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是顆炸彈,在炸傷別人的同時,他自己也可能被炸得四分五裂。」說完,帶頭走了出去。


    「那就讓他去炸傷別人吧!你覺得如何?」男人也跟著走了出去。


    「是可以。」符定雲站在草地上,「但是他已來到這裏,也已留在這裏了。」


    「婦人之仁!」男人不以為然。


    符定雲卻笑了,「誰知道呢?」有誰會知道等在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麽呢?


    此時在右邊的草坪,從小房子裏走出來的男孩突然像是發狂般把花盆丟向符千軍的身側,差點砸中了她!


    符定雲被突然發生的事給嚇到,飛快的奔到女兒身邊,「有沒有受傷?」詢問的聲音卻被一道粗嗄而破碎的吼叫聲給遮蓋住。


    已經鑽回小房子裏的男孩開始發出有如負傷狼獸般的吼叫聲,像是用以警告任何一個試圖靠近他的人──他絕對會毫不留情的將之撕裂!


    符定雲隻好帶著女兒暫時離開被占領的小房子,留下能讓那個有如狼獸般的男孩冷靜的一個空間與時間。


    回到客廳,符定雲試著問:「發生什麽事了?」


    符千軍茫然答道:「我不知道。」


    「有沒有受傷?」雖然親眼看到花盆隻是摔落在女兒身旁,但他還是很擔心飛濺起來的碎片會對她造成傷害。


    當然,那男孩的行為也可能會造成另一種的傷害!


    符千軍拍拍符爸爸的胸口,以一種屬於孩子的方式體貼道:「爸爸不要擔心,千軍沒有受傷。」


    「爸爸很愛你,所以很難不擔心。」符定雲輕撫著女兒的發,「千軍沒有受傷當然很好,但是千軍的心裏有什麽感覺呢?」


    「千軍的心裏有一點難過。」符千軍拿下爸爸的手,貼靠在自己的臉龐撒嬌道:「小哥哥為什麽要生氣?是千軍做錯了什麽嗎?」


    「千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嗎?」符定雲用問句代替回答。


    「千軍不知道,」符千軍搖頭。「千軍告訴小哥哥說,千軍想種花送給媽媽,千軍還分了兩個花盆給小哥哥種花,讓他也能送花給他自己的媽媽,結果小哥哥就生氣了。為什麽?」


    「爸爸不能代替小哥哥回答千軍。」符定雲在心裏輕歎。


    「小哥哥不想種花送給他自己的媽媽嗎?」小女孩隻能這麽猜測。「千軍下次不會再叫小哥哥種花送給他自己的媽媽,這樣小哥哥是不是就不會生千軍的氣了?這樣小哥哥是不是就會再跟千軍一起玩了?」


    「千軍是這麽想的嗎?」這孩子的思想太過敏銳了,這樣是好還是不好?這孩子的想法太過體貼了,這樣又是好還是不好?符爸爸也不敢確定。


    「嗯。」符千軍用力點頭,「小哥哥隻會氣一下下,明天小哥哥就會再出來陪千軍玩遊戲了。」


    「那麽今天下午,千軍要不要陪爸爸一起出去買東西呢?」


    「好,千軍最喜歡爸爸了。」在符爸爸的臉頰上啵了一下,符千軍輕笑著溜下沙發,「千軍想用自己的零用錢買東西,可不可以?」


    「既然是千軍的零用錢,千軍當然可以自己做決定。」


    「謝謝爸爸。」在上樓前,符千軍很有禮貌的對著爸爸的客人打招呼,「嚴伯伯,很高興看到你。」


    等到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盡頭,男人才又嚴肅的問:「你還是打算留下這顆炸彈嗎?」


    「就隨遇而安吧!」


    「希望你不會後悔。」


    男孩留下了,他留到了除夕這天的團圓日。


    雖然是個隻有兩個人的小家庭,符定雲仍然每年依照傳統年節習俗,帶著女兒數次進出於市場,購買許多應景食品囤積在家中。


    除夕當天,符定雲更是準備了滿桌的佳肴,有火鍋、有獨門鹵味……人很少,熱鬧的氣氛卻很足夠。


    更何況今年還多了一個無聲存在的男孩──他已被符定雲的好廚藝給喂養出很大的胃口,可以幫忙消耗掉很多的食物。


    除夕夜當晚,三人飽餐一頓後,符定雲開始分發紅包。


    符千軍從符爸爸的手中接過屬於自己的紅包後,拱手說道:「新年快樂,爸爸平平安安、吉祥如意。」她笑得幸福柔美。


    輪到男孩時,他卻隻是瞪著符定雲拿紅包的手,整個人流露出一點的排拒、一點的慌亂與很多的無措。


    符千軍於是走過去,拉起男孩的手,接下符爸爸手中的紅包,「新年快樂,叔叔歲歲平安、健康如意。」還代替男孩說著吉祥話來應景。


    之後她又拉著男孩走到客廳,拿出一個早就包裝好的禮物,「小哥哥,新年快樂。」甜笑的臉龐像是非常的期待。


    男孩沉默了許久後才伸出顫抖的手,接下了女孩的禮物。


    「是千軍用自己的零用錢買的,小哥哥打開看喜不喜歡?」符千軍在一旁期待著自己送的禮物可以得到小哥哥的喜愛。


    可是禮物被膠帶重重黏覆住,以至於男孩無法單用顫抖的雙手給打開來。


    「剪刀。」符定雲適時遞過一把剪刀。


    男孩接下剪刀,小心翼翼的順著邊緣剪開包裝紙,看見了一個以手工縫製的布娃娃──一個被縫製得非常粗糙的布娃娃。


    「是爸爸帶千軍去買材料回來自己縫的喔!」符千軍不好意思的解釋著。「千軍自己也有一個娃娃,就跟送給小哥哥的娃娃一樣,都是千軍自己縫的。我把娃娃當成是我的媽媽,當我傷心難過時,都會抱著娃娃,就好像抱著媽媽一樣,感覺好溫暖……」


    「啊──」男孩卻突然發狠似的將手中的剪刀刺進了娃娃的肚子裏,將之剪破!


    「不要!」符千軍直覺抓住男孩的手,想阻止他的惡行,卻被他揮動的剪刀劃過額頭!


    頓時,她血流滿麵!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快也太突然,以至於符定雲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受到傷害……


    當鮮紅的血液流到符千軍的右眼,符定雲才驚醒似的拿出醫藥箱,以大量無菌紗布壓住傷口,「千軍寶貝,你可以自己按住嗎?」


    等符千軍接手按住傷口後,符定雲立即將女兒抱起,飛快的跑進車庫開走車子,試著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離家最近的大型醫院急診室。


    然後符千軍的額頭就被密密麻麻的縫了十幾針,像極了蜈蚣,非常的醜陋。


    整個處理過程裏,他們不斷的被問及如何受傷的經過──符千軍明白的表示是她自己拿著剪刀跑步時不小心跌倒,才會割傷自己,但他們仍被滯留到清晨三點多才得以離開醫院。


    符千軍累壞了,卻在符爸爸幫她打理幹淨後,「爸爸,不要生小哥哥的氣好嗎?」她睜著酸澀的眼睛,試圖替男孩開脫罪責,「是千軍忘了小哥哥不喜歡聽到關於媽媽的事,所以……」她感到很自責。


    符定雲輕撫著女兒憔悴的臉頰,「爸爸沒有生氣,但是爸爸不希望千軍以自己做錯事或是說錯話來解釋這件事,因為這件事事關小哥哥自己,小哥哥有他自己的問題需要處理,他必須學習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和學習如何在生氣時不去傷害到別人!」


    「可是……」


    「先睡一下吧!千軍。」符定雲第一次阻止了女兒的發言,「今晚我們都累壞了,不適合討論任何事情,等睡一覺起來之後再說吧!」


    「好的,爸爸。」符千軍聽話的抱起床邊的娃娃,「爸爸,晚安。」


    「晚安,千軍寶貝。」關了燈,符定雲走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換成男孩悄悄的走進符千軍的屋內。


    男孩站在床邊,就著月光看著符千軍額頭上的傷口,然後小心翼翼的伸手觸碰了她軟嫩的小手,「我痛恨這個地方!這裏,這個世界!你為什麽不生氣?你為什麽不恨我?」


    在他似狼的細長眼眸裏流出了一點鹹澀,「我沒有名字可以讓你叫喚,但是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名字,我希望能聽到你的叫喚……」說完,男孩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種充滿悲傷與孤獨的笑容。


    那個淩晨,符千軍沉沉的睡著,所以沒聽見男孩第一次用粗嗄破碎的嗓音對她說了話,當然,她也不會知道,這一次她不用在小房子外等著他的拒絕和警戒才得以和他共眠,因為他已經自願與她共享柔軟的棉被,陪伴了她長達一個小時之久。


    這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他感到沒有驚慌、沒有害怕,更沒有擔憂;而這也是他有生以來的唯一一次,他覺得沒有驚慌、沒有害怕,更沒有擔憂。


    最後,男孩選擇丟棄掉這種不屬於他的沒有驚慌、沒有害怕,更沒有擔憂的感受──他決定離開符家,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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