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吃好喝地供著,就是好的生活。腺體的疼、身體的痛、心理上的壓迫,一道一道突破季幕保護自己的防線,轟碎了他所築起的城牆。本以為化作齏粉的牆會帶來新生,哪知道這之後是滅頂般的絕望。連一根藤蔓都枯萎在原地,缺乏水分,因大地幹旱而死。“你說他是你的omega,但你連最基本的信任都給不了他。他是怎麽長大的,他經曆過什麽,他到底為什麽這麽做?哪怕你一開始願意去了解一點點!一丁點就好,都不至於將他逼到今天的地步。”是顧遠琛親手掐斷了季幕心中的幼芽,它再也不會長大了。顧遠琛眼睜睜地看著他從鮮活到枯黃,似是秋天一片伶仃的葉,落在地上,化為塵土,被世間的一場薄情風吹散。可說到底,顧遠琛也是受害者。他被季幕欺騙,被季家欺騙,他跌落於一個此時看漏洞百出,當初卻又顯得毫無破綻的愛情謊言中。他沉淪、他深陷,最後現實卻將他一把揪出,送上一個又一個殘忍的真相與證據,斬釘截鐵地告訴他錯了,這一切都錯了。如此唐突,堪比一場話劇落幕,本該掌聲雷鳴的時間,等待他的居然是鴉雀無聲的孤寂。韓森受不了和顧遠琛爭執,他心疼地說:“一味地讓他依附在你時有時無的信任中,擔驚受怕地度日,會害死他的。”顧遠琛的臉色頃刻間煞白。韓森說:“你不過就是看他過於喜歡你,看他活得可憐,所以你施舍般地給了他一點東西。”誰都明白,這樣天平倒傾的愛,會壓死一個人。韓森的話直白,碾碎了顧遠琛最後的一點辯解,他的心一陣一陣地疼,疼到後麵居然有些麻了。可他知道,季幕的心每一天都這樣疼著,碎著,無數遍重複著。而他在幹嗎呢?他在掐斷幼芽的同時,狠狠地嘲諷了季幕,質問了季幕。字字清晰,猶如在昨日。現在,顧遠琛想將這棵幼芽救活,給它水,給它陽光,給它所有它曾經想要的一切。不知道會不會太晚,也不知道這棵幼芽還願不願意生活在他準備的園圃中。可惜,他聽到韓森說“放了他吧,顧遠琛。”對方緩下了語氣,望他退讓,“他騙了你,是他的錯。他真的隻是太喜歡你了……現在,他已經得到了懲罰,別再去摧毀他了。”隻差那麽一點,季幕就被毀了。夏日是無限漫長的,直至九月末,h國都還是悶熱的。顧遠琛幹澀地咽了口唾沫,汗液從他的額角滑落。他起身,麵對著漲紅了臉的韓森,他就像一個幼稚的孩子,絕不妥協於對方的要求。他退後了一步:“我會尊重他的選擇,但眼下,我要確保他的安全。”韓森厭煩聽不懂人話的,他冷笑了一下:“我仁至義盡了,顧遠琛,你真的以為就你那幾個保鏢,能護得住你?”他淡淡道,“別忘了,這裏不是c國。”“韓先生,你也說了,季幕需要我的信息素,他需要我。”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他要立刻飛回c國,陪伴在季幕身邊,得到他的原諒。哪怕季幕一輩子都不原諒他,他也不會放棄。顧遠琛也很害怕,害怕季幕對自己已經死心了。…………顧遠琛是連夜坐飛機趕回的c國,到達國內時,是淩晨三點。韓森沒有強行阻攔顧遠琛,因為在韓森心裏,季幕是自己的軟肋,他可以為了季幕妥協很多,包括縱容一次顧遠琛的無理。為此,顧遠琛和他約定,不會限製季幕和他見麵。而季幕的確需要顧遠琛的信息素,先前是不得已,所以用了人工alpha信息素,韓森近期查過,這個人工alpha信息素的副作用很多。為了季幕,他是兩難的。其實不要這個孩子,是目前最好的打算。韓森心知這點,卻無法說出口,他實在是沒辦法看著季幕再去傷心。深夜寂靜,小陳給顧遠琛安排了一輛車,送他到了季幕所住的別墅。司機將車停在別墅門口,一個保鏢見了,上來查看,見到是顧遠琛,他連忙退開了兩步:“顧先生。”顧遠琛很清醒,他醒了一夜。手機屏幕內的紅點依舊是十六個來自陸秋遠的未接電話。以及陸秋遠的那條被已讀的信息:[盡快回國,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小顧總,到了。”見他還不下車,小陳提醒道。顧遠琛聽到小陳的聲音沙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謝謝,早點回去休息,給你放一周帶薪假。”說完,他下了車。別墅的燈不知為何亮著,很微弱,應該是隻開了小盞的燈,便於夜裏看路。顧遠琛走進了別墅裏,步子很輕,他沒有去季幕的房間,他擔心在這種時候出現會嚇到季幕。他也毫無睡意,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顧遠琛用力抹了一把臉,疲憊不已,腦中卻十分清晰。他在想見到季幕後,要說什麽,要做什麽;他應該怎麽樣,才能讓季幕開心起來;他應該怎麽樣,才能彌補曾經那些錯誤的話語。他好迷茫,除了道歉,他實在是想不到自己應該如何開口。季幕會原諒他嗎?會和以前一樣喜歡他嗎?種種不安填滿了他的思緒。別墅裏安靜得嚇人,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被聽到。因此,從不遠處廚房裏傳出來的聲音,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顧遠琛耳中。他看了眼手表,淩晨三點二十分,這種時候誰會在廚房?他皺眉,想到了不太好的東西他擔心是袁立玫的人溜進了別墅,立刻悄聲且快步地往廚房的方向去了。遠遠的,他看到廚房的燈亮著,台麵上放著一罐已經吃了一半的草莓果醬。待他走近了,才發現地上蹲著的是穿著睡衣的季幕。他抓著一塊抹布,正賣力地擦著地板,剛才是果醬勺掉在了地上,所以才發出了聲響。他擦得很專心,絲毫沒有注意到已經站在廚房門旁的顧遠琛。單薄的睡衣襯出季幕枯瘦的背脊,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季幕已經瘦到皮包骨頭一般。他微微呼氣,蹲久了腳也發麻,眼前卻突然出現一雙腳,季幕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頭的瞬間,腦袋有點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