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暄慢條斯理地說:“我耍什麽手段了?”宋曉東火起,“你沒耍手段成光他們怎麽會忽然都要求撤銷聯名上書了?”謝暄的臉上依舊不見一絲煙火氣,“趨利避害,人之常情。”“少他娘的廢話,你到底比不比?”宋曉東顯然沒多少耐心。謝暄問:“輸怎麽樣?贏又怎麽樣?”宋曉東說:“我輸了,我宋曉東明天就遞退學申請,你輸了,跪在我麵前跟我道歉!”謝暄看他一眼,“意氣之爭。”說著轉身就要走,宋曉東上前一步,其他人也團團圍住他——“你不敢?懦夫!”“謝暄,跟他比,他娘的狗眼看人低,當我們三班都是死人啊!”謝暄還未說話,被這邊吸引過來的同班同學已被挑起了血性,群情激奮。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如何忍得了這般輕視,三言兩語定下戰約——隻是謝暄這邊人數不少,籃球打得好的卻實在沒有,除開謝暄是一定要上場的,挑挑揀揀隻一個宋柯,立馬有人提議,“我去足球場找高峰。”高峰是校足球隊的主力隊員,人長得高,籃球打得也不錯,算是三班的主力隊員。提議的人還沒跑遠,隻聽一人說道,“我怎麽樣?”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謝明玉身上披著一件運動外套,右手滴溜溜地轉著一隻籃球,臉上掛著笑,眼睛卻直直望著謝暄——謝暄還來不及說話,宋曉東已經有些不耐煩,“你們好了沒,咱們速戰速決,時間可不多。”他這一說,謝明玉自然便順理成章地進了謝暄一隊,不得不說謝明玉的人緣兒確實蠻好,看他笑眯眯地跟著臨時的戰友打招呼互相鼓勁兒,又和謝暄這邊的拉拉隊招手,即使不是同一個班級,對於他這種雪中送炭的行為,大家也都十分領情,一時之間,倒是人氣很旺。再加上漸漸聽聞有鬥牛的比賽,女孩子也陸陸續續地圍過來,興奮地對著場中指指點點,更有膽大的直接喊著謝明玉的名字,可見其受歡迎程度。謝暄脫了外套,做一些壓腿之類的熱身運動——他一向對這種無意義的比賽無感,隻是既然已不得不為之,那就隻有取勝一條道。謝明玉走過來,左右手互換著籃球,看了謝暄一會兒才說:“我還從來沒見過你打籃球——”謝暄神色淡淡,“我不愛這些。”謝明玉了然地笑笑,“我還知道你討厭流汗,這樣的比賽肯定讓你很厭惡對不對?”謝暄仿佛沒聽懂他話裏麵的話,隻說:“我記得你應該不是體育課,陸眠沒跟你一起?”謝明玉懶洋洋地笑了,“逃課了唄,太無聊了——”又忽然湊近謝暄,像個小孩子似的蹲在地上,“我這算不算幫了你大忙?”謝暄看他一眼,站起來,“等贏了再說——”比賽開始,宋曉東一方先進攻。宋曉東執球,先將球拍向謝暄——這是禮儀,隻是這球明顯來勢洶洶,謝暄退後一步才接住,又重新丟給宋曉東。球一到宋曉東手裏,他便如同猛虎下山,直衝過來,健壯的身子撞在謝暄身上,直撞得他胸口發疼,被迫後退,他則幾步繞過謝暄這邊的另一個隊員,直衝籃下,以毫不停頓的勢頭三步上籃,籃球在籃筐滴溜溜轉了幾圈之後,落入網中——宋曉東率先得分,為自己隊打開了一個良好的開端。宋曉東進球後與隊友擊掌慶賀,然後挑釁的目光便投向謝暄,直接又囂張。說謝暄沒有一丁點感覺,那是騙人的——再怎樣穩重成熟,他也不過十七歲,看似平易近人,其實傲在骨子裏,容不得任何人冒犯,隻是他越憤怒,便越沉靜,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這回是謝暄他們進攻——謝暄慢慢地運球,籃球啪啪啪地拍在水泥地上,節奏井然——宋曉東原本看謝暄的將球運得那麽高,還暗笑他不懂運球技巧,隻因運球的人為防止被人抄球,會將身子重心降低,球運得相對來說比較低,但幾次抄球未果之後,宋曉東才慢慢收起輕視之心,正這時,謝暄已瞬間改變運球速度——來了!宋曉東隻覺精神一震,渾身細胞燃燒起來,張開雙臂重重防護,堵住他進攻的道路,謝暄忽停,起身,作投籃狀,宋曉東刹那跟著跳起準備蓋帽,但這隻是假動作,籃球朝謝暄的右方直射過去,穩穩落入謝暄的隊友手中——但宋曉東這一方也不是吃素的,顯然比謝暄這一隊更有經驗,已有人飛快地將球釜底抽薪,一轉眼,球落入宋曉東一方,攻防逆轉——失球的隊友很懊惱,恨恨地盯著對方,這時隻覺得背腰被人重重一拍,謝明玉小聲鼓勵:“不要緊,不過一球!”奇異的,負麵情緒褪得很快,一種同仇敵愾之氣油然而生。這一回宋曉東的他們的進攻沒有得逞,球拍在籃板上反彈出來,三個人同時躍起去搶籃板,最終謝明玉棋高一著拔得頭籌,但令兩個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升高雙手將謝明玉夾在中間不給他任何射籃的機會。謝明玉被圍得扭轉不得,心頭火起,眼尖地瞄到“圍牆”之外的隊友人影,不假思索地將球從腳下傳出,那人接球之後出乎意料地沒有立刻投籃,而是將球傳給了外圍的謝暄——謝暄的手甫一接到球,宋曉東已經張開鐵牆,絕不肯讓他進一步。但謝暄卻反行其道,退後一步跳出三分線外——宋曉東反應極快,曉得謝暄是要射三分球了,立刻跳起,手臂朝謝暄揮來,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居然重重地撞在謝暄的眼角,這時,球已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直直地落入籃筐——球場邊上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而謝暄順勢摔在地上,又引來一陣驚叫——場邊哨聲響起,進球得分,對方犯規,加罰一球。謝暄看著有些不可置信的宋曉東,慢慢勾起嘴角,又是高傲又是輕蔑,漂亮地回敬了他剛剛的挑釁。第34章 受傷賽事進行得如火如荼,兩邊的分數咬得非常緊,隻要一邊反超上去了,另一方肯定竭盡所能立馬追上去——謝暄的體力是六個人中最差的,這幸虧還隻是半場,若打全場,估計根本不用等比賽結束,勝負已見分曉。宋曉東大概是為了回敬謝暄的三分投射,隻要一有機會就進行遠距離射籃,妄圖拉大兩隊分差。謝暄再起跳,已明顯感覺到跳躍力的下降,隻中指堪堪碰到頭頂飛過的球,但這一下,已足以改變球的軌跡,籃球撞在籃框上,被等在籃板下的謝明玉順勢拍進籃框,場邊響起一陣歡呼——謝暄長長地出了口氣,低頭看看自己右手中指——這個手指剛剛被籃球擦過,指甲有些掀起,微微滲血,鑽心的疼——“沒事吧?”謝暄抬起頭,居然是謝明玉,“沒事。”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走到防守區內——謝明玉的眼神有些複雜——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謝暄——謝明玉為什麽討厭謝暄?說起來兩人也沒有什麽解不開的矛盾,不過是因為謝暄成天一副無欲無求冷冷淡淡的樣子,讓謝明玉瞧不慣罷了——謝明玉此人,從小在各種富貴肮髒的“戰場”摸爬滾打,耳濡目染練就一雙火眼金睛,各種嘴臉看多了,心也就硬了——他自認這個世上哪有什麽真正清心寡欲的人,不過都是裝逼——明明憤世嫉俗偏偏宣布與世無爭,明明為懷才不遇忿忿不平,偏偏還得裝一副對廟堂不屑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假!謝明玉看不上這種人,他自認不是什麽光風霽月的人,但壞,也壞得坦坦蕩蕩。不過,今天的謝暄讓他有些吃驚——他從不知道,原來他這個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三哥也會有意氣之爭,也會有少年的自尊火氣,也會為了一些不足道的理由而拚盡全力。這讓謝明玉覺得很新奇,也忽然拉近了他與謝暄的距離。這個臨時組成的隊伍,開頭因為生疏,頻頻失誤,可越到後來,卻磨練出了默契,連謝明玉自己都沒有想到,一開始不過是抱著好玩的心態上場的,到後來居然真正樂在其中,他與謝暄的配合居然會那樣默契,他的心念一轉,或傳球或投球,謝暄總仿佛了解他的想法似的,出現在合適的位子;而同樣的,他也能讀懂謝暄每一個走位、每一個小動作背後的深意,隻要球一到謝暄或者他的手裏,場邊就會爆發出驚人的呐喊聲,因為那意味著一個完美無缺的配合表演——這種感覺很奇妙,謝明玉得承認,他有些迷戀。比賽到後來,已接近白熱化,兩隊都已氣喘如牛,但誰也不肯讓誰,到了這時候,大家都忘了一開始的賭注,而是拚著一股少年意氣想贏得這場比賽,同時,也在心裏默默地為對手致敬——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每個人包括旁觀者都享受其中,酣暢淋漓——謝明玉起跳,投出決定勝負的關鍵性一球——球在萬眾矚目中朝籃框飛去,然後撞擊在籃板上,反彈進籃框,謝明玉的臉上露出誌得意滿的微笑,但下一秒,劇烈的疼痛從腳踝傳來——不知是誰站在他身後,他起跳的腳並沒有落到地上,而是踩到了那人的腳背——他一下子摔在地上,捂住右腳腳踝,疼得冷汗涔涔——突生變故,所有人都圍過去——“怎麽了?”謝暄皺緊了眉頭,蹲下身,撩開謝明玉的褲腿,褪下襪筒看了看,但這會兒看不出什麽,隻是看謝明玉疼成這個樣子,估計是扭傷了,隻是不知道嚴不嚴重。“比賽暫停。”謝暄回頭對宋曉東說了一句,這會兒自然也沒人反對了。謝暄將謝明玉的一隻手臂繞過後頸,另一隻手扶住他的後腰,“起得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