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畫麵,是13歲的顧遠琛,不遠處,有躲藏在左邊花叢後的少年。而且,少年的身影並不明顯,模糊的一個小點,若不仔細找,近乎看不到。在顧遠琛的右邊,原本有著另一個少年的身影,但季幕把那個少年的畫麵剪掉了,唯獨留下顧遠琛。季幕看著照片被裁剪的邊緣,深吸一口氣。他的腦海深處反複出現兩個字:季沐,季沐。那是他的親弟弟,本該在顧遠琛右邊的少年,也是季家真正的少爺,玫瑰花信息素的原主人。他的指尖撫過照片的邊角,最終將這張照片再次收起來,一層一層地包裹,藏進背包的隔層中,將真相埋進自己的記憶深處。他想起一年前,季家的庭院中。他的父親季鋒拄著拐杖,無情又冷漠地說:“從今天開始,季家沒有季沐這個少爺了。”話罷,季幕聽到屋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以及肮髒的咒罵。他直直地站立在季鋒麵前,波瀾不驚的神色內,是無盡深淵。他要墜下去了,在季家這座冷漠的監牢中。他要將一切過去都丟掉了。季鋒忽略了那些痛苦的喊叫,毫不憐憫,毫不在意。他隻是舉起拐杖,指了指站在身前的季幕,沒有一絲尊重,仿佛正在施舍一個可憐的人:“從現在開始,你才是季家的少爺,也是顧家一直以來的婚約者。記住了?”那一刻,恐懼與竊喜同時降臨,席卷了季幕一顆空洞至極的心。乞丐也好,強盜也罷,他是卑微且卑劣的。季鋒跛著腳,站在他麵前,細長的眼睛如同毒蛇凝視他:“你和你弟弟不一樣,你更像我。他已經毀了,所以你千萬別讓我失望,孩子。”他的父親季鋒,十八年以來,第一次稱呼他為“孩子”。在這之前,季幕隻是住在季家閣樓中的,一個可有可無的雜碎罷了。“父親。”他開口:“我會達成您的心願,但我有一個請求。”季鋒微合雙眼,並未應聲。“我的名字,是我的親生母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不想一輩子用弟弟的名字,唯有這一點,希望您能成全我。”季幕,季沐。當年刻意取成一樣的名字,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兩種人生,兩段夢魘的開始。…………季幕閉上眼睛,好久才從這個清醒的噩夢中掙脫出來。他捂住自己的麵孔,冷汗滲透了他額前的發。無盡的寒意襲來,將人拖進一個接一個的謊言中。“我怎麽會讓你失望呢……”季幕自言自語,握緊蒼白的手,雙目中有著不可言說的恨意,“我一定會取代季沐。”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周三更,雙更入v!謝謝大家的支持!第21章 次日。早晨七點,陸秋遠難得早起。“張嫂,這個粥還要煮多久?還有這個蔥要現在放嗎?等等,鹽呢,鹽在哪?”隨著陸秋遠的一百問,張嫂的頭都大了。平日裏,陸秋遠進廚房,頂多也就是泡個牛奶切個水果,做做小甜品。這還是他第一次真刀真槍地下廚做中餐,雖說隻是熬一碗牛肉粥,但也折騰了好久。“先生,還是我來吧。”張嫂寧可陸秋遠睡懶覺,也不想他大清早地來廚房裏“搗亂”。“我就想給季幕熬個粥,怎麽就這麽難?”陸秋遠看著鍋裏的不明粥體,深深感到廚師的不易,“其實我以前煮過粥的,那會兒明明弄得挺好的……”但張嫂好歹是在顧家工作了多年的老人,她最摸得準陸秋遠的脾氣,安慰道:“先生的手是做研究寫學問的,自然不擅長這些家裏活兒。給季少爺熬粥的心意有就好了,剩下的,我來吧。先生您就出去看個早報,喝個咖啡,早餐一會兒就好了。”被張嫂三言兩語地哄出了廚房,陸秋遠看到了準備出門去跑步的顧遠琛。顧遠琛詫異,露出見鬼似的表情:“爸?”“怎麽,我就不能早起?”陸秋遠神態自若地坐下,“我早起很奇怪嗎?”顧遠琛不好反駁:“就……挺難得的。”“對了,你跑步回來的時候,在附近的便利店裏買一些草莓牛奶吧。”陸秋遠暗示,“季幕不是喜歡喝嗎?昨天病著都想喝,你買一些……不對,買一箱吧。”“?”“你昨天都讓他哭得打嗝了。”陸秋遠扶額,“一天天的就知道放狠話,也不知道像誰。”可能這一方麵顧遠琛比較像顧黔明?這麽一想,陸秋遠更來氣了。顧遠琛莫名被他的情緒牽連,很是無辜。陸秋遠抿了一口咖啡,神清氣爽:“先不提婚約的事兒,來者是客,就沒有你這樣的待客之道的。”他一開口就免不了說上顧遠琛幾句。顧遠琛被陸秋遠教育了好一會兒,連運動的時間都快耽擱了,臨出門前,他說:“爸,你就是總這樣,所以澤安才會被你寵壞了,他爸總不想讓他來我們家長住。”說完,搖搖頭,果斷地關上了門。陸秋遠被堵得無語,但又覺得好笑:“陸家那兩口子自己寵兒子寵得上天心裏沒數麽,怎麽成了我寵壞的?”待聞到一陣粥香時,季幕已經起床了。他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再加上每天早上,他都想著要給顧遠琛做早餐,索性就起來了。他走到客廳的時候,恰好陸秋遠去廚房了。偌大的客廳中,不知何時站著一位陌生的中年男性alpha。季幕朝前走了一步,才發現這個男人其實並不陌生。他的照片會經常出現在報紙上、互聯網上、新聞上,他的五官和顧遠琛的十分相似,因此季幕對他很有印象。他是顧遠琛的alpha父親,也是顧氏企業的總裁顧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