他以為再怎麽不好過年總該會回去。紀從驍看著侍應生關門出去,這才坐直的身體,將東西一股腦丟進辣鍋裏——盛淮點的鍋底是鴛鴦。動作間漫不經心答了一句:“我爸不缺兒子,我媽不把我當兒子,回去也沒意思。。”盛淮攔住他的手,將碟子裏還剩下的一小半倒入清鍋中:“胃不好,少吃點辣。”他囑咐一句,隨即開口道:“我原本以為,你在外遊蕩不歸,是因為不想回家,也因此手機關機打不通電話也看不到消息,但現在看來,很顯然,不是這樣。”盛淮停頓一下:“那麽,你應該看到了我的消息。”所以,為什麽沒有回複?“手機壞了,你給我發了消息嗎?”紀從驍疑惑問道。“說謊。”盛淮張口就是兩個字,他抬頭,看著紀從驍,眉間緊擰:“你都不願意找個合適的借口了麽?”紀從驍唇角的弧度逐漸落下,臉上的輕浮也慢慢退去。他垂著眸,神色不清:“盛哥,是你在自欺欺人。”手機關機,可以解釋為是要躲著人不想接電話。但其他的聯係方式呢?現在這個電子時代,隻要有網絡,手機開個飛行模式照樣能上微信能收發郵件,更別說還有電腦和平板這種存在。聯係不到人,除非這人在連信號都沒有的山野疙瘩裏,不然,那隻有一種可能——他不想和你聯係。盛淮指尖一頓,沒有說話。眼皮半搭著,慣來帶著笑的唇角拉成了直線,抿出一道執拗的弧度。《築夢》是部短片,拍攝周期不比《李代桃僵》那麽長,他殺青回帝都的時間甚至比紀從驍還要早。時隔多年連續好幾個月緊鑼密鼓的拍攝讓在國外過慣悠閑生活的他一時半刻沒能適應,殺青後隻想要個假期好好休息。在回程的飛機上就已經想好了,小朋友那邊也差不多該殺青了,等到時候去機場接他,給人一個驚喜。然後,兩人又可以像以前一樣,約飯約出去玩,或許還可以去遊樂場裏看看小朋友摯愛的萬家燈火。然後,過年的時候,大年夜裏等人家裏年夜飯吃完,如果可以,他就把人喊出來一塊跨年,總歸這個年要比他自己一個人過強得太多。然而,《李代桃僵》殺青,韓略回來了,劇組也回來了,卻單單不見紀從驍的身影。電話打了,隻說有工作,於是看著他飛莫斯科拍不怎麽著急的宣傳片,看著他四處遊樂,再看著他去給喬譯探班——紀從驍一點都不躲著記者,關於他的行蹤幾乎完全可以從報道中一目了然——可是,就是不見人回來。甚至,都聯係不上。盛淮不傻,不是沒有考慮過對方不願搭理這樣一個原因。但是,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否決。與其說自欺欺人,倒不如說自己對他太過了解。就如同剛才一眼能看穿對方的偽裝一樣。紀從驍,雖然很多時候對很多人都會這樣,不想來往了便不搭理,讓人知難而退。但那隻是對其他人,他絕對不會對自己這樣。對於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盛淮非常清楚。紀從驍對任何人都可能這樣做,但有些人除外,例如喬譯,例如他。因為在意,所以不會輕而易舉下決定。坦誠,是對關係的挽回,因為或許是誤會。同樣,那也是對朋友最後的尊重。所以,盛淮從來沒有將這個原因考慮進去。他自認為了解紀從驍,可這世上,沒有人見過完完整整真真切切的紀從驍,看到的東西都不算齊全,又如何,談得上真正的了解?包廂內一時無言,安靜異常。紀從驍依舊垂著眸,手中溫熱的茶水逐漸泛涼,金澄色的茶湯裏映出他唇角的輕嘲。盛淮現在,大概被氣得厲害吧。畢竟真心相交的一個朋友,結果……“所以,問題出在哪裏,我什麽地方惹你生氣了麽?”紀從驍猛地抬頭,滿目震驚。他看著盛淮滿臉認真的神情一怔,隨即唇角的弧度越拉越高,最終止不住揚聲直笑。今晚頭一回露出了最鮮活的模樣。“不是吧你?盛哥,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是那種別人不理我了就開始反思自我的人?”盛淮低歎一聲,沒有辦法。他始終不覺得小朋友會那樣對他,那也隻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紀從驍動了動手指,想給他推平眉宇間的溝壑,但最終隻是輕輕彎了彎唇角:“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