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問題堆在一起,季幕根本不敢相信顧遠琛說的喜歡。他當顧遠琛是一時糊塗,也很了解自己是個什麽身份。“我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麽垃圾,你也別因為一時同情,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季幕這樣警告顧遠琛。深夜的沉默是靜謐的,等季幕一口氣發泄完後,時間仿佛唐突地被按下了暫停鍵。顧遠琛站在他麵前,好久才動一步,去握緊了季幕的雙手,按住了他的顫抖,顧遠琛的心髒絞痛,不停地否決道:“不要這樣說自己,你不是垃圾,你從來都不是……”顧遠琛的眼眶濕潤,是他把季幕逼到了這一步,他對自己的信任已經瓦解。“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也不會後悔,季幕。”“你明明在乎。”“我不會在乎的,你相信我一次,最後一次,好不好?”他渴求季幕相信他,就和以前一樣,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從前。冷漠的季幕是他所不熟悉的,可他要是想了解季幕,就必須接受季幕真正的性情。季幕看著激動的顧遠琛,心早就麻木了,就算疼,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他否定了顧遠琛,確切地告訴他:“你知道我的過去後,才說你不在乎,那是因為你在可憐我。不要再被眼前的東西所迷惑,你是在乎的。”“那是我錯了,我錯得離譜,可我愛你……不管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他自私極了,每一個字都所錯了方向。他對一個陷入淤泥中的人說愛,卻沒有率先將他拉扯出來。唯有兩人平等地站在對方麵前,尚可言愛。顧遠琛笨拙,他極力地去撫平季幕的情緒,卻越撫越皺。季幕開始變得麵無表情,這種冷漠砸的顧遠琛一顆心被火炙烤,也被雨水灌滅。季幕說:“……我十一歲那年,你可憐了我一次,對你來說隻是舉手之勞,可我記了這麽多年。為此,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如果不是被揭發,我會騙你一輩子,我到死都不會告訴你。”“季幕”季幕打斷他:“你被蛇咬了一口,居然還妄想再次收留它。那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我和你繼續在一起,我會做更多可怕的事情。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一個和你契合度很高的omega,但凡你動了和我分開的念頭,我就會為了守住你,守住一個家,主動去摧毀那個omega,就和摧毀季沐一樣。”他嚐過一次甜頭,就會在第二次做得更完美。“我不會和別的omega在一起!如果哪天我背叛你,你可以不擇手段地傷害我,我絕不會還手!”顧遠琛堅定地告訴他,壓抑著聲音,卻爆吼著每一個音節。季幕扯了扯嘴角,完全是一副顧遠琛沒見過的態度,他默然片刻:“你讓我把標記洗了,我聽話地洗了。你說什麽,我都照辦了。”“……”“我喜歡你,所以我一直很乖。”季幕說,“可我除了後頸的疤痕,以及肚子裏這個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生下來的孩子,我什麽都沒得到。人是無法再死第二次的,你放我一條生路。”一段感情,隻剩下破裂的時候,沒辦法不去計較得失。季幕從深情到瘋狂,再到此時此刻的默然,就如同是水漲到一定的程度時,他的靈魂溺水而亡了。水中聽不到聲音,顧遠琛的每一句話,都成了多餘的。晨曦降臨,他們僵持到最後,是顧遠琛不忍季幕困倦疲憊地與他對峙。他暫且妥協了,想扶著季幕回房去休息一會兒。安撫信息素的效果很好,季幕的腺體不再作疼,他本該可以睡個好覺的。但眼下,季幕紅著眼眶,睡意全無。他不想再繼續麵對顧遠琛,安靜地進了房間。房門外,顧遠琛扶額,靠在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渾身都是無力的。張嫂從自己的臥室裏出來,溫和地過去拍了拍顧遠琛的手:“少爺,去休息一會兒吧。您連夜回來,肯定也累了。”她早就被他們爭執的聲音吵醒,隻是不好出來罷了。聽到最後,張嫂既心疼又無奈:“等下先生會過來。”“爸他過來幹什麽?”張嫂回答:“昨天就來過了,是我喊來的。先生帶季少爺去研究所做了個檢查,把那些藥換了換。昨天先生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您,您都沒接。”顧遠琛想起自己手機上陸秋遠的那幾個未接來電,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沙啞道:“我知道。”“先生說了,他要搬過來住。季少爺身體不好,他得親自看著才放心。”張嫂催促顧遠琛去房間小憩一會兒,她給顧遠琛整理的房間就在季幕的隔壁,也是一間主臥。說起來,這棟別墅,顧遠琛本來是打算和季幕結婚後搬進來住的。花園的布置也早早地就在計劃了,他是真的要在後院種草莓,隻因為季幕喜歡。本來還打算在前院種玫瑰,但現在想來,玫瑰上的刺鋒利,早就紮傷了季幕。顧遠琛的思緒清醒得厲害,他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什麽心情都沒有。張嫂做了份早餐端過來,是簡單的烤土司,加一杯牛奶。她還順道把昨晚季幕吃剩的半罐果醬也放到了顧遠琛麵前:“少爺,先隨便吃點墊墊肚子,我去準備點熱食。”顧遠琛盯著這半罐草莓醬,忽然起身。張嫂不解:“少爺?”“我沒胃口,先出去一趟。”顧遠琛疾步踏出了大門,他開了車庫的一輛舊車,腦子一根筋地直奔市區最大的超市。他看似風塵仆仆,麵上也盡是憊色,而他在超市中推動的手推車裏,全是草莓味的東西,比如草莓果醬、草莓糖、草莓牛奶和幾盒新鮮的草莓。現在不是草莓成熟的季節,保鮮櫃中的盒裝草莓昂貴,通常一天就放23盒售賣。顧遠琛毫不猶豫地把它們都放到了推車中。明明是一推車的甜食,他卻滿麵苦澀,一張臉寫滿了落寞。想著季幕還沒醒,顧遠琛開車去江邊繞了一圈。最後,他把車停在一個空曠的地方,下車吹了會兒風。陸秋遠的電話再次打來:“你們昨晚的事情我聽張嫂說了。遠琛,你要是還想和他在一起,就不能急。”“我知道。”“找個緩和的方法吧。”陸秋遠提醒他,“可如果小幕最終還是想離開,你也要學會放手,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顧遠琛何嚐不知道這點,如果他再步步緊逼,隻會讓季幕陷入一個死胡同中,不斷地自我摧殘下去。就如韓森所說,不能再摧毀季幕了。一直到十點左右,顧遠琛才回到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