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顯然也沒想到開門的居然不是蘇棠,他抱著一束花愣愣地站在門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蘇棠出事住院的那幾天薛冰正好請假了,周善沒見過他,但是剛才在門口,薛冰是見過他的。 薛冰心裏咯噔一下。 周善看他穿著醫生的衣服,很明顯不是病人來給醫生送花答謝的,他手裏這束花看著新鮮,上麵還有沒幹的露水,想必是才從花店裏買回來沒多久。 大致猜到他想做什麽,周善挑了挑眉,單手維持著開門的姿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辦公室內的人,唇角輕挑:“你誰?” 他問的是“你誰”,而不是“你找誰”。 薛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穿得那麽明顯,這個人怕是個傻子吧連這都看不出來。 他心裏認定了周善就是個無業遊民,今天肯定是跟著蘇棠過來還沒來得及走的,他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得體的笑:“你好,我是本院的醫生,我來找蘇醫生說幾句話。” 周善盯了他兩秒,不緊不慢地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不好意思,糖糖正在休息,現在離上班時間還有七分鍾,如果你有公事,請到了上班時間再來說。” 棠棠?叫得可真親熱! 薛冰心裏剛剛吐槽了他這個稱呼,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就已經要在他麵前關上了。 “喂喂喂!”他連忙伸手去抵。 周善停下來,聲音冷冷的,沒有一絲調調:“還有事?” 薛冰被他這副態度激怒了,這裏是醫院,自己才是醫院裏的醫生,這個外人憑什麽把他關在門外! “你等等。”薛冰嚴肅起來,“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蘇醫生的辦公室裏?馬上就要到上班時間了,請無關人等馬上離開。” 他自認為這句話說得還挺硬氣的,肯定為自己掰回了一局。就在他等周善下一步的交鋒時,周善卻隻淡淡地看著他,也不說話,更沒有讓開。 “怎麽了?” 蘇棠沒聽清二人的對話,從周善身後走過來,在看到薛冰和他手裏抱著的那束花時,不悅地皺了皺眉。 “小蘇醫生。”薛冰諂媚地朝她笑。 蘇棠看到他的笑就想到他早上數落周善的事情,沒好氣道:“薛醫生這是走錯辦公室了吧,我記得您的辦公室不在我這兒。” 薛冰一看到蘇棠,就無視了周善:“是不在這兒,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蘇棠淡淡地問:“有事嗎?” 薛冰看了看她,把手裏的花舉到她麵前:“小蘇醫生,這是我剛才路過花店買的,你中午沒賞臉和我一起吃午飯,這束花你怎麽都得收下了吧。” 他說完,還故意朝周善挑了挑眉。 他打算追的人,哪怕是情敵在,也不會退縮的。 空氣中似乎安靜了一瞬。 蘇棠也想不到這個人膽子那麽大,居然會當著她男朋友的麵給她送花。 剛才回來之前她還在擔心薛冰會找土豆哥哥的麻煩,這下她反倒開始擔心自己了,土豆哥哥該不會誤會吧?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想觀察一下他的神色,誰知一抬眼,不偏不倚地撞進了他的視線裏。 完了,蘇棠心裏一驚。 別人不了解,可她是再了解他不過的。 土豆哥哥每每露出這樣的眼神,就說明他現在很生氣。別人生氣都是寫在臉上的,可他是個例外,在部隊一直隱忍了兩年,他越是平靜,說明氣就越大。 他不說話,那肯定是在等她的反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beginner 24瓶;鴿子@ 7瓶;滿分李沁遠. 5瓶;onl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第93章 蘇棠後悔了, 她應該早點把薛冰的事情告訴他的。 她眼睛轉了轉, 突然捏住鼻子,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薛冰搶先道:“小蘇醫生,你是不是感冒了?要多喝熱水啊!” 蘇棠在心裏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都什麽年代了, 還多喝熱水。感冒要是喝熱水就管用, 還要他們做醫生的幹什麽? 她吸了吸鼻子, 把花往他那邊推了推:“我對花粉過敏, 麻煩你拿它離我遠點兒。” “……” 薛冰不知道她是真的過敏, 還是隻是不想收他的花才臨時想出來的理由。不過一連在她這兒碰了好幾個釘子, 薛冰臉上的笑就有點掛不住了。 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走廊裏有兩個小護士正朝著他們的方向指手畫腳的, 他收回花, 幹笑兩聲:“既然你對花粉過敏, 那這花我就丟了。你喜歡什麽下次給我說, 我再給你買。” 蘇棠抱著周善的胳膊,笑眯眯地說:“不用了薛醫生,我喜歡我家土豆哥哥, 我想要的他也會給我買, 就不勞你費心了,再見。” 蘇棠說完,把周善拽進辦公室,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一關,蘇棠就主動地往周善懷裏鑽。 他沒抱她,她就拿著他的兩隻手, 放到自己的腰後交疊。 她仰起頭朝他望:“土豆哥哥,你是不是生氣啦?” 周善輕哼了聲:“你說呢?” 蘇棠撒嬌:“別生氣啦,我又不喜歡他,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麽回事,突然就給我送花了。你放心,我隻喜歡你,除了你送的東西,別人送的我什麽都不會收的,我發誓。” 算她有自知之明,周善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單手摟著她腰,另一隻手捏起她的下巴:“下午有什麽安排?” 蘇棠想了想,如實說:“秦醫生不在,她有幾個病人我下午得去看看。還有我上周不在,錯過了院裏的培訓,我想去找別的醫生借筆記來抄一抄。” 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今天不用我值班,隻要病人沒什麽大問題,我應該可以準時下班。” 周善眯了下眼睛:“別的醫生?” 蘇棠猜到他在想什麽,忍不住笑了:“你放心,我們院裏要培訓的醫生可不止薛冰一個人,我可以去找其他人借。” 再說了,她清楚得很,薛冰那個人一看就不像是會記筆記的人,找他也白找。 “嗯。”周善低頭,在她唇上摩挲了一會兒,才放過她,“去查房吧,我去外麵看看。” 蘇棠想起來他現在也算她半個同事了,點點頭,和他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 醫院聘請了一位安全顧問的事情在上周五的例會上已經通知下去了,各個科室都很配合周善的檢查。 一周下來,把醫院裏所有存在的安全隱患都抓了出來,華主任也很配合地進行整改。 蘇棠在醫院裏還是很忙,即使周善也經常過來,但事實上他們每天見麵的時間依舊很少。 秦醫生回來以後,蘇棠每天上午跟著她查房,然後去處理門診的病人,下午會跟她一起進手術室。有時一台手術就是兩三個小時,如果遇到嚴重的病人,很可能要十幾個小時。 蘇棠雖然隻是助手,但也要全程陪在旁邊。 今天接到的是一位深二度燒傷的病人,這位病人是臨蘇棠下班前才送來的,據說他下班後去接妻子女兒回家,路上不小心遭遇車禍後,他駕駛的汽車在短短十幾秒內發生了自燃。 當時車門全被鎖死,根本打不開,他砸碎了窗先讓妻子帶著女兒爬出去,等他自己想要出去的時候,火一下躥高了。 他被送來醫院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和頭發全被燒沒了,渾身血淋淋的。但是他的女兒卻除了受了點驚嚇之外,毫發無傷,他的妻子也隻是腿和手臂有小部分的皮膚燒傷了。 蘇棠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燒成這樣的病人,秦醫生怕她吃不消,把病人的妻子交給了她處理。 蘇棠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她一直在哭:“醫生,我老公怎麽樣了?手術什麽時候能結束,我什麽時候能看他?他會沒事的,對不對?我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活他,不管要花多少醫藥費,都一定要救活他。” 蘇棠看她哭,也有點於心不忍:“你先別著急,我們幾位主任醫生都在裏麵救你的丈夫,相信我們,一定會盡力救他的。” “謝謝,謝謝你們。” 蘇棠替她處理完傷口,讓護士先帶她去病房休息。 她剛摘下口罩,周善走過來:“累嗎?” 蘇棠搖搖頭:“我還好,土豆哥哥,我想等裏麵這個病人出來了再回去,你要不先走吧。” 周善說:“我不走,我留下來陪你。” 他們一直等到晚上十點,病人才被護士從急救室裏推出來。 病人的家屬都已經到了,一窩蜂地圍上去問情況。 秦醫生做完手術已經很累了,卻還要耐著新安撫家屬。誰都知道燒傷後最怕的就是感染,就算短期內沒事,也不代表一定會沒事,在傷口沒完全愈合之前,都有可能出現意外。 蘇棠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路上行人和車輛都很少了。 周善沒直接帶她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大型商場。 商場裏大部分的店都已經關門了,隻有四樓幾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還開著。 蘇棠晚上沒怎麽吃東西,這個時候聞到了香味,倒是感覺到餓了。 她和周善走進了一家火鍋店,這家火鍋店在本地挺有名的,平時晚上排隊都要排兩個小時,現在即使已經深夜了,依然有很多人在裏麵吃。 蘇棠挑了一個相對比較安靜的位置,點好菜,又想到了剛剛的那個病人。 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周善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起身,繞過桌子坐到她身邊,把她攬進懷裏,才發現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怎麽了?” 蘇棠搖搖頭,手抓著他的衣服,把臉埋在他的懷裏。 周善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無聲安慰。 過了片刻,等服務員把菜都上齊了,蘇棠才從他懷裏鑽出來,眼睛有點紅。 像是哭過了,但是周善知道她沒哭,隻是眼睛有點紅而已。 “到底怎麽了?”周善捧著她的臉,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磨蹭。 蘇棠輕聲說:“我剛才看到那個人了,燒得很嚴重,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好的。” 盡管她沒敢仔細看,然而隻是那一眼,就讓她在視覺上受到了很大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