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筱揚著嘴角,笑著回複:「真好聽!你該不會用了三天就把它寫好了吧,這麽神速?」 沈峭寒:「暫時隻是demo,還需要精編。我在考慮,是把它寫成交響曲,還是作成歌曲。」 陶筱:「嘿嘿,我也不懂這倆有什麽區別,不過,你是寫交響樂成名的,如果能改成交響曲,那肯定還是交響曲比較符合你的定位。」 沒來得及等到沈峭寒的回複,就輪到陶筱上玻璃棧道了。 他立刻隨著工作人員的招呼走上前,踩在透明的堅硬地麵,緩緩向前走去。 其實,這處景區的玻璃棧道雖然叫了這麽個名字,卻還是有一半平台是鋪著木板的。木板台麵緊挨著山壁,陶筱猜測,是供那些走了一半感覺害怕的遊人休息的地方。 陶筱一點都不怕高,他大大方方走在透明玻璃鋪成的那一半,饒有興致地看向下方深不見底的懸崖。 玻璃棧道繞著山頭轉過一個大弧,中間開辟出了一片麵積稍大的平台,平台全部由玻璃搭成,盡頭探出五六米遠,距離山壁更遠,更加刺激。 陶筱拿出手機,對著腳下的棧道拍視頻,一邊拍,一邊走到玻璃平台盡頭,最後來了個180度旋轉全景。 他靠在平台盡頭的欄杆,舉著手機“哢嚓”自拍了一張,點開微信,準備發給周亞旻。 這裏已經繞到山峰背後,信號有點差,微信界麵卡了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地打開,消息曆史記錄轉著圈,還沒顯示出來。 後麵有遊客想要在這裏拍合影,請求陶筱讓一下位置,陶筱也沒注意聊天界麵最頂頭的名字,急急忙忙把自拍照和那段玻璃棧道視頻發了過去,離開平台伸出的部分。 手機一直很安靜,陶筱注意到網絡標識已經沒了,信號格隻剩下最後那半死不活的一丁點。於是他沒再嚐試發信息,先隻用手機錄視頻拍照,準備等下山的時候再把剩下的發給周亞旻。 直到沿著玻璃棧道繞到山頭的另一邊,陶筱的手機才再次“活”了過來,連著震了好幾下。 陶筱點開微信,卻發現是來自沈峭寒的信息。 沈峭寒:「這是哪?」 沈峭寒:「你出去玩了?」 沈峭寒:「我現在合理懷疑,你在欺負我恐高。」 陶筱:??? 陶筱把聊天記錄往上一推,才發現他竟然把信息發給了沈峭寒,想撤回,卻已經來不及了——距離他發視頻和照片早就過去了十好幾分鍾。 都怪剛才微信卡的那一下! 陶筱下意識抓了抓頭發,趕緊回複:「不好意思,發錯人了!」 沈峭寒:「山上信號不好?」 陶筱:「是不太好。撤不回來了,你就當沒看到吧。」附加一個跪地的表情。 沈峭寒:「在什麽地方?」 陶筱走著路,懶得打字,幹脆改發語音:「燕西古道。這邊有溫泉,還有采摘,還可以釣螃蟹,可以自己做燒烤。秋天螃蟹最肥了,回頭哪天你也可以來玩玩。嘿嘿,不過我知道,你肯定不敢走玻璃棧道!哈哈哈,下次再換,咱就來這兒!」 等了一會兒,沈峭寒沒立刻回消息。 陶筱把剛才拍的視頻和照片發給周亞旻,繼續沿著青石路往山下走。 走了約莫五分鍾,手機一震,沈峭寒的消息再次發來。 沈峭寒:「周亞旻約你去的?」 看著這條消息,陶筱一愣,覺得沈峭寒未免也太敏銳了些。 他還沒回複,沈峭寒的第二條消息就又來了:「五點多了,你們還要去采摘和釣螃蟹嗎?」 陶筱想了想:「應該會去。」 沈峭寒又問:「打算幾點回來?」 陶筱握著手機,莫名就從沈峭寒這一連串的發問中讀出了那麽點焦躁的情緒。 果然,等不到他的回複,沈峭寒立刻又發來一條:「如果太晚不好找車,我可以去接你們。」 陶筱抬頭看了看天色,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其實,他對周亞旻單獨約他到這麽遠的地方玩,還是有點猜測的。但他同時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會再對周亞旻的請求毫無抵抗。他守得住那條線。 他之所以決定赴約,是因為,他想在離開酒吧之前,與周亞旻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以期將來…… ……將來又如何呢? 得不到回複,沈峭寒明顯急了:「陶筱,記得答應過我的事。」 陶筱垂下眼睫,正要回複,這條消息又突然被撤了回去。 緊接著是一條完全不同的新信息:「你好好玩。如果有需要,隨時聯係我。」 陶筱站在山間青石路上,呆立了許久。 他看著西方天際,看著那漸漸與山麓相接的夕陽,緩緩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給沈峭寒發去一條信息:「你放心,我記得答應過你的事,我能做到。」 就算將來不如何,他也想最後再試一試。 最後。 …… 沈峭寒坐在鋼琴前,手指輕輕搭在琴鍵上,卻沒有按下任何一個音符。 他在發呆,目光微垂,無意識地看著翻開的琴鍵蓋上自己的倒影。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將他從愣怔中喚醒,他立刻拾起手機,看到了那條來自陶筱的信息。 陶筱自始至終沒有否認他是和周亞旻一起出去的。 他最後那句話,甚至等同於承認了這一點。 沈峭寒豁然起身,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拿起手機又不知道該回複什麽,便把它拎在手裏,走回鋼琴前,卻沒心思繼續彈琴,於是又在客廳裏轉了一圈。 最後,他深深呼出一口氣,上樓換了件衣服,匆匆下來,從置物架上取了車鑰匙,轉身出門……連琴鍵蓋都忘了合上。 沈峭寒坐進駕駛位,打開手機導航,輸入“燕西古道”四個字。 等到導航的機械語音響起,他撐著方向盤苦笑了一聲,啞著嗓子喃喃:“……太荒唐了……” 自嘲完,他卻還是啟動汽車,開了出去。 …… 陶筱沿著山路下來,卻沒在匯合點見到周亞旻。 他找了一圈,最後認命地拿起手機撥了周亞旻的電話。 電話倒是很快被接起來,周亞旻的聲音洋溢著寵溺和溫柔:“寶貝兒,你下來了?” 陶筱被這一聲“寶貝”叫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下意識齜了齜牙,縮了下脖子,問:“哥,你在哪兒呢?” 周亞旻笑著回答:“繼續往下走一點兒,有個觀景台,我遇到了個熟人,正和他聊天兒呢!你來,咱們一起去農家樂吃自助燒烤!” 熟人?在這兒都能遇到熟人? 陶筱一邊納悶,一邊按照周亞旻的提示,沿著石板路往山下走。 走了不遠,一處平整青石鋪成的觀景平台就展現在陶筱麵前。平台上安置著一間販賣小食品的店鋪,旁邊有幾張戶外桌椅。 周亞旻就坐在其中一張凳子上,帶著一臉扭曲的笑容,和他對麵坐著的另外兩人說話。 見陶筱走過來,周亞旻臉上的笑容誇張地展開,伸手招呼:“寶貝兒,來,見見咱們這位熟人!” 陶筱勉強扯了扯嘴角,忍著心裏莫名湧出的不適,走上前去。 一回頭,他就看清了坐在周亞旻對麵的人——李言睿。 李言睿身邊,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一頭染成橘黃色的莫西幹卷發,戴著一串耳釘耳骨,嘴裏叼著根長長的竹簽,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死死摟在李言睿的腰上。見人過來,他拿眼角挑了陶筱一下,揚起一邊眉梢。 “喲,這娃兒挺漂亮啊!”黃毛男笑了一聲,衝周亞旻齜了齜牙,“的確比我們家睿睿招眼,這回您可得看牢了,別又跟別人跑嘍。” 周亞旻氣得七竅生煙,扭頭看了站在旁邊的陶筱一眼,一伸手,就把人摟到了自己腿上。 陶筱驚得渾身汗毛直立,下意識就想掙紮,卻在這時,他聽到李言睿那邊發出一聲“嗤”音。李言睿惡狠狠地看向陶筱,目光仿佛兩道利劍,要把人戳個對穿似的。 周亞旻感覺到陶筱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誌得意滿地將手放到了他的腰上,讓他坐穩。 陶筱在玻璃棧道跑上跑下,出了一身汗,背後幾乎濕透了,被這麽一摟,冰涼潮濕的衣衫貼在皮膚上,十分難受。 周亞旻也沒想到摟了一手汗,眉頭微皺,卻又不想在李言睿和他駢頭麵前出醜,便強行咬牙忍了。 “哥,我這一身汗的,”陶筱迅速找了個借口,笑著從周亞旻懷裏起身,挪到旁邊的空位,“別弄髒你衣服。” 周亞旻沒攔,扭頭笑著說:“寶貝兒對哥哥這麽用心,哥哥晚上獎勵你!” 陶筱壓下心裏的不適,衝周亞旻擠出一抹微笑,又不由自主看向李言睿。 李言睿的目光已經快要變成實質,凝出殺人的刀了。 但很顯然,他害怕旁邊這個黃毛男人,所以沒敢開口說什麽。 黃毛男十分享受地在李言睿、周亞旻和陶筱三人之間看了一圈,伸手從嘴裏取出那根竹簽,敲了敲桌子。 “這兒賣的烤腸忒沒滋味兒,不是說要去農家樂自己做燒烤嗎?”他仿佛沒看到三人之間正在醞釀的風暴,笑著提議,“吃燒烤人少了不好玩兒,現在湊齊了四個人,正好!咱這就走?” 周亞旻立刻邪笑著附和:“成啊,沒問題,這就出發!” 說著握住陶筱的手,將人拉起身。 陶筱想把手抽出來,卻被周亞旻攥得死緊,甚至有點疼了。 周亞旻背著李言睿和那黃毛男的方向,壓低聲音,皺著眉斥了陶筱一句:“乖一點兒!” 陶筱抿了下嘴唇,任由周亞旻拉扯著往前走。 燕西古道林區全麵禁火,所以類似吃燒烤自助的農家樂都設在山下,靠近魚塘和果園,根據規劃,連成一排。 花了近四十分鍾下山,天色已經徹底黑下去了。周亞旻和那個黃毛男一路陰陽怪氣地“聊天”,竟然相安“無事”,維持了一種詭異的表麵和平,簡直匪夷所思。 等到了農家樂那條街,兩人還“客客氣氣”地選了個靠近螃蟹池的地方,商量著去拿木炭和各類肉串——這裏的燒烤自助需要自己生火烤製,按人頭收費,肉串蔬菜和調料都可以去廚房那邊無限量領取。 於是,陶筱、周亞旻、李言睿和黃毛男這奇葩四人組合,竟然真的就湊在一起開了個爐子,做起燒烤來。 陶筱找了個借口獨自去爐邊烤串,一邊刷著醬料,一邊覺得這次約會實在是讓他無言以對。 尤其是這最後的發展……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其實在山頂玻璃棧道睡著了,做了個無比荒誕、不合常理的夢。 周亞旻看黃毛男一派淡定,抱著李言睿,和他這位“情敵”把酒言歡,就完全不想認輸。 他要是為了李言睿的“背叛”生氣,就好像承認自己是被搶了老婆似的,所以堅決不能率先發脾氣,不能率先離場。他不僅不能離場,還得處處展示陶筱這位“現任”,讓對麵那黃毛看到,就算李言睿跑了,他身邊照樣不缺人,而且這人還更優秀! 同時,他還知道李言睿一直看不慣陶筱,所以,拿陶筱氣一氣李言睿,他何樂而不為? 黃毛男笑嘻嘻地從桌上拿起一根烤串喂進李言睿嘴裏,李言睿訕笑著吃了。黃毛男說了句“真乖”,然後湊上前,在李言睿嘴上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