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三娘?葉小安梗著脖子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不敢吱聲,朱老爹花名在外他是知道的,然而他卻不知道原來在家裏朱老爹也已經實現了許多男人妻妾成群的夢想。不是小三,而是三娘,這算不算是個名分?難怪朱琲鮮少提及他的家庭,換成他葉小安,恐怕也沒臉提——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所謂的社會律法所謂的倫理道德原來隻是給平頭百姓遵守的。“那會兒我是廣州一家醫院的實習護士,他爸爸正好闌尾炎住進我們醫院,就這麽認識了。他爸爸模樣雖然不怎麽樣,但是一個成熟的成功男人還是具有極大的魅力的,我就這麽陷進去了。雖然知道那會兒他爸爸已經結婚,可是那時候我很自信,也很天真,我以為他爸爸已婚卻仍然能夠跟我在一起至少說明他是愛我的。女孩子嘛,都相信愛情,也相信那個男人為了愛情會結束先前那段已經沒有愛情的婚姻。後來,我才知道這種自信是多麽的愚蠢可笑和無恥,沒錯,就是無恥。明知道人家已經結婚還要介入,以愛情的名義的對人家的婚姻家庭進行堂而皇之的侵略——所以,我遭報應了。後來我才知道人家除了明媒正娶的妻子,家裏還已經有了二房,我要是命好能得到朱家的認可,也不過就是人家的三娘而已。那時候,我已經懷了琲琲……女人就這樣,當寶寶在肚子裏還是個小豆豆一樣的胚胎,就已經有了當媽媽的歡欣,這份母性的歡欣讓我始終不忍心剝奪那無辜的生命,於是,我咬咬牙堅持住了,是琲琲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當然沒有進朱家的門,自尊心受不了。可是,自尊心不能當飯吃,那會兒我未婚先孕,在醫院裏風評不好,實習期一過就給辭退了,如果僅僅是我自己也就罷了,做什麽不能混口飯吃?可是我還有琲琲呢——再說了,我也不甘心,憑什麽你做下的孽你一甩手就沒事了?所以,那男人給的錢我不再拒絕,有了經濟來源不用做事也衣食無憂了。後來,琲琲終於出生了,這讓朱家很高興,都這樣,認為男丁是可以傳宗接代光耀門楣的。因為琲琲,朱家算是正式承認我了。母憑子貴,我有了個三娘的名分……”朱媽媽自嘲的笑笑,長長的歎了口氣,將往日種種都化為了一聲歎息。“琲琲出生了,我也沒去香港,還是住在廣州這邊,朱家給我們娘兒倆買了房子。沒有工作,也沒有朋友,整個人幾乎是封閉的。生了琲琲之後,我得了產後抑鬱症,那幾年沒少折騰,之後這毛病就時不時會發作一段時間。琲琲八歲那年,我的抑鬱症又發作了,當時家裏請了個保姆,看我鬧得厲害都進了療養院,就幹脆將琲琲帶回她鄉下老家去了一段時間。後來,琲琲回來以後,人胖了不說,性格也變化很大。大概是在娘胎裏的時候落下病根,琲琲身體一直不好,加上我的情況,琲琲一直是膽小懦弱沉默寡言的孩子,可是,那次回來以後琲琲就變得愛說愛笑起來,膽兒也大了,多高的樹都敢爬,到遊泳池,他一個猛子敢紮進大人的深水區裏,把別的大人給嚇得哇哇直叫。”說到這兒,朱媽媽臉上泛開慈愛歡欣的微笑,仿佛當年的那一幕幕又出現了在她眼前。然後,她的臉色又漸漸凝重起來。“然而,從那次以後,琲琲也開始常常問我一個問題:媽媽,為什麽我不能跟爸爸住在一起?琲琲還小,他不知道他的問題是在往我心上戳刀子。那些年,朱家也常常來勸我讓琲琲認祖歸宗,並且保證認可我在朱家的名分地位,朱家對自己的子侄倒是上心……終於,我帶著琲琲到了香港,為了琲琲,我的頭昂不起來,其實,我自已也已經習慣衣食無憂的日子,貪戀上了那種不用辛苦奔波的舒適,不能也不敢切斷朱家這條經濟命脈,所以,我最終成了人家的三娘,那時候,朱家已經有了四娘五娘,居然還將三娘的名分給我保留著,你說,朱家是不是待我不薄啊?”朱媽媽笑得辛酸而又嘲諷。“小安啊,阿姨的故事雖然並不可笑可是又實實在在真是個笑話,說白了,都是自找的。阿姨自己釀的苦酒阿姨自己喝沒有怨言,可是,阿姨連累了琲琲啊。雖然琲琲終於跟父親住在了一個屋簷下,可是,這個坐在雲端裏的父親卻不是他想要的父親,他想要的父親是可以陪他一起趴地上掏螞蟻窩帶著他上樹掏鳥窩下河撈魚的父親,而他的親身父親連吃飯都在遠遠的桌子那頭,遙不可及。說是父親,倒更像是君王主子。反正呢,這個父親在琲琲眼裏還不如那個帶他掏鳥窩的父親有權威呢。”朱琲理想的爹跟自己老爹一個樣兒呢,都是一個類型的,這事要是讓老爹知道了尾巴該翹到天上去了。葉小安心裏對朱琲的親切感又多了幾分,想到朱琲和母親的不容易,他又覺著有幾分心痛。豪門裏邊故事多,那是外邊的人看的,個中滋味,不是自己親自品嚐是永遠不會知道的。“朱家很富有,物質上應有盡有,可是,老天是公平的,不會讓你總事事圓滿,給了你足夠的物質,那麽精神上就不會給你太多,所以朱家的人情是相當淡漠的。尤其還涉及到權力的鬥爭財富的分配,這是最能扭曲人性的誘惑——為此,我和琲琲在朱家的日子並不快樂,這日子過得就像是在戰場上一樣。”難怪那天在醫院朱琲會說“愛情不是可以估量的商品,付出了不見得一定就會有等量的回報”,朱琲大概是認為母親當初應該“為了生存,該割肉的時候就必須下手,暫時的疼痛總比整個兒賠進去要好得多”。朱媽媽為一時陪進了一世的確不值當。“大約從小就欠缺家庭溫暖,琲琲一直對他去保姆鄉下老家時碰到的那一家人念念不忘,他總是說所謂家庭幸福也不過就如那家人那樣了。琲琲最想要親情溫情,可惜,人想要的往往是離自己最遠的。琲琲今天這模樣,加上慶升家四少爺的背景,圍繞著琲琲打轉的人很多,可惜這些人功利心太強,琲琲又太敏銳,所以這些人始終沒法子真正走近琲琲。琲琲說過,有一天他真的動心了,那應該就是他找到了一個願意跟他上樹掏鳥窩趴地上掏螞蟻洞的人了。顯然,他認為那個人就是你,葉小安!”朱媽媽溫柔慈愛的凝望著葉小安。夜深人靜,葉小安躺在床上輾轉反複。朱琲憑什麽就能認為自己會跟他一起掏螞蟻洞?雖然他的確沒少幹這樣的事情。朱媽媽說的朱琲小時候的事情,總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小時候,一到放假他就會隨父母回到鄉下奶奶家去,雖然是窮鄉僻野,但是一條小溪幾座大山就已經能為那時候的他提供了無窮的樂趣。那時候父母剛下崗在家待業,所以有的是時間陪他玩耍。尤其是老爹,簡直就跟回到了童年一般玩兒瘋了,就算是現在,老爹也是童心未泯,前些日子還撿起彈弓玩兒起來,說是給葉小安也做了一個爺倆有機會比賽比賽,跟老外玩飛鏢似的。當然,朱琲念念不忘的童年夥伴跟自己家應該沒有絲毫關係,要不自己怎麽會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就算自己年紀小不記得了,可這麽些年也沒聽爹媽提起過呀。朱琲這種小少爺真要裹到自己老家那種地方,就跟珍珠掉進沙粒中,紮眼得很,沒理由忘記的。唉,朱琲呀,真是讓人心疼啊。葉小安抱著枕頭歎息,一腔柔腸都化為了春水。朱家的日子,想都能想得出來是如何的憋屈,難為朱琲竟然就這麽成長起來了,真是了不起的一個人啊——葉小安陷入盲目崇拜中。朱琲要是早知道會有那麽一個父親,會不會寧可沒有父親?反正葉小安無法想象自己老爹端坐金鑾殿的情形,見自己的爹還得三跪九磕,多累呀!朱家這種豪門,就如同披著一層畫皮的惡鬼,一旦失去了華麗的畫皮,讓人看到的也就不過是一個肮髒恐怖的骷髏罷了。這樣的朱琲,如果被自己拒絕了,會不會受到很大的傷害?汲汲以求的卻得不到,換成誰都會心灰意冷吧!然而,自己又怎麽能答應他呢?再怎麽說也是同性戀,這往後的日子艱難著呢。看看玉燁,看看肖歌,真心付出到頭來也不過就是遍體鱗傷而已,這條道不好走啊。再說了,就算自己願意跟朱琲在一起,朱家能答應麽?這樣的家庭,能允許小眾存在麽?參照別人的豪門故事就可以知道,世家子弟也都肩負著繁榮家族的責任,要麽你自己能幹在家族事業中長袖善舞,要麽你就通過聯姻來替家族贏取可靠的盟友。如同生意一樣,沒有利的事情誰肯去做呢?沒有利益的婚姻有什麽必要存在?朱琲說,除了朱媽媽的意見,別人的意見是不作數的。可是朱琲又憑什麽這樣說?一個富貴閑人,一切都來自於這個家庭,他憑什麽來對這個家庭說“不”?唉!困難重重啊!葉小安再次歎息。今年流年不利,開年就碰到了這麽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都讓人頭疼,偏這豬排還摻和一腳,扔給他一顆燙手的山芋。讓他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害怕做邊緣人,害怕人們的目光,害怕麵對父母的震驚,可是,他也真是不忍心傷害朱琲,或者說,他也真是舍不得朱琲。朱琲已經占據了他生活各個方麵,連夜郎都快變成朱媽媽的孝子賢孫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葉小安那不太善於思考的腦袋瓜子就開始有點疼起來。因為見天的往醫院跑,所以有玉醫生這個現成的便宜大夫瞧病,結果老頭大筆一揮,給葉小安開出了藥方,就倆字:睡覺。“你這是嚴重睡眠不足引起的偏頭疼,覺睡好了病也就好了。”老頭看了看葉小安說你看看都趕上國寶大熊貓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呀,就知道仗著年輕揮霍生命!葉小安很想說他沒有揮霍生命,而是正因為積極思考人生所以才會失眠的,不是說用腦過度會導致失眠嘛,他睡不著覺就是最好的證明。不過,算了,老頭說什麽就是什麽吧,省得無謂的爭執。老頭雖然看起來和顏悅色,不過由於見識過老頭一拳就將玉燁砸趴下的風采,因此葉小安對老頭一直是心存敬畏的,所謂人不可貌相。因為次日終於得到久違的輪休,葉小安晚上回到朱琲家打算認真洗個澡好好的睡上一覺,第二天要以良好的精神麵貌迎接肖歌轉入普通病房。“我給你放了一缸水,你還是泡一泡吧,能有助睡眠的。”朱琲正好難得這晚上不去醫院陪護也在家,就給葉小安放了滿滿一個浴缸的熱水讓葉小安泡澡。電影電視上看有錢人家的浴室裏總少不了浴缸這種東西,不過對葉小安這種小職員來說,一浴缸的水用來泡澡簡直就是可恥的浪費。就算如今花的是人家朱家四少爺的錢,他也有種良心不安的感覺,這麽多水就泡一泡,太奢侈了。不過,既然已經放好了,不用就更浪費,因而,那天他生平頭一次享受到了浴缸的舒適,那是跟河水那種冰冰涼涼讓人清醒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這浴缸裏的水溫暖舒適得讓人昏昏欲睡……“唉,這樣都能睡著了……”半夢半醒間,葉小安聽到有人在耳邊歎息。然後,自己仿佛被人從什麽地方抱了起來,一抹清涼如水的溫柔在自己唇上流連了很久……舒服,真是舒服——葉小安終於踏踏實實的睡了過去。“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請過來/不好的請走開/禮多人不怪……”熱鬧喜慶的鈴聲不屈不撓的在葉小安耳邊響起,葉小安將自己往柔軟的枕頭裏埋得更深一邊自我催眠說我沒聽見我沒聽見我做夢呢……然而,那惡俗的鈴聲依舊響得鑼鼓喧天跟葉小安卯上了勁兒。好吧好吧……葉小安投降,伸手在床頭櫃的地方撈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可惡的噪音源,看也沒看繼續閉著眼睛接通了電話。“喂……”“兒子……”葉爸在那頭興奮的嚷嚷,“還睡著哪?我們到了。”“嗯……”葉小安忙著拉住周公不讓他尿遁,心不在焉。“兒子,說個地址,我們好打車過去啊!”葉爸興高采烈。“嗯……啥?”如同數九寒天當頭一瓢冷水潑下來,葉小安這回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爸你說你們到哪兒了你跟誰呀?”“嘖,小子,我還能跟誰在一起,不就你媽羅……我們到北京了,就在西站呢。”第31章啥?到北京了?!額滴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