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出是正常的,因為這個聯係並沒有顯示在你拿走的資料中。”曾日華把身體往慕劍雲這邊探過來,顯示出很強的表現欲,“我最初把資料看完之後,發現裏麵有價值的內容,就隻有‘薛大林’這三個字。所以我又以薛大林為中心進行了外圍的搜索――這用電腦做起來非常容易,然後我有了一個很有趣的發現。”


    聽對方這麽一說,慕劍雲的思路也被帶了起來。雖然她現在並不想讓其他人介入到這條線索的調查之中,可曾日華的表現卻令她無法拒絕,略一沉吟之後,她終於還是接上了對方的話題:“什麽發現?”


    “一個女人。”曾日華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慕劍雲皺起眉頭,滿臉疑惑。


    “白霏霏。”曾日華接著吐出了女人的名字,可這個名字對慕劍雲來說完全陌生,隻能令她滿頭的霧水更加濃重。


    曾日華看著慕劍雲茫然的表現,愈發得意地笑了起來,然後他突然又轉了話題。“你還記得eumenides發給袁誌邦的那張死亡通知單嗎?上麵的罪名是什麽?”


    這個慕劍雲倒記得很清楚,她點點頭:“玩弄女性。”她還專門就此事與羅飛討論過。


    “我查了一九八四年省警校學員的檔案記錄,從中找到了那個懷孕後被人拋棄,最後投河自殺的女孩的資料――就是我剛才提到的白霏霏。”


    白霏霏。這倒是一個非常動聽的名字,想必那個女孩也是很美麗的吧?可是這和自己之前的困惑有什麽關係呢?慕劍雲凝神思索著,她的疑問通過緊皺的眉頭展現在了秀麗的麵龐上。


    “當年白霏霏是警校行政管理專業的應屆畢業生。”曾日華繼續說道,“自殺之前,她在市公安局實習,擔任薛大林局長的行政秘書。”


    “啊?”慕劍雲輕呼了一聲,白霏霏,這個看似案件外圍的小人物現在卻被賦予了不一般的意義――她是袁誌邦的前女友,同時又是薛大林的行政秘書,那她赫然竟成為了這兩個血案最初受害人之間的聯係樞紐,而這又意味著什麽呢?


    慕劍雲的思維飛速旋轉了片刻,很快便想到了另一個關鍵點。


    “白霏霏死亡的時間是哪天?”她問道。


    “三月二十日。”曾日華快速而準確地給出了答複,顯然這也是他關注過的問題。


    三月十六日,薛大林偵破特大販毒案;三月二十日,薛大林的行政秘書白霏霏死亡;四月十八日,薛大林死亡;同日,白霏霏的前男友袁誌邦死亡。當去除所有附加的外在描述之後,十八年前的那些案件之間竟展現出了如此簡單而清晰的關係,這些關係無疑給了探秘者太多的想象空間。


    慕劍雲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來。是的,這就是黃少平希望她尋找的東西――“三一六販毒案”與“四一八血案”間的內在關聯。可是這種關聯又意味著什麽?如果黃少平是一個幸存的知情者,又是怎樣的力量讓他在遭受如此痛苦的戕害之後,還不得不保持十八年的緘口不言?


    這些問題縈繞在她的腦海裏,紛亂複雜,一時間沒有頭緒。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了起來。


    曾日華離門口的位置較近,他起身將門打開,卻見羅飛正站在屋外,神色極為嚴峻。


    “羅警官?”曾日華頗有些意外,同時也深感懊惱,眼看漂亮的女講師正被自己的分析、敘述引入佳境,自己還打算繼續發揮一番,卻突然又被這個羅飛打斷了。


    然而他並沒有把這種懊惱抱怨出來,因為在他的麵前,羅飛的表情如冰霜般寒冷,冷得讓這個素來大大咧咧的家夥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怎麽了?”慕劍雲也走上前,忐忑地問了一句。


    羅飛的目光掃過二人,然後用低沉得令人窒息的聲音說道:“小分隊出事了!”


    十月二十五日淩晨,兩點零八分。


    省城人民醫院急診室內。


    當羅飛等人趕到的時候,這裏正沉浸在一片悲傷的情緒中。


    熊原在警車上就已停止了呼吸,但柳鬆仍然堅持要將車開往醫院而不是法醫檢驗中心。這個舉動僅能在心理上給眾人帶來些許的慰藉,而且這慰藉亦非常短暫。當值班醫生看到熊原之後,未作任何努力便直接宣布了特警隊長的死亡。


    由於熊原本人在警界的地位,他的死訊被通報之後,立刻在警界高層引起震動,市公安局的宋局長和特警隊的其他領導亦紛紛趕到醫院,哀悼死者並了解了案發的經過。


    柳鬆已從最初的悲痛狀態中掙脫出來,他兩眼通紅,坐在無人的角落中不言不語。沒人敢過去打擾他,因為誰都看得出來,在小夥子沉寂的表象下正隱藏著可怕的憤怒情緒。


    而作為專案組的組長,同時也是這次行動的直接指揮官,韓灝正處於極大的壓力中。在向宋局長匯報完相關情況之後,他的聲音嘶啞,精神看起來已疲憊到了極點。


    看到自己的手下愛將被折磨至此,宋局長不禁有些心痛,他歎了口氣:“唉,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的善後,我會安排人去做。”


    韓灝默然地點點頭,是的,他確實太累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正如夢魘一般糾纏著他,他要躲到哪裏才能擺脫?


    他一時找不到答案,隻是恍然地往人群外走去。這時他看到了羅飛等人,但他的目光隻是無神地掃了一下,似乎連打個招呼的力氣也沒有了。


    “韓灝!”宋局長忽然鼓足中氣,高吼了一聲。他這一聲不僅讓被叫者嚇了一跳,也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韓灝停步轉身,神情有些愕然。


    宋局長走到了韓灝麵前,然後他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你不要忘了,你還是‘四一八專案組’的組長!你和凶犯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韓灝的身體一震,如醍醐灌頂一般。他的雙眼又有亮光閃爍起來――憤怒的、堅決的,同時又帶有期待的亮光。


    是的,要擺脫這個夢魘,隻有一個辦法,擊敗那個家夥,徹底地摧毀他!帶著這樣的想法,他咬著牙,疲倦的腰背重新挺起,緊握的拳頭間也充滿了力量。


    宋局長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就是要看到對方這樣的狀態。有了這樣的狀態,他才點點頭放心地說道:“你走吧,好好地睡一覺,明天專案組的同事仍然會等著你。”


    不錯!韓灝暗暗告誡著自己,不僅是專案組的同事,還有他,eumenides,他更在等著我。正如宋局長所說,我和他的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韓灝重新邁開步伐,一股力量正在他的身體裏蓄積。我也在等著他!我決不會輕易被擊垮的!


    與此同時,尹劍正站在不遠處目送著隊長離去的背影。與柳鬆的憤怒和韓灝的疲倦不同,剛剛發生的那場慘劇似乎並沒有讓他陷入某種極端的情緒。相反,他正處於一種高度集中的思維狀態中――他那微微凝起的雙眼顯示出了這一點。


    在這樣的悲傷時刻,他卻在想著什麽呢?


    羅飛來到尹劍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嗬,羅警官……”尹劍被突然打斷思緒,他的神情有些慌亂,似乎很怕被人看透心中所想。


    “怎麽會這樣?”羅飛往熊原的屍體方向看了一眼,聲音頗為傷感。這時慕劍雲和曾日華也圍了過來,等待尹劍講述事發的經過。


    尹劍定了定神,在雜亂的思維中理出一條線索來。然後他把小分隊怎樣追蹤目標,怎樣進入礦洞,怎樣被迫分開並最終铩羽而歸的過程詳細地講述了一遍。羅飛凝神傾聽著,跟隨對方的講述想象著現場的情形,他雖然沒有身臨其境,但相應的畫麵卻在他的腦海中慢慢連貫起來。


    正如他先前所擔憂的,這場遊戲本就是eumenides精心布置的一個陷阱。當警方遵循他的規則來到遊戲現場時,便已注定了此後步步被動的命運。不過熊原的犧牲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因為警方出動了四名精兵強將,他認為eumenides是絕不可能與小分隊正麵對抗的,沒想到對手卻早已設計好分散警方力量的陰謀,並成功地偷襲得手。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費了這麽大的周折,他的目的就隻是戲耍警方嗎?這是羅飛一直在思索的問題。現在的局麵無疑完成了eumenides的設想,雖然結果令人悲傷,但卻有助於羅飛解答心中的困惑。


    eumenides想要達到的目的顯然就隱藏在這令人悲傷的局麵中,可那到底是什麽呢?


    是熊原的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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