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光腦(內有中秋番外)


    通訊器裏:


    白曉東的聲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古來聖賢皆寂寞……”


    卓餘杭:“你要做什麽!喂白老弟!別衝動!”


    白曉東:“攔我者……死!!吒!”


    數人:“……”


    卓餘杭:“他……剛剛……空手擺平了二十個拿槍的人!怎麽回事?曉東有這麽厲害?!”


    劉硯滿頭黑線:“我懂的,你讓他當前鋒就行了。”


    礦坑裂口盡頭,有一麵牢牢鑲嵌在牆壁上的大門,賴傑:“應該就是這裏了。”說畢上前去按門,上半身貼在鋼鐵大門上,倏然察覺到了什麽。


    “有聲音,裏頭很熱。”賴傑說。


    劉硯上前把機械感應器裝在門上,探測門內電流與機械回路。


    “裏麵是個工廠。”劉硯道。


    蒙烽裝上炸彈,隱隱一聲悶響,大門被炸出一個扭曲的破口,勉強能供他們擠進去。


    門內是個極其遼闊的地下工廠,機械聲震耳轟鳴,近百米的傳送帶運著礦石從高處斜斜下來,送到平台上。


    巨錘一上一下,把砧上的礦錘成粉末,倒進大型不鏽鋼斜坡中。


    斜坡上礦石成為小顆粒,加速滾落二十米高坡道,以網格篩選後又分成數批,進入三個五米搞的大型電熔爐內,以硫酸浸煮。


    最後一條小傳送帶從電熔爐出來,坩堝裏裝著閃耀的黃金顆粒。


    “得先找到控製台!”這裏太吵雜了,劉硯疾步下了鐵梯:“實驗室應該就在工廠的最裏麵!”


    賴傑道:“蒙烽……”


    劉硯腳步一停,倏然轉頭,賴傑的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直飛出去,半空中鮮血狂噴!


    “砰”一聲槍響,賴傑人在半空,肩膀被擊穿一道血線!


    被偷襲了!劉硯馬上回過神朝側旁一撲臥倒,抽到鐵梯上的繩子朝外甩向賴傑。


    蒙烽吼道:“小心……”


    一句話未完,蒙烽機槍還未扣動扳機,連著三聲悶響,緊接著又一聲槍響,沉寂了。


    劉硯刹那隻覺憤怒要撕開自己胸膛,血性一瞬間被激發出來,登時悲憤地大吼,撲了上去。


    男人麵容,一頭棕黑鬈發,皮膚灰白不似活人,臉頰瘦削。


    安德烈?劉硯心中一驚。


    安德烈!!


    電光火石的一刹那,劉硯看清是安德烈,然而安德烈抬手,迎麵就是一槍!


    劉硯穿著防彈衣,然而被子彈在這短短距離內擊中,仍令他五髒六腑受到巨大衝力,痛苦難言。


    劉硯被一腳踹得摔在地上,掙紮著伏身,安德烈以手槍瞄準他的頭。


    同一秒內,賴傑單手揪著繩子蕩了上來,兩腳朝著安德烈身上一踹,衝力將他手槍踹飛出去,那瞬間失了準頭,子彈偏離了劉硯頭部,砰然擊中了他的左手!


    劉硯痛得大叫,再次摔在地上,賴傑吼道:“劉硯!快跑!”


    劉硯拖著受傷手臂朝後逃跑,蒙烽也穿著防彈衣,掙紮著忍住咳咳嗽,靜靜觀測安德烈的一舉一動。


    “安德魯——!”安德烈的聲音嘶啞而瘋狂。


    身後傳來賴傑的怒吼,劉硯腦海中短短片刻空白,而後開始高速思考。安德魯是誰?他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劉硯轉身連滾帶爬地拾起槍,賴傑被再次踹下高台,狠狠摜在傳送帶上,痛苦地痙攣抽搐。


    安德烈朝劉硯緩緩走來,劉硯抬眼,看見蒙烽起來了。


    他在安德烈身後輕輕轉身,躬身摸向之前被摔在遠處的機關炮。


    劉硯開槍。


    砰的第一槍,在安德烈額頭上擊穿了一個彈孔。安德烈的腳步隻是一停,而後繼續走來。


    四周機械轟鳴,熔礦的橙黃光芒帶著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劉硯滿頭大汗,手臂鮮血淋漓,巨錘的噪音帶著整個工廠陣陣震蕩。


    劉硯再開槍,安德烈鼻梁處破開深孔,隱約可見腦漿流淌出來,掛在嘴角上。


    “是你。”安德烈道:“你殺了安德魯……”


    劉硯冷冷道:“你又知道?”


    安德烈:“哥哥臨死前……一定是你……”


    說時遲那時快,蒙烽撈到臂發式機關槍,劉硯轉身飛撲,噠噠噠子彈呼嘯而來,安德烈被子彈衝力帶得撲倒在地,胸膛被射得稀巴爛。


    蒙烽邊發槍快步衝來,安德烈飛身打滾,一手暴漲增大,抓著劉硯的頭擋在自己身前。


    機槍聲刹那停止。


    安德烈臉上現出詭異的笑容,他的左手大了三倍,手臂如水桶般粗,手上肌膚龜裂,現出血紅色的肌肉,手指尖銳猶如異種,牢牢鎖著劉硯的頭。


    “你是什麽怪物。”蒙烽冷冷道。


    安德烈的血肉猶如泥鰍般在全身蠕動,被子彈轟爛的胸膛內探出數十條觸須,絞著劉硯喉嚨,劉硯微微發抖,眼神朝走廊右下示意。


    蒙烽扔了機關炮,沉聲道:“放了他。”


    安德烈凝視蒙烽雙眼,那一刻他的神情似乎有點動搖,目光中透露著仇恨,仿佛又帶著點欣喜,下一秒,蒙烽抽刀爆喝!一刀揮出,幾乎要將安德烈攔腰砍成兩半,然而刹那間安德烈的腹部伸出一道觸手,在蒙烽手臂上狠狠一抽。


    蒙烽手臂爆出血花,劉硯再次摔下,蒙烽吼道:“快跑!”


    劉硯脫困,頭也不回朝身後衝去,滾下了樓梯,大喊道:“賴傑!賴傑!”


    賴傑艱難地在傳送帶上翻了個身,他從十米高的走廊中摔下,已近神智不清,勉強起來又摔回去,劉硯的大吼依稀穿過近兩百裏傳來,賴傑倏然看見迎麵落下的軋礦鐵錘,神智恢複清明,轉身打滾避開。


    劉硯焦急大喊,邊喊邊跑,奈何賴傑距離自己太遠,劉硯抬頭看了一眼,轉身跌跌撞撞,衝上另一個鐵樓梯。


    賴傑在軋礦的巨錘中躲避,另一邊,蒙烽已抓著怪物般的安德烈,從高處狠狠摔了下來。


    那一刻,賴傑猛地翻身,避過最後一把重逾千斤的碾礦錘,然而腳下一打滑,踩著礦碎摔進鋼鐵通道,一路滑了下去。


    賴傑摔得一通天旋地轉,幾次伸手要去揪住篩格網,那密密麻麻的網眼太小,迎麵又有更多的礦粉礦粒滾了下來,一路摔進電熔爐裏。


    盡頭是螺旋的,發著刺眼紅光的電阻絲,底下沸騰的硫酸緩慢地冒著泡。


    賴傑不住掙紮,兩腳亂蹬亂踢,繼而一手卡進傳送帶裏。


    劉硯踉蹌爬向操控室,安德烈卻從背後撲上,一手抓向劉硯頭頂!


    安德烈追著劉硯,蒙烽卻先一步追上了安德烈,劉硯幾乎已感覺到安德烈的手指抓到自己頭皮,然而蒙烽大吼一聲在千鈞一發之際揪著安德烈後領,把他摔到一旁!繼而舉刀猛紮,將安德烈牢牢釘在傳送帶上!


    蒙烽抽身飛躍,半空以槍管朝向安德烈,扣動扳機,安德烈倏然間胸膛中迸出一根觸須,箭矢似地朝蒙烽激射而來!


    蒙烽身在半空,馬上意識到危險側身躲讓,緊接著觸須唰然一抽,橫著將他防彈衣連著背心一並被抽得爆裂,機關槍甩飛出去,蒙烽重重摜在地上,背脊上現出深可見骨的一道鞭痕,登時噴出一口血!


    安德烈帶著詭異的微笑緩緩起身,勉力按著脖頸下的軍用匕首,微微按動。


    蒙烽不住咳血,刹那觸須尖端分開,反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倒提起來。


    劉硯爬上操控台,悍然拉下橫杆。


    嗡一聲,工廠劇烈搖撼,所有燈光熄滅。


    關燈瞬間槍響,賴傑在兩百米外開槍。


    觸須粘液爆了漫天,被一槍擊斷,蒙烽摔在地上,轉身在黑暗中亂摸亂撞。賴傑傷痕累累地爬出鋼鐵管。


    又嗡的一聲,工廠電力啟動,四周恢複光明,傳送帶將安德烈的殘破身軀帶進碾壓間,劉硯連著開啟四個礦錘,轟然震響,內裏血肉激射,噴滿加工箱四壁,血液從夾縫中漫出,淌了一地。


    劉硯開啟另一個按鈕,傳送帶再次開動,帶著一堆爛肉與被碾碎的安德烈骨骼進入電熔爐。


    最後所有設施停,劉硯疲憊地倒在控製台旁,出了口長氣。


    蒙烽咳了幾聲,捂著身上傷口,踉蹌爬進控製台。


    劉硯轉身給他檢視,賴傑肩上流血不止,上去拖著背包下來,掏出繃帶。


    方才戰鬥激烈,幾乎忘了中彈帶傷,如今一停下來,登時痛得撕心裂肺。


    “我看看。”劉硯取了酒精給蒙烽檢視背上和手上傷口:“感染了麽?”


    蒙烽:“別怕……還有兩條命。”


    劉硯:“疫苗不知道對這種病毒有沒有用。”


    賴傑:“看傷口顏色,沒有變成紫黑色就是抵抗住了感染……我看看,你沒事。”


    “你呢。”劉硯道:“你還有幾條命?”


    賴傑擺手道:“我沒碰到它,來,幫我把子彈挖出來。”


    蒙烽給賴傑取出子彈,取了繃帶纏上,最後才給劉硯包紮。


    劉硯手臂上沒有彈頭,上臂被一槍擊穿,蒙烽給他束緊了繃帶,抱著他左吻右吻。吻他的眉毛,臉頰,鼻梁。


    “好了吧。”賴傑道:“還沒脫險呢。”


    劉硯與蒙烽都笑了起來,彼此鼻梁抵著輕輕摩挲,片刻後蒙烽背著劉硯起身,穿過黃金工廠,抵達最深處的最後一扇門前。


    門上有一個圓形凹槽,劉硯固定了機械裝置,開啟感溫模式。


    “裏麵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活物。”劉硯道。


    賴傑蹙眉道:“生物學家不在裏頭?”


    劉硯茫然搖了搖頭:“這個實驗室不大。”


    蒙烽道:“不會是電控的吧,我可不想一進去就被機器人掃射。”


    劉硯說:“顯示沒有機械防禦設施。”


    賴傑低頭說:“呼叫卓兄,呼叫卓兄。”


    卓餘杭的聲音:“收到。”


    賴傑:“我們抵達生化實驗室了,但裏麵沒有人,你讓何其暉在地麵詢問看看幸存者中有沒有美國人。”


    劉硯掏出先前在安德魯臥室保險櫃裏得到的啟動器,沉吟片刻後道:“現在麽?”


    賴傑靜了一會,而後道:“試試,不要大意。”


    劉硯將圓鐵盒裝置嵌在大門中央,旋轉按鈕,對著“on”字樣定位。


    大門隆隆巨響,緩慢開啟,裏麵一片黑暗。


    門開了一半,劉硯便摘下作為鑰匙的圓形裝置,賴傑打頭進去,晃亮冷光燈管。


    蒙烽先帶著紅外線鏡片掃視一次,沒有絲毫生命跡象,他把三個泛著藍光的裝置固定在角落裏,實驗室裏亮了點,環形實驗室中央,有一個核心電腦式的裝置,四周則有五六張椅子。


    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比起他們事先設想的,排列著試管,培養皿的生化室有很大不同。


    就像個小型的會議室,根本沒有生化原料,連櫃子都沒一個,桌子也沒一張。


    賴傑戴著紅外鏡片在四周搜尋:“什麽都沒有?奇怪了,人呢?”


    蒙烽:“多半被他們搬走了,還得去別的地方找找。”


    “你們看這裏。”劉硯在偏僻的角落中找到一個很小的控製台,台上有個空心的大型玻璃管。


    一旁還擺著個手提箱,箱麵上燙著一個銀色的希臘字母:β。


    蒙烽按著鏡片切換掃描模式,箱內有兩管針劑,上了密碼鎖。


    “把這個箱子帶回去。”賴傑道:“裏麵可能有資料,白跑一趟……最重要的東西沒了。”


    “不。”劉硯走向實驗室中央的核心電腦台,發現了一個和外麵大門上一模一樣的凹槽:“最重要的東西……應該就在這裏。”


    “這玩意搬不走。”蒙烽道:“是連在地上的……你覺得裏麵有重要訊息?這麽一個小電腦,能裝多少資料。”


    賴傑說:“把地麵撬起來試試,說不定地下還埋有大型計算機組。”


    劉硯搖頭道:“沒有計算機組了,這不是電腦,這玩意我保證你們從來都沒見過……我以前也隻曾經……在書上聽說。”


    他埋頭檢視凹槽,把手裏的圓盒安上去固定,按了下控製台的開關。


    圓盒周圍亮起一圈燈。


    劉硯道:“如果我沒猜錯,這很有可能是一台光腦。”


    圓盒中央射出靛藍的光束,彼此縱橫交織,構成一個小孩的虛像。


    “操作語言,中文。”劉硯道。


    “您好。”小男孩的聲音在實驗室中響起:“智能光腦u-103型為您服務,我的名字叫‘先知’。”


    蒙烽和賴傑俱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光腦是什麽?”賴傑道:“有這玩意?”


    先知:“光腦是比電腦更為先進的高級計算機,利用光技術進行點對點傳輸的信息處理模式分析器。光子的速度是電子在線纜中的六十到一百倍,光是宇宙中速度最快的物質,光線彼此交錯,不受影響,處理器體積極小,運算速度提升層級,能夠更多,更快地處理數據。”


    “hau博士於1996年解決了可控連貫數據處理難題,莫爾定律時代終結,計算機工程師們製造了世界上第一台光腦,電腦將逐步被淘汰,光腦的麵世,將引領人類進入新的信息紀元,回答完畢。”


    (番外·人有陰晴圓缺)


    月有悲歡離合,人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高二暑假,8月。


    海邊,沙灘排球賽。


    哨聲響,球飛過來,劉硯與蒙烽一隊,蒙烽左腳一個漂移,唰一聲揚起漫天飛沙,救球!


    觀眾瘋狂喝彩,蒙烽一腳把球踢向高處,劉硯快速幾步奔跑,飛人般躍起,朝網前一扣,對方隊員快步衝來,以額頭攔球。


    劉硯冷不防被那名高個子一撞,登時翻倒下去,高個子輸了球一肚子火,半空中又給了他一腳。


    劉硯被撞得摔在沙灘上,蒙烽起身時看見那高個子踹的一腳,刹那就鐵青了臉,二話不說衝上去,也不管劉硯還摔在地上,上前抓起那高個子就是一拳!


    “嘩——”旁觀者全炸了鍋。


    “幹什麽幹什麽!”班長馬上喊道:“別打架!”


    學生紛紛上來拖人,那高個子不是他們學校裏的學生,隻是一群年輕人在沙灘上打球,剛好碰上劉硯他們班的人來露營,雙方就答應打一場,然而方才高個子踹人的一腳許多人都沒看到,被劉硯擋住了視線,蒙烽上前動手,就像惡意挑釁般。


    那高個子的隊友上前拉架,被蒙烽反手一拳揍得摔在沙灘上,馬上有人來架住蒙烽,那高個子被迎麵打了一拳,眼淚橫飆,蒙烽又反身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那人登時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身。


    對方幾人大罵髒話,劉硯捂著鼻子起來,手指縫裏全是鼻血,拉住蒙烽的肩膀,一手捂鼻,一手指著對方再次爬起來的高個子。


    蒙烽吼道:“他媽的,打球打不過就使陰的,來啊!來啊!”


    高個子起身,意識到學生們人多勢眾,要過來幾句話說開,劉硯卻瞬間迎麵給了他一拳。


    那一下整個沙灘都炸了鍋,巡警來了,把四個人和班長都帶走了。


    “他先踹我的。”劉硯道:“我媽就是醫生,回頭讓我媽給我開傷情證明。”


    真夠橫的——所有人心想。


    高個子道:“我不小心的,你用不用這麽小心眼?!”


    蒙烽怒道:“你不小心?!撞得他流鼻血不算還踹一腳這叫不小心!”


    警察吼道:“安靜點!”


    警察擰著蒙烽的手,把他按回椅子上。


    劉硯開始打手機:“媽,我被人打了,腰上被踹了一腳,現在坐不直,想回來驗傷,你在值班不?”


    高個子刹那臉就青了,警察見這群學生也不好惹,外加高個子自己也承認了用腳踹他,劉硯和蒙烽雖先動手,反倒成了受害方。


    “算了吧,年輕人磕磕碰碰的。”警察隻得出言打圓場:“我看你也沒什麽事不是?”


    劉硯道:“你保證不再動手找麻煩,我就不和你計較。”


    警察道:“你給他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高個子隻怕後續麻煩沒完沒了,什麽倔勁都沒了,馬上道:“對不起,兄弟,我不是有意的。”


    “嗯,沒關係。”劉硯本隻是怕蒙烽先動了手,那高個子以後來找蒙烽和自己麻煩,對方答應了,自己就不再糾纏下去。


    學生們紛紛散了,沙灘排球也沒得打了。


    劉硯和蒙烽從派出所裏出來,蒙烽還光著腳,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


    “我看看。”蒙烽拉開劉硯的手。


    劉硯鼻子裏塞著紙,扯開以後鼻血又流了出來,蒙烽把他帶到水龍頭處,脫下背心浸濕了冷水,示意劉硯抬起下巴。


    劉硯坐在夕陽下海灘邊的長椅上,蒙烽站著躬身,給他擦鼻子下的血。


    劉硯道:“你剛不該動手。”


    蒙烽道:“沒忍住,算了,還好你聰明,不然出來又得惹麻煩。”


    劉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麵,血暫時止住了,蒙烽**的半身上滿是汗水。他專心地給劉硯擦幹淨臉,怔怔注視著他的唇,片刻後又看他的雙眼。


    二人對視。


    劉硯沒有說話,他們挨得很近,還未回過神,蒙烽的唇就貼了上來。


    劉硯刹那心跳得劇烈,腦海中一片空白,他發著抖抬起手,沒有下意識地推開蒙烽,而是忍不住攬住蒙烽的脖子。


    劉硯的手與蒙烽的脖頸一碰,蒙烽瞬間回過神,把浸了水的背心放在劉硯手裏,轉身逃跑。


    劉硯一瞬間懵了,坐在長椅上,腦子裏一團亂,蒙烽在花壇後絆了一跤,劉硯噗一聲笑了出來。


    蒙烽手忙腳亂,撿起沙灘拖鞋穿上,跑了。


    劉硯舔了舔嘴唇,隻覺呼吸說不出的艱難,有種無以為繼的眩暈感,黃昏時,這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劉硯的眼神空洞,視線飄忽,在長椅上坐了很久很久,蒙烽不知道去了哪兒,怎麽辦?


    大海潮漲潮生,劉硯在沙灘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唇間仍有一絲滾燙,他從來沒愛過誰,自小就與蒙烽在一起,從五六歲就開始認識,彼此的感情就像家人般互相熟悉。


    蒙烽在想什麽?劉硯思緒混亂至極,他們能談戀愛嗎?劉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莫名滋味,仿佛麵前全是光,生活沒有再比這值得眷戀的了,原來蒙烽喜歡他,他也喜歡蒙烽。


    他早就該知道的,幸好終於知道了。


    “蒙烽呢?”劉硯拉住蒙烽班上的一個學生道。


    “不知道啊。”那學生答道:“你們不是一直在一起的麽?”


    劉硯走過沙灘,見人就問,終於有個女生道:“他剛在那邊的船後麵抽煙。”


    劉硯遞出:“幫我把這個還他好嗎,謝謝。”


    女生接過,沙灘上充滿了紫藍的瑰麗色彩,夜幕降臨,燒烤開始了。


    燒烤野營會。


    蒙烽和劉硯不在同個爐,一群學生大聲喧嘩,碰啤酒瓶,喝的醉意上臉,推來搡去。


    “劉硯!蒙烽喝倒了!”遠處有人大聲說:“在叫你呢!”


    劉硯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放下手裏的烤螃蟹,躍過橫椅過去看了一眼。


    “喝了多少?”劉硯道。


    篝火下映著蒙烽英俊的麵容,眼神有點直,推開劉硯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沙灘上跑。


    劉硯跟在蒙烽身後走,兩人走出了很遠。


    “帳篷搭了嗎。”劉硯問。


    “沒有。”蒙烽答道。


    劉硯半晌說不出話來,蒙烽扶著一塊礁石吐了片刻,解開沙灘褲的腰帶繩開始尿尿,背心的後腰上還有劉硯鼻血留下的痕跡。


    劉硯想了一會,說:“你會被罰款。”


    蒙烽不吭聲,尿完以後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煙,開始找打火機。


    劉硯翻他的挎包,蒙烽的錢包、打火機、外套、手機都在自己包裏,蒙烽點了煙,劉硯埋頭在沙灘上走著,低頭看腳下的貝殼。


    蒙烽在礁石上坐了下來。


    劉硯走了幾個來回,撿到一個玻璃瓶,說:“這個可以當漂流瓶。”


    蒙烽依舊不作聲,深邃的眼中映出漆黑的大海。


    劉硯忽然道:“蒙烽,我也喜歡你的。”


    蒙烽呼吸一窒,而後說:“劉……劉硯,你媽會殺了我的。”


    劉硯道:“我媽要是下手隻會殺一個,但你爸會殺了我們。”


    蒙烽歎了口氣。


    “他不管我。”蒙烽說:“我為什麽要說這個……算了。”


    劉硯:“別讓她知道。”


    蒙烽一頭毛躁,劉硯靜靜地看著他,知道他在懊悔,自他們小時候開始一路默契了十來年,早已不是朋友般的單純情感。


    蒙烽每次粗魯地動手護著劉硯仿佛是個習慣,而劉硯也早已覺得這天經地義,他也暗自喜歡過蒙烽,無數次地懷疑過自己的性取向,但又努力說服自己,隻是特別在意彼此而已。劉硯不想結婚,對什麽東西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或許以後想當個科學家,和蒙烽一起生活,每人一間房子住到老死。


    劉硯也不太想蒙烽結婚,但蒙烽小時候就說過,以後無論去哪裏都拖著他。結婚也一樣,劉硯雖然不太情願,但也沒再多說。


    然而今天蒙烽一告白,他們就要麵對更多的麻煩。


    “喂。”劉硯道:“你後悔了麽。”


    蒙烽說:“不啊。”


    劉硯道:“你在想什麽?”


    蒙烽說:“我在想你是尖子班,我是……差生,以後咱倆怎麽辦。反正念大學不在一起,我還不知道有沒有大學讀,到時候咱倆一分開好幾年,唉。”


    劉硯:“……”


    劉硯爬上礁石,蒙烽轉頭看著他,下一秒,劉硯倏然腳下一打滑,撲通摔進水裏,蒙烽馬上道:“小心!”


    夜晚漲潮,海水已漸深,劉硯冷不防一摔喝了口水,蒙烽顧不得叫了,慌忙跳進海裏,劉硯雖會遊泳,但一嗆水也登時不住掙紮,蒙烽緊緊抱著他,手臂沉穩有力,劉硯馬上反手摟住了他的脖頸。


    蒙烽遊開幾米上岸,水不甚深,抱著劉硯上了沙灘,把他放下,劉硯重重躺在沙灘上,咳了幾聲,抱著蒙烽的脖子,回過神來。


    蒙烽伏在劉硯的身上,二人注視彼此,蒙烽又低頭吻上劉硯的唇。


    這一次比傍晚時來得更溫柔也更熾烈,蒙烽動作粗魯而笨拙,嘴唇在劉硯的唇上不住蹭,劉硯一臉木然,蒙烽又親又吮,劉硯回憶電視上的接吻,試著伸出舌頭探進他的唇間。


    蒙烽:“?”


    劉硯:“……”


    蒙烽:“唔……”


    蒙烽十分尷尬,試著舌吻,沒幾下劉硯噗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劉硯轉身側躺著大笑。


    蒙烽略有點惱火:“笑什麽?”


    劉硯:“沒……沒什麽,笑你笨。”


    蒙烽道:“起來,這次認真點,會了。”


    劉硯滿臉通紅地起身,蒙烽示意他躺在自己懷裏,劉硯隻覺渾身不自在,直挺挺地躺著,讓蒙烽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自己,這感覺太奇怪了。


    蒙烽再次學著斷斷續續地接吻,這次他們放得更開,開始纏綿地熱,唇分時劉硯不住喘氣,眼神中滿是灼熱**。


    海潮沙沙作響,他清晰地感覺到蒙烽和自己的熾熱愛情,彼此都起了反應,蒙烽仍有點尷尬,略微讓了讓,避開下身沙灘褲上撐出的凸起。


    劉硯不自然地屈膝,擋住自己胯間勃起的地方,籲了口氣。


    挎包裏手機響了,劉硯埋頭看了一眼,是同學在打電話找,忙把手機關了電池取下,班長又打蒙烽手機。


    蒙烽道:“走,回去吧。”


    劉硯起身,挎包擋在身前,撐起的短褲緩緩下去了些,兩人並肩走在沙灘上,劉硯拿眼瞥蒙烽,發現他也硬了。


    他也對我有感覺……劉硯心跳得十分劇烈,蒙烽也有反應,這下他們真是同性戀了。


    蒙烽胯間頂著個帳篷走著,片刻後兩人的手無意識地碰了碰,繼而默契地十指交扣,牽在一起。


    劉硯隻覺口幹舌燥,咽了下口水,蒙烽則側頭去看大海,另一手整理褲襠,令它不太明顯。


    回到燒烤營地時蒙烽還有點暈,劉硯回到自己班級裏又吃了點東西,蒙烽沒有再喝酒了,和同學們有說有笑,而後端了盤子交給中間坐的人,朝劉硯這邊傳過來,交到他的手裏。


    上麵是烤好的蝦,牛舌,和螃蟹以及肉丸,火腿腸。


    烤得有點焦了,劉硯嘴角略微翹著,吃了不少。


    夜間燒烤結束,大家各自去紮營,有人去租帳篷,有人則回沙灘邊的小旅店處住宿。


    “這裏麽?”蒙烽問。


    “太近了,那裏好多人。”劉硯:“再過去點。”


    蒙烽在沙灘上鋪了塑料布紮營,劉硯四處看了看,忽然就覺得怎麽像做賊一樣?


    “你在想什麽?”蒙烽問。


    劉硯:“我……沒什麽,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蒙烽一邊咀嚼香口膠一邊說:“要麽你睡裏麵?我坐外麵看海吧。”


    劉硯忙道:“不不。”


    劉硯來之前覺得和蒙烽睡一個帳篷很自然,反正又不是頭一次在一起睡,現在則覺得有點說不出的怪異,晚上會做點什麽?


    方才掉海裏後,他們的衣服還有點濕,劉硯把包裏東西全拿出來,攤在沙灘上晾幹,蒙烽紮好了帳篷,說:“睡覺吧。”


    劉硯收拾好東西躺進去,外麵海潮沙沙作響,身下是防水的帆布墊著,柔軟的沙子很舒服。


    劉硯又開始緊張了,會做點什麽?


    蒙烽躺了一會,晚上喝了不少酒,不到片刻就打起了呼嚕。


    劉硯:“……”


    劉硯也是既疲又困,沒過一會就在潮水聲中睡著了。


    半夜蒙烽醒了,發現不知不覺,劉硯枕著自己的胳膊,二人竟是側身抱在一起。


    蒙烽的呼吸屏住,劉硯的呼吸一窒,蒙烽低頭輕輕吻了吻劉硯的臉,繼而開始小心地吻他唇。


    劉硯醒了。


    “幾點了……”劉硯迷迷糊糊道。


    “不知道。”蒙烽的聲音很小,他的背心在一旁攤著,隻穿了條沙灘褲。


    “劉硯?”蒙烽小聲說。


    “什麽……”劉硯睡得有點熱:“天亮了麽?”


    蒙烽吻他,劉硯很舒服,抱著他的脖頸開始回應,蒙烽趴在劉硯身上,膝蓋分開他的雙腿,二人緊緊抱著唇舌交纏。


    “媽的……”蒙烽忍不住道:“我……”


    劉硯的手摸過他糾結的背肌,在他嘴角親了親,探手到他胯下,蒙烽把劉硯抱了起來,二人坐著,蒙烽一腳屈著,大手在劉硯身上摸來摸去,解開他的沙灘襯衣紐扣,摸他的胸口,親他的鎖骨。


    兩人都沒有半點經驗,盲目地接吻與互相廝磨,隻覺憋得十分難受,劉硯不停地想接下來怎麽辦?接下來做什麽?


    想到**,劉硯又有點接受不了。


    “我想射了。”蒙烽道。


    劉硯小聲道:“我來吧。”


    他們彼此接吻,劉硯從蒙烽沙灘褲的褲腿處伸手進去,拉開他內褲的一邊,摸過他的健碩大腿,掏出他硬得滾燙的**,手心抵著他的**來回摩挲。


    蒙烽低聲呻吟,伸手從劉硯褲腰處伸進去,大手握著他的肉根輕輕套弄。


    劉硯不止一次見過蒙烽那話兒,初三時,蒙烽偶爾在他家吃飯過夜,早上起來時晨勃便撐著褲襠,隻穿一條平角內褲去刷牙洗臉。然而劉硯伸手摩挲時有種熾烈的感情在心底滋生。


    他們吻得漸深,及至誰也離不開誰,蒙烽瘋狂地吻著劉硯,脹滿的肉根射了他滿手。


    劉硯也射了,兩人唇分時,蒙烽滿臉通紅地翻包裏紙巾,擦手,埋在沙下麵。


    “舒服麽。”蒙烽說:“你手勁太大了,有點痛。”


    “嗯。”劉硯道:“你手勁剛好……是不是經常自己玩。”


    蒙烽:“很少,怕弄疼你。”


    劉硯:“我還想,是不是還能做別的。”


    蒙烽道:“以後回去,下點片子看。”


    劉硯翻了個身,側抱著蒙烽,蒙烽說:“喂。”


    劉硯射完有點困,隨口道:“什麽……”


    蒙烽:“以後你在下麵,你當老婆。”


    劉硯:“隨便……”


    蒙烽:“說定了。”


    劉硯:“隻要和你一起,什麽都行。從小就不是被你抱著麽?困了,別打呼嚕,吵死人……”


    潮起潮生,劉硯又睡了一會,蒙烽的聲音道:“老婆,起來了,看日出。”


    帳篷揭開,一縷天光投射進來,劉硯迷迷糊糊地起來,頭重腳輕地走出外麵,蒙烽穿上背心,給劉硯扣上扣子,又取外套給他穿上。


    潮水已褪去,天邊現出一抹曙光,劉硯抱膝坐在沙灘上,蒙烽在他身邊坐下,兩人都沒有說話。


    片刻後蒙烽伸出手臂,攬著劉硯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劉硯倚在蒙烽可靠的臂膀上,半睡半醒地看見日出金輝萬頃,灑向整個海麵。


    劉硯整個人都在恍惚狀態,那一天莫名其妙的過了,回家也忘了記日記,想起他與蒙烽真正開始談戀愛的那天,隻記得海邊的帳篷,做夢般的日出。


    還記得露營解散後,蒙烽和自己一前一後,站在車站等公車,上車後,蒙烽腦袋歪在座椅靠背上打呼嚕,劉硯則歪在蒙烽肩膀上繼續睡覺。


    半路上蒙烽還給老人讓了次座,劉硯醒了,便起來陪他站著,回到市區又坐地鐵回家,一路上幾乎都是睡著回來的。


    到家的時候,蒙烽帶劉硯在樓下豆漿店吃了早餐,蒙烽掏錢包,劉硯坐著等吃。


    吃飽後,蒙烽斟酌很久,說:


    “咱們談戀愛吧,劉硯,我一直喜歡你。”


    劉硯嗯了聲,說:“好,我也喜歡你很久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蒙烽又買了份小籠包和豆漿,打包回家給奶奶吃,和劉硯約好暑假每天下午開始一起複習準備高考,兩人在樓下分開。


    後來蒙烽在網上下了不少gv,偷偷摸摸地看完學會了不少。


    後來劉硯絞盡腦汁,每天都活在“到底要怎麽辦才能和蒙烽念同一間大學”的煩惱中無法自拔。


    後來蒙烽很認真地學習,奈何天生不是讀書命,實在聽不懂。


    後來兩人吵了好幾次,蒙烽在吵架時不止一次地後悔過,那天不該告白,因為劉硯太在乎他的成績,相處得太累了,他總是活在對未來的茫然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後來劉硯和蒙烽高考前,兩人還吵了一架。


    後來劉硯對著數學試卷發了近十分鍾的呆,最後三道大題空著沒填,英語試卷上,選擇題裏有三十題全選了c。


    後來高考放榜了,蒙烽第三批分數線剛過,劉硯被英語拖了後腿,但還是進了一本線,那年數學考卷最後大題空前的難,拿滿分的幾乎沒幾個,英語聽力裏三十題有二十個答案是c。


    劉硯連誌願表都不想填了,每天在家裏發呆,而蒙烽終於自暴自棄,暑假幾乎都在和一群豬朋狗友喝酒廝混。


    最後劉硯的媽幫他填了誌願表,蒙烽的誌願表還在家裏扔著。


    蒙烽去當兵,劉硯去念大學,分了又合,合了又分,繞了一個大圈,最後還是回到原地。


    最後那天在登封,蒙烽架起六挺連發式機關炮,掃清成千上萬喪屍,衝上頂樓。


    劉硯拖著降落傘遙遙飛向天台,蒙烽緊緊抱著劉硯那一刻。


    彼此都仿佛聽見遙遠的浪汐漲落,潮起潮生。


    蒙烽終於紅了眼眶。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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