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唐禕


    唐止白淨的臉上殘存著不自然的紅暈,眉梢眼角泛著春潮, 雖然穿著中規中矩的睡衣, 但領口歪斜, 一看便知是匆忙套上的, 鎖骨在其間若隱若現, 上麵的暗色印記很是惹眼。


    周鳴把一切看得明白,想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而且他的第一次,發生得比唐止還早一點,也就沒說什麽了。


    稍許令人窘迫的氣氛中, 他見少年騰不出手, 於是幫忙撿起地上備顯突兀的盒子,直起身,卻發現遞給他也不是, 幫著拿也不是,最後他選擇將盒子疊放在另外兩盒避孕套上方。


    “上去吧。”他輕咳一聲:“年輕人不要睡得太晚, 讓薄曄那個泰迪精節製點。”


    唐止臉紅紅地抬頭,想道謝, 目光觸及到他胸口時卻頓住, 驚訝地盯著那處看。


    周鳴被他盯得奇怪,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 看到不知何時掉出來的項鏈。


    項鏈款式簡單, 簡潔的黑繩係著六瓣花形的吊墜。他一般貼身佩戴, 不外露, 大概是剛剛彎腰撿東西時不慎滑出來的。


    “怎麽了?”他將項鏈重新塞回領口裏,不太習慣被人看見。


    神色有些複雜,唐止用光束照向他:“請問,那個吊墜,是唐禕給的嗎?”


    周鳴一怔,下意識隔著衣服摸摸裏麵的吊墜,之後想到他們是一家人,看出來也不奇怪,於是點頭承認:“以前他欠我錢,說先抵在我這邊,後來兩人都忘了。”


    能把身份的象征抵出去,唐止估計唐禕欠了他不少錢,少說也要跟身價相當。


    “欠了多少?”


    周鳴費力想了會,可惜年代太久遠了,具體多少錢記得不是很清楚:“有次在校門口幫他付了兩個包子,那時候的包子……一塊錢四個吧。”


    “…………”唐止刹那間覺得世界觀碎了,他們山本家傳承了近百年的徽章,就抵了兩個包子?!


    アホか?!


    (唐禕腦子秀逗了吧?!)


    夜裏近十點,bfour基地二樓陽台亮著一盞燈,一個男人和一個少年靠在欄杆旁交流著什麽。


    周鳴聽說戴了這麽多年的項鏈是山本家很重要的信物,不禁有些緊張。


    “真的這麽貴重嗎?”


    唐止看了眼吊墜,忽然不確定了:“族徽這種東西……背後的價值是人賦予的,對於曆代山本家的人而言,它相當於家族的尊嚴,不會輕易送出去,更不會因為欠了兩個包子的錢就……我不知道唐禕是怎麽想的。”


    周鳴皺了下眉,撫著六瓣蓮上的紋路,沉默良久問:“要還回去嗎?”


    因為不知道他跟唐禕間發生過什麽,唐止無法給出建議,但他了解,唐禕不是那麽隨意的人。


    “這個吊墜,山本家的後代從出生起就會有一個。”他看了周鳴一眼,意味深長道:“就我所知,我爺爺的那個給了我奶奶,我父親的給了我母親,然後唐禕給了你……”


    後麵沒再說下去,他相信周鳴能理解其中含義。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周鳴握緊吊墜,一臉沉重:“我要是不還回去,唐禕以後豈不是不能娶老婆了?”


    “…………”


    關注重點好像偏了。


    “教練,你憑實力單身,沒有錯……”唐止扶額,放棄地擺擺手,“我隻能幫你到這了。”


    唐止走了,說不能讓薄曄等太久。


    周鳴在陽台上,繼續夜風中淩亂,他還是想不透,既然這麽重要,為什麽唐禕就稀裏糊塗抵給了他。


    年少無知嗎?


    可能。


    2008年10月某個清晨,唐禕拿著一張百元鈔票在早餐店門口買包子,老板大概從沒見過這麽闊氣的高中生,一方麵怕是□□,沒敢收,另一方麵店裏確實找不開。


    周鳴恰好經過,覺得杵在狹小店門口、試圖用一百元買早餐的男生有點傻,就掏錢幫他付了。


    本是很小的一件事,他隻當請同學吃了頓早餐,唐禕卻偏偏要還錢。


    周鳴當時覺得,這個剛從日本來的轉學生,對什麽事都有種可怕的認真。


    不僅如此,唐禕還從校服裏抽出一條項鏈,道:“為了防止我忘記,這個先放你那。”


    那是一條看起來挺像那麽回事的項鏈,銀色的細鏈係著銀色的吊墜,在清晨的陽光下燦燦地折射光芒。


    不等他拒絕,唐禕從脖子上取下來後給他戴上,小心地叮囑:“幫我保存好了,我一有錢就還你。”


    那年的周鳴淺薄無知,低頭看了看,隻當是街邊買的項鏈,頂多兩塊五,就沒什麽心理負擔地收下了。


    不過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是鉑金,項鏈無論是材質還是做工都是頂級的好,在小縣城裏能抵半套房……


    他把項鏈塞進襯衫裏,貼著皮膚,小小的金屬塊上還殘留對方的體溫。


    “放心,放我這絕對安全。”


    唐禕看了眼他的領口,忽然笑了。


    那樣的笑臉,周鳴至今都記得,仿佛一陣穿堂風,孤倨引山洪。[1]


    想到這,周鳴心口又沉又疼,這樣的感覺太熟悉了,每當想起唐禕時就會如此。


    看看手機,推測隔著一片海的島國時間,雖然已經很晚了,但還是忍不住打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唐禕。”周鳴先開口:“想問你件事。”


    “嗯。”


    “你……”周鳴握緊吊墜,臨時改口:“你在幹嘛?”


    唐禕歎氣:“想我就直說。”


    周鳴:“…………”


    “剛下班。”


    “這麽晚……”想想都覺得辛苦,他聲音低下來,“準備回家?”


    “不啊。”唐禕尾調揚了揚,“去pub看看有沒有順眼的。”


    “……打擾了,掛了。”


    周鳴真打算掛電話,卻被對方攔住:“回家回家,累得都直不起腰了,哪來的精力去找男人?”


    “有精力就去找了嗎?”皺了皺眉,周鳴有點悶悶不樂,但他又清楚自己沒立場去反對。


    “不高興了?”唐禕輕笑,“不高興你來日本,我帶你去最好的酒店,開最貴的房。”


    周鳴禁不住他的調戲,臉上發燙:“你能不能……有點節操。”


    唐禕正好走到樓下。


    寫字樓門口,一輛車已經等候多時。


    他一手提著公文包,在台階前站定,看著夜空話鋒一轉,道:“周鳴,你那邊能看到月亮嗎?”


    周鳴抬頭,夜空中,稀疏的雲層淺淡,一輪彎月掛在空中,散發朦朧的光暈。


    “嗯,看得到。”


    兩人靜默了很久,站在各自的時區,同時望著天空中的月亮,直到唐禕問:“今晚月色,美嗎?”


    城市中燈火喧囂,月光在大片光影的映襯下失去了原本該有的美感。


    周鳴:“就那樣。”


    唐禕笑了笑,聲音聽上去有些無奈:“我這邊的月色,很美。”[2]


    直到通話結束,周鳴都沒問出關鍵問題。


    又抬頭看了會夜空,他將項鏈放回衣領裏,決定不還了。


    反正唐禕包子錢也沒還。


    而且私心裏,並不想看他跟別人結婚。


    一小時後,周鳴關燈準備睡覺,手機裏卻接收進一條短信。


    0081開頭的號碼,問:“近期來日本嗎?”


    猜到是誰了。


    但下周就是柏林總決賽,他抽不開身。


    正要回複,一張圖片發送過來。


    大概是跨國的原因,信息加載半天加載不出來,他從床上坐起,有些煩躁。


    最後,隨著圖片一點點加載出來,周鳴整個人都不好了。


    黑暗中,瞳孔微微收縮,照片裏的每個細節都沒放過,反反複複看了無數遍。


    良久,他移開視線,深吸氣,告誡自己不能受誘惑,一切男色都是紙老虎,要以比賽為重,做人要敬業,要對得起自己的身份,一定不能衝動。


    冷靜了一會後,周鳴退出短信,打開東方航空app,訂明天最早的一班飛機。


    唐止回到樓上,來到薄曄的房門口後卻沒有直接進去,想了想,他先回到自己的房間。


    打開櫃子,第一層最裏麵放了一個黑色首飾盒,他拿出來,打開,裏麵端端正正放著一個六瓣蓮的吊墜。


    他看著那朵蓮花,猶豫半天,最終還是塞進了睡衣口袋裏。


    滿懷期待地來到隔壁房間,一推開門,卻發現床上的男人已經睡著了。


    唐止相當無語,他離開還不到一刻鍾而已。


    看他睡得那樣沉,大概今天是真的累了


    走到床邊,不甘心地用腳踹了踹他,薄曄毫無反應。


    唐止歎氣,想做某件事時,天時、地利、人和,總會缺一樣。他想,下次或許要跟薄曄商量著買一本黃曆,擇日進行。


    沒再打擾男人,他蹲到床頭櫃前,從抽屜裏翻出便利貼和筆,寫了幾個字後,又從口袋掏出首飾盒。


    便利貼卷了卷後放進去,他接著將首飾盒塞進了抽屜裏。


    做完這一切,一陣輕鬆,仿佛是把心放進了一個應該投放的地方,再無後顧之憂。


    唐止爬上床,關燈,之後鑽進薄曄懷裏。


    黑暗中,寂靜的床頭櫃裏,隨意扔進了一個黑色首飾盒,精致,低調。


    首飾盒裏,一張黃色的便簽蜷曲著,上麵簡單的四個字,不知何時才會被人展平,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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