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從未想過自己有亡命逃竄的那一天,原形連符祿都催發不了,他一咬牙,變回人形,手一揮灑了數十張雷爆符,轟鳴爆炸聲響起,揚起的塵土迷茫了視線,身後狼嘯步步緊逼。


    他連忙給自己附上一張禦風符,青色外衣掛在身上,他來不及穿好,直接往身上一披,飛速往前路躍去。


    這地方也不知被下了什麽禁製,他本想先逃進空間躲一躲,待狼群退去了再出來,可他驚詫的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若不是羈絆還在,他甚至會以為空間已經消失。


    蕭白未曾注意到,隨著他的深入,兩旁林木愈加稀疏,葉梢凋零,明明是大晴的天,頭頂的天卻如同蒙上了一層霧,光線無法穿透。


    他跑了不知多遠,腳下的路麵由濕潤的泥土變成硌人堅硬的碎石,每踏出一步,便是鑽心的疼痛。


    但他不能停下。


    直到闖進了死路。猶如小山一樣的黑色巨物擋在麵前,蕭白猛的停下,飛快的轉身死死盯著追上來的幾隻蒼狼。他手裏捏著符祿,俊秀的臉上露出狠厲。


    氣氛緊繃的像是一根弦,隨時會炸裂。


    那幾隻狼低低的喘氣,忽的腳步淩亂起來,鐵蹄哼哧哼哧踏了幾下,為首的蒼狼王仰頭長嘯一聲,褐色的瞳孔冰冷的映出蕭白的麵容,這聲狼嚎如同號令一般,剛剛還恨不得撲上來凶猛廝殺的狼群,頓時如潮水一般退去。


    蕭白怔愣,好一會兒,他才確信,那群狼不會再轉頭回來。


    吊起的心微微放下,蕭白這才感覺到疼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腳,血肉模糊,當真是一步一個血腳印。


    兩條長腿還暴露在空氣裏,扯扯身上掛著的外衣,蕭白心道還是先穿上衣服好了。


    “揪~”


    一聲鳥叫,卻不似平常的清脆明亮,像是從喉嚨裏死命咳出來,沙沙的喑啞。


    蕭白這才發現,四周空曠的可怕,除了身後山一樣的巨物,便隻有一棵又一棵光禿禿的樹木,奇怪的是,這方區域連株雜草都沒有,地麵異常潮濕,散發著像是雨後泥土的腥氣。


    死氣沉沉。


    那東西又叫了聲,蕭白順著聲音望去,一隻渾身漆黑的小鳥正在不遠處孤零零的盯著他。


    又一隻飛過來落到樹枝上,隨後是兩隻,三隻,越來越多的黑鳥嘩啦啦的停在他的不遠處。


    用那雙沒有眼珠的瞳孔毛骨悚然的盯著他。


    蕭白背後陡然升起一股涼意,他忽然想起來,剛剛聞到的壓根不是泥土的腥氣。


    那是屍體腐爛過後久久散不去的腥臭。


    ……


    才出狼窟,又入虎穴。


    一大片黑鳥鋪天蓋地的湧過來,蕭白咬破舌尖血,噴灑在符祿上,他雙眸幾乎充血,火符從他手中劃出一道光,又如同箭一般衝入鳥群。


    “爆!”


    火光炸裂開,肉體被一瞬間烤熟的香味飛速在空氣中傳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蕭白眼前一片血霧,他忍住胃裏翻滾的作嘔,揮手又扔出數十張火符。


    他身後那山一樣的巨物,分明是數不清的妖獸屍體堆出來的埋骨山!


    有的剩下一張皮,有的隻剩下森然白骨,屍鱉爬上了它們的軀體,惡臭襲來。


    “噗”的幾聲,大片的血雨隨著黑色的鳥群落下來,噴灑在蕭白蒼白的臉上,紅的極致,白的極致,有幾滴落在他的嘴唇,鮮嫩欲滴。


    像是從煉獄走出來的羅刹。


    不斷有鳥群隕落,更多的鳥群補上來,它們的喙尖細鋒利,隨便一啄便能叼下一大塊肉,蕭白用靈力護住自身,卻沒有多餘的力氣來反擊。


    地上鋪滿了黑鳥的屍體,甚至它們的同類也飛去啄食它們的血肉。


    靈氣告罄,蕭白被逼入絕境。


    他放棄了扔符祿這條路,右手一翻,掌心已經出現一把長劍。這把劍再普通不過,由於前幾日的修煉,劍鋒甚至有些黯淡無光。


    他當真要死在這兒?


    他不在乎這條撿來的命,可是空間裏還有那麽多妖獸山精。


    他一死,所有人會跟著他一起隕落。


    蕭白血紅著眼,肉體的疼痛不及他心裏一分,他將劍舉起,又重重落下,係起的長發猛的散落,靈氣暴動,他竟是散去了周身的屏障,孤注一擲的衝進了鳥群。


    “來!”


    蕭白不怕死,他怕的是。


    那麽多人會跟著他一起死。


    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


    洶湧而來的黑暗,翅膀扇動的聲響,還有鳥群聒噪沙啞的叫聲。


    像一萬隻鴨子。


    蕭白這樣想,他不知揮了多少次劍,身體已漸趨麻木,每抬起一次劍,便如同舉起千斤重的鼎。


    “撕拉……”一塊肉被啄去,有鮮血流下來,鳥群更加瘋狂的湧上來。


    蕭白艱難的抬頭看了下天,卻隻看到黑壓壓的鳥群。


    沒有陽光。


    沒有光。


    他想,他要死了。


    “蕭白!”


    他覺得自己恍若夢中,不然又怎會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係統不在,大妖不在,山精不在,石家兄弟不在,誰還會記得他……


    蕭白忽然想起那日竹林看樓啟雨中練劍,一舉一動都帶著氣吞山河之勢,他翻手將劍舉起,體內靈力瘋狂的往劍上聚集,威壓暴漲,周遭空氣瞬間被抽幹。


    他將劍重重的揮下。


    這一次,帶著魚死網破的氣勢,劍光所指之處,星火燎原,山林震蕩。


    “啪”的幾聲輕響,劍身竟然承受不住靈力的暴動,盡數碎裂。


    分散的鳥群再次睜著可怖的眼眶圍剛來。


    突的,一道白光從鳥群中央橫斷而下,帶著駭人的鋒芒,這一擊,便是風動雲變,星辰鬥轉。


    泥土翻滾,原地出現了一個深達數米的巨坑。


    蕭白被拉出戰場,溫熱高大的軀體將他帶入懷中,一觸即分,男人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麵前。


    那妖獸埋骨之處,腥臭的土地上,忽然漸漸從土裏鑽出一個又一個黑色粘稠的陰影,那陰影沒有五官,甚至沒有實體,看上去就像是人死後怨念聚集成形的冤魂。


    蕭白驚駭的瞪大眼睛,涼意從腳底直鑽進腦門。


    樓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長劍在他手中發出爭鳴的長嘯,他再不掩蓋氣勢,磅礴的殺氣夾雜著鋪天蓋地的劍意,如同狂風驟雨般,在這天地間源源不斷的震蕩開。


    “你在此等候。”


    明明還是平日裏淡漠的語氣,蕭白卻無端的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暴怒。


    ……


    陰霾的霧靄漸漸散去,陽光照射進來,這片死地卻還是森然恐怖,血腥味和腐臭味夾雜在一起,遍地都是鳥屍。


    那無臉的黑影被擊殺後,竟化成了一灘一灘惡臭粘稠的水,所過之處皆腐蝕。


    蕭白從未見過這種東西,原書中也未曾提到過類似的生物,劇情越來越崩壞的趨勢讓他隱隱有些不安,這東西不是人不是妖獸也屬於靈體,簡直如同……怪物一般。


    “張嘴。”


    他還未回過神,那人便扣住他的下巴,一粒丹藥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溫熱手指觸碰到冰涼嘴唇,磨蹭了一下才離開。


    蕭白透過樓啟的雙眸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外衣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幾近赤:裸,但他滿身的鮮血傷口,倒讓人看不出什麽來。


    黑發與血凝結在一起,臉色慘白。


    活像一個豔鬼。


    他這才覺得鑽心的疼痛,丹藥很快便見效,被啄傷的地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體內枯竭的靈氣很快便充盈起來,甚至,連經脈都如同被暖流經過,恢複到鼎盛的時期。


    他一愣:“師兄,這丹藥……”


    話未說完,樓啟冷冷的看著他:“閉嘴。”


    蕭白一噎,將話咽下,他本來想說自己有靈草不需要浪費這麽珍貴的丹藥來著……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樓啟的臉色,覺得自己隻要再說出一句話,他便會吃了自己。


    他在生氣……為什麽……


    還帶著男人氣息的長袍披在了身上,溫暖的熱度傳來,下一秒,蕭白已經被人橫抱而起。


    樓啟將他緊緊的裹進長袍,低聲道:“我們回去。”


    一路無話,氣氛陰鬱的有些可怕,蕭白看著樓啟那張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臉,忍住將自己能走的話說出口。


    他也沒心思再說話。


    路程有些漫長,不知是藥效上來了還是心下一鬆,疲憊感終於盡數湧了上來,他的心不停的往下沉……


    累,還是累,劫後餘生並沒有覺得多喜悅,而是撲麵而來的茫然與痛楚。


    樓啟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淡漠的眼中終於起了波瀾,這點波瀾雖小,卻在他心底灑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源源不斷。


    終有一天,會成波濤海浪之勢。


    他從未見過如此傻的人……


    若不是他及時趕到,他怕是已葬身於此。


    樓啟望著懷中的少年,乖巧幹淨的如同一隻貓,難以想象,他剛剛渾身浴血,從埋骨之地走出來的修羅模樣。


    無法看透。


    而蕭白,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忽然想到。


    這好像已經是樓啟第三次讓他閉嘴。


    ……


    馭獸林深處,那一堆屍骨埋葬的地方,地麵上散發著惡臭的粘稠狀液體忽的動了動,隨即飛快的滲進了泥土裏,消失不見。


    有黑色的光閃過,那一地的鳥屍如同被什麽吸幹了精血,一瞬間化為森森白骨。


    若是有人從天空俯瞰,便會看見,東部馭獸林,北部渡厄涯,西部歸來峰,南部禁地,中部滄瀾殿。


    連成了一個巨大的五行八卦圖。


    那是一個陣法。


    覆蓋了整個昆侖。


    黑暗中,有什麽罪惡的東西開始露出了它鋒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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