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越說越是氣憤,要知道他是有雄心壯誌的皇帝,一心想要弄出點政績來。


    “須知,太祖太宗時募兵,五尺二寸至五尺八寸,不開一石弓不能錄。然太祖有言曰:‘可以利百代者,唯養兵也。方凶年饑歲,有叛民而無叛兵;不幸樂歲而變生,則有叛兵而無叛民’,是以我大宋常在災荒年募兵,不論好壞,一律應征入伍。禁軍如此,廂軍亦是如此。長久以往,則於兵源上就已然積弱,如何能上陣打仗?


    朕欲剔除軍中老弱病殘,卻苦無良法。然近得一商賈啟發,置一石炭作坊,可容納數萬人。朕欲使軍中年四十五以上士卒,或有身殘士卒,轉於石炭作坊,不再入禁軍序列。諸卿以為如何?”


    趙煦越來越輕描淡寫的語氣,卻把在場的重臣都嚇到了。這個年輕又喜歡剛愎自用的皇帝,什麽時候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了?商賈,又是什麽商賈,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軍隊頭上來了,這膽子大到沒邊了啊!


    當然,這也是因為時間緊迫,趙煦不再拐彎抹角了。現實的情況,也確實容不得他再思前想後的。反正是退役一些老弱病殘,這些文人士大夫大多是不以為意的。最著緊的,還是將門。自大宋立國以來,就開始收緊兵權,武官空有官職,手下去沒兵。但為了彌補將門,宋朝統治者默認給將門一些錢財方麵的好處。比如吃空餉,比如做買賣有特權……這些,也正是大宋將門的經濟來源。很多將門就是靠著這樣,才能存在下去的,不然早就消失在曆史中了。


    能削弱武人的力量,這些文人士大夫開心來來不及,哪裏還會反對?


    隻不過,他們想不到的是,這不過是趙煦明降暗升的手段罷了。別看禁軍剔除老弱病殘後好像人數少了,但帶過兵的人都知道,百餘個精兵,抵得過數千,甚至數萬的烏合之眾。章惇聽了這句話之後,神色複雜地看向了趙煦。


    從理性上講,章惇是舉腳讚成趙煦這麽做的。強兵之法,首先兵源要好。如果是一群要力氣沒力氣的老大爺,這兵任憑兵聖來練,也是練不好的。在場的文人士大夫哪裏會想到這一層?他們隻道趙煦是看不慣武人,開始削弱武人了。


    然而,章惇作為一個文人,卻在情感上接受不了趙煦這樣的做法。剔除了禁軍中的老弱病殘之後,肯定會練兵,強兵。要想練兵,你得找個武官去練兵吧?這豈不是給武官一個絕好的機會,讓武人上位了?再說了,練兵之法,誰夠將門精擅?一旦成了將知兵,兵知將,這樣的將門和唐朝的節度使又差什麽了?


    可問題是,現在大宋的禁軍既打不了仗,又在白白浪費錢銀,朝廷早就想甩掉這包袱了。奈何大宋天災不斷,災民也就不斷,禁軍不斷補充“新鮮血液”,已經尾大不掉。現在有人想做這樣的冤大頭,難道還有人會反對?


    章惇雖然高傲,但他深諳官場的規則——決不能做少部分。雖然有時候,真理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的,但你也決不能在明麵上表露出來。要想著法子給皇帝提醒,要是皇帝覺得你說得對,又和大家的意見沒差什麽,那皇帝還不高看你一眼?


    做事手段的不同,就是章惇和曾布的區別。曾布一見有機會,就興衝衝地提出自己的見解,甚至會教皇帝——你就應該聽我的!做皇帝的,也是要麵子的,給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指著鼻子罵,他還有什麽顏麵?不是每個皇帝都是宋仁宗,能受得了臣子的嚴厲指責的。所以,對於曾布,章惇一點都不怕,因為他知道趙煦的性子。隻要趙煦在位一天,曾布都翻不起浪花來。


    章惇的做法是什麽呢?就是在明麵上不表態,甚至有時候會讚同。但是轉過身來,他就找趙煦說出自己的擔憂了。這樣一來,給趙煦留了麵子,還完善了計劃。趙煦怎麽會不高看他一眼呢?別以為這樣就是奸猾,恰恰這是章惇辦事靈活的體現,隻要不是涉及原則問題,他都能退步。為了讓皇帝納諫,章惇覺得自己這麽做也沒錯。在朝堂上直來直去的,那是幼稚的體現,作為一個政客,就決不能這樣。


    “陛下,此事當真?”


    尚書右丞黃履喜出望外,難道朝廷找到一個接盤俠了?!這可是大喜事啊,要是軍餉支出減少一點,甚至連士卒退伍的遣散費都免了,那將會省出多少小錢錢啊!國庫有了錢,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嗯,貪汙的渠道也就更多了。


    “當真!”


    趙煦很肯定地點了點頭,要是張正書敢欺君的話,他立即叫皇城司拿了,不殺頭都難泄憤。


    “陛下,隻是……”尚書右丞黃履很是擔憂地說道,“我大宋禁軍有六十萬之多,僅開封府一地,就有十萬之多。其中老弱病殘,多為輔兵。我大宋輔兵,足有三十萬,開封一地就有輔兵五萬。此老弱病殘,怕是要占十分一。十五萬人馬,十分一,豈非有一萬五千餘人?甚麽作坊,能容得下這般多人?”


    這也是所有文官的擔憂,好事是好事了,可萬一人家辦不到,那奈之如何?


    “要是做不到,那商賈便犯了欺君之罪!”


    趙煦惡狠狠地說道,“諸卿無須擔憂此事,朕會辦妥!”


    在場的大臣皆麵麵相覷,什麽時候趙煦靠譜過啊,還說他會辦妥?


    尚書左丞蔡卞出列說道:“陛下,此事還請三思!”


    “哦?難道還有甚麽不妥之處?”趙煦眼神玩味地看著蔡卞,“蔡卿請講!”


    蔡卞剛直,直愣愣地說道:“陛下,若是貿貿然將萬餘士卒都遣散,萬一嘩變了,又是在京畿之中,豈不是危險至極?再有個好歹,被敵國細作散布謠言,煽動士卒造反,則京師危矣!”


    在場的重臣聽了,都覺得有道理,一齊說道:“請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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