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出現的刹那間,秋華的氣息倏然消失,早就已經躲到了坐騎空間的最深處,瑟瑟發抖,不願與神明對視。


    “你……”


    丁霽霖皺著眉頭,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她。


    林瞳雙臂抱懷,笑吟吟的看著他,道:“五百年不見,是不認識我了?還是不想認我了?”


    “沒有,我隻是不確定。”


    丁霽霖神色複雜:“不知道該叫你火神帝君呢,還是叫你瞳兒……”


    “何必猶豫。”


    林瞳抿了抿紅唇,柔聲道:“從始至終,我都是你的瞳兒……”


    “……”


    丁霽霖心頭百味雜陳,這才放下了心中芥蒂:“瞳兒,你這五百年來……你不是被那些通天祖師殺害了嗎?為什麽還會……”


    “說來話長了。”


    林瞳輕撫了下小腹,露出一抹羞赧笑容:“我餓了,給我做點吃的吧,然後我們慢慢說。”


    “好。”


    丁霽霖駕輕就熟的支起了一口鍋,然後就近獵殺了一頭山豬,給林瞳燉上了一鍋豬蹄湯,在他燉湯之時,林瞳一劍將一株老樹斬斷當作坐的地方。


    “瞳兒。”


    丁霽霖燉上湯,返身來到林瞳身邊坐下,道:“說說吧,你怎麽還活著啊?我離開了五百年,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情?”


    “事情要從祖林之戰說起。”


    林瞳一雙星眸看向天空,道:“林塵、瓊林仙、風沒在祖林與始祖大戰,最終林塵、瓊林仙兩位帝者戰死,而風沒則逃走了,也等於給人族留下了一線生機。”


    她舒了口氣:“這麽多年來,風沒費盡心機,終於複活了林塵和瓊林仙,林塵以神通複活了第三次之戰中被殺的所有聖域境界之上的強者,所以並不是我一個人被複活,許多人都複活了,隻是藏在了大陸各處。”


    “原來如此。”


    丁霽霖深吸了一口氣:“我還有一件事情不太理解,當年我進入的流光幻境,與你相遇那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一場夢境嗎?”


    “自然不是,那是一場因果。”


    林瞳一雙美目看向他,道:“丁霽霖,我說當初流光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你會相信嗎?”


    “真實的?”丁霽霖大驚。


    “沒錯,是真實的。”


    林瞳道:“是光陰長河中的一筆,是年少的你與年少的我相遇,是你告訴了我此生的方向,所以我才能走到今天。”


    她溫婉一笑:“之前不敢與你相認,是因為頭懸利劍,是擔心被祖林的強者盯上,如今第三次之戰已經過去五百年,我也已經跌境,祖林元氣大傷無暇他顧,所以沒什麽不可說之事。”


    “這樣啊……”


    丁霽霖苦思冥想,道:“那我從水神殿裏出來的時候,你向我劈出的那一劍也是刻意為之麽?”


    “沒錯,那一劍意在斬斷你大量的因果,否則水神傳承的因果伏線你承受不了的。”


    “原來如此。”


    丁霽霖又想到了一些事情:“那林塵師尊又是怎麽回事?第二次之戰後,火神、水神之戰,他是被你斬殺的啊,但據我所知,他的實力其實很強。”


    “何止是很強。”


    林瞳一聲歎息,道:“林塵仙師是人族至尊,是真正的萬古第一帝,若是沒有他,人族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觸及祖林的真相。”


    她秀眉輕蹙:“水火之爭的時候是我太傻了,還以為自己真的是絕世天驕,能陣斬傳說中的水神,看來一切都隻是林塵仙師的布局,包括他的死,也隻是設下一個金蟬脫殼假死的局,他真正的意圖是偷偷潛入祖林外的通天小徑,這才是第三次之戰的根源。”


    “我去……”


    丁霽霖大受震撼,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的師父林塵隻是一個被火神帝君斬殺的失敗神靈,如今看來,他才是人族真正的神明啊!


    “所以。”


    他咬咬牙:“為什麽當初師尊會選擇我,讓我傳承他的衣缽啊?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必然因素?”


    “確實有不可斬斷的因果存在。”


    林瞳微微一笑:“你還記得流光幻境中,咱們烤的那些河蚌麽?其中有一個河蚌很大,在我們砸爆它的那一刻,有一縷光從河蚌中飛出,衝天而去不見蹤影,還記得麽?”


    “記得!”


    丁霽霖也來了興致,一張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頗為興奮:“這跟師尊和我的淵源有關係嗎?”


    “有的。”


    林瞳梨渦淺笑道:“那道光,其實就是林塵仙師。”


    “啊?!”


    丁霽霖大驚失色,完全震驚三觀了。


    林瞳笑著解釋道:“當年,祖林派出兩位始祖追殺林塵仙師,他不敵被殺,死前將魂魄化為一顆水滴穿梭星穹來到祖星,重生後修煉成了神帝修為,祖林眾人一路追殺至祖星,將祖星打成了六塊,這是第一次之戰。”


    “然後呢?”


    “第一次之戰人族慘敗,林塵仙師再次被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際,他將魂魄寄存在了山澗中的一個蚌殼內,進入假死狀態,這才逃過了一劫。”


    “當初,我們兩個在流光幻境中砸碎的那個蚌殼,剛好將林塵仙師解救了出來,之後,你不知所蹤,我修煉成了火神,然後便是第二次之戰,數十名通天祖師降臨破碎六界,盡數被絞殺,之後水神、火神之爭,林塵仙師借機設下假死之局,讓祖林沒有大費周章再次攻伐破碎六界。”


    林瞳一雙星眸閃爍光輝,笑道:“所以,流光幻境中的相遇不僅僅是你我二人之間的因果交集,也是你和林塵仙師之間的因果交集,他感恩於你從蚌殼中解救了他,這才將水神傳承給了你。”


    “原來如此……”


    丁霽霖恍然大悟,過了一會,他抬頭看向了前方石蘭的石像,輕聲道:“瞳兒,你說所有的聖域之上的強者都被複活,那石蘭呢?”


    “她不在其中之列。”


    “為什麽?”丁霽霖的聲音有些激動。


    “已死之人,不可重生。”


    林瞳目光幽幽的看向他,道:“若是能複活,我早就複活她了。”


    “所以……”


    丁霽霖的心頭湧起了一些北涼,起身來到石蘭的斑駁雕像前方,道:“從頭到尾,就隻有石蘭她是真的死了麽?”


    “沒有,還有許多人也離世了。”


    林瞳用長劍拄著下巴,一雙星眸看向丁霽霖,柔聲道:“這五百年中,大商王朝的楚陽活活老死了,還有蘇铖、林玄知等人,也都因為遲遲無法破境,壽命耗盡,最終也都無奈離世。”


    她抿了抿紅唇:“此外,重生的沉霜、青雷因為石蘭的事情,與新任火神焱火仙師起了衝突,他們率軍攻山的時候,都死在了焱火仙師的手裏。”


    “啊?”


    丁霽霖劍眉緊鎖:“沉霜和青雷都死了!?”


    “嗯。”


    林瞳道:“那是他們選擇的路。”


    “瞳兒啊!”


    丁霽霖神色複雜:“你就算是跌境了,也一定比那個焱火仙師更強吧?你為什麽不出手呢?沉霜、青雷可是石蘭麾下最被信任的兩位戰將啊……”


    “因果不夠。”


    林瞳一雙絕美的眸子掠過一縷神火意境,道:“他們雖然是石蘭的部將,但我已經高懸劍刃,身為神明,又怎會輕易卷入凡俗恩怨中去?”


    “是麽?”


    丁霽霖鐵拳緊握:“焱火仙師是吧……我遲早會去見見的,那麽……如果我出麵,去終南山問劍焱火仙師的話,你出不出手?”


    “我自然會陪你一起去。”


    林瞳柔聲道:“你是我在塵世唯一的牽掛,你我之間的因果千絲萬縷,我林瞳不陪你去誰陪你去?”


    “行。”


    丁霽霖深吸一口氣:“不過不急,這事情慢慢處理,對了,林清瑜、蘇櫻兩人應該也複活了吧,她們怎麽樣?”


    “一切照舊,她們聽從了我的諭令,蘇櫻行走世間,林清瑜率領一支火蓮鐵騎在西境絞殺魔靈,鎮守一方之地。”


    “還好……”


    丁霽霖釋懷一笑,這世界變了,但也沒有完全變,是一件好事。


    ……


    不久後,豬蹄湯燉好。


    林瞳捧著碗,大快朵頤,她好久沒有那麽舒暢的吃過東西了。


    丁霽霖也陪著她吃了一點,畢竟滿級烹飪煮出來的東西,味道相當不俗,吃著吃著他心裏頭有點難過,傳授他烹飪的香菱已經不在人世。


    之戰時,香菱並沒有踏入聖域,不在複活之列。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林瞳忽地問道。


    “目前沒打算。”


    丁霽霖看了眼大地圖,道:“北境再次完全淪陷了,山海關北方人族已經沒有任何根基,天空塔也已經被夷為平地,我打算繼承石蘭的遺誌,在天空塔舊址上新建一座營地,重建我當年的西風騎士團,你覺得可行?”


    “沒什麽行不行的。”


    林瞳笑道:“你想重建就重建,我會幫你,若是北境的那些魔頭不爽,那就讓他們來,來一個殺一個,剛好能磨礪我的劍道。”


    丁霽霖訝然,他皺眉看著林瞳:“你說你跌境了,那你現在到底什麽境界啊?”


    “神境。”


    “啊?”


    丁霽霖大驚:“你不是說跌境了麽?”


    “是啊,但我沒有告訴你,在死前的那一刻,其實我已經突破至神帝境了,隻是當時傷勢太重,突破也無濟於事。”


    “……”


    丁霽霖的內心波瀾起伏,這算什麽,重生之火神帝君為我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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