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才短短幾句話,謝暉和謝暄已經心電流轉,京城來的年輕人,還需要他們這樣身份的出麵,顯然就是那幫太子黨了。謝暉試探著開口,“爺爺,他們來是——”“不用管,他們愛幹什麽幹什麽,盡量讓他們高高興興地回去,別讓他們鬧得太不像話,你們自己把握好分寸。”謝暉和謝暄低頭,“知道了,爺爺。”“去吧。”謝暄和謝暉在門口分手,謝暉回謝氏,謝暄則準備回房換個衣服,一邊走,一邊還在琢磨謝老爺子說的話——從來官商一家,謝家能有今日的局麵,與軍政界的關係自然是錯綜複雜千絲萬縷,這回來的這幫人看樣子來頭不小,如今看著雖是一派紈絝子弟的作風,恐怕十幾年之後他們中的很多人,隻要不是實在扶不上牆的,都會是軍政界舉足輕重的人物了,當然,前提是,他們的祖輩父輩仕途沒有遭受突如其來的冰川期,或者不甚落馬——謝暄不由自主地想到京裏剛過去不久的“清掃風波”,直接導致了一大批高官落馬,影響甚至波及了遠離京城的蕪和,那個消息謝暄是在國外的時候看到的,夾在一連串曾經無限風光的高官名單中的是蕪和書記江一舟的病逝,簡簡單單,沒有盛大的追悼會,沒有提到他曾經的大校軍銜,沒有提到他得的是什麽病,也沒有提到他的遺孀和獨子。病逝?這麽巧——謝暄隻見過江一舟兩麵,一次是還在周塘,江一舟帶著江緹英拜訪他外公,他隻記得是一個中等身材舉手投足豪爽大氣的人。第二次便是在他外公的追悼會上,那時候江一舟已經由軍入政,任蕪和副市長。謝暄換了衣服,下樓,剛要出門,被何叔叫住了——謝暄停下腳步,等何叔走近,“何叔,是不是爺爺有什麽話?”“不是,是明玉少爺——”何叔頓了頓,語氣和緩帶著一絲擔憂,“老太爺畢竟年紀大了,總歸是希望家裏的孩子聽話上進,兄弟之間和睦的。明玉少爺也不小了,他從前就跟三少爺要好,三少爺有機會就勸勸他吧,興許就聽了你的話,不再瞎胡鬧了。”謝暄一時沒說話。何叔垂了眼睛,“這話,是老何自己的想法,不過我想,老太爺心裏麵大概也是這麽個意思,隻是不曾說出來。”謝暄微笑,“我知道了,何叔你費心了。”何叔擺擺手,笑眯眯地說:“應該的。”一天工作做完,時間已經不早,謝暄關了電腦,拿起一邊的外套準備回去,不期然地想到今天臨出門時何叔的話,緊接著是肖焚的話——“明玉可能喜歡你——”謝暄猶豫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了謝明玉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音樂聲喧嘩聲,仿佛是在club裏,謝明玉的聲音帶著點兒醉意,“三哥?有事?”謝暄站在落地窗邊,玻璃映出他的臉——褪去少年時期的柔和,越隨著年齡增長,他臉上表情愈發少,這不是少年時期的沉鬱與寡歡,而是將一切情緒壓製進有條不紊的秩序裏,像一台高精密的儀器,仿佛永遠都不會出錯——“在哪裏?一起吃個飯吧——”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現在要去朝陽路碼頭,認識嗎?想過來的話的就過來吧——”然後,電話掛斷了。謝暄開車去朝陽路碼頭,老遠,已看到一群年輕人,一水兒的豪華跑車,引擎轟鳴聲昭示著蠢蠢欲動的年輕的心。謝暄將車開近,下車,就見一輛紅色的瑪莎拉蒂一個漂亮的180度甩尾,不減速地把車頭掉了個圈兒,唰一下幹脆利落地停在眾人麵前——周圍的人看到人開車的帥勁兒,被迷得一個勁兒地嚎叫——謝明玉按下車窗,將一隻胳膊擱在上麵,伸出半個腦袋,對人群中的其中一個人說,“你想怎麽著啊?”那明顯也是個有來頭的,跟謝明玉差不多大的樣子,聽周圍的人的語言中透露,叫王博,已經沒有一開始的鄙薄的笑意,表情變得正式起來,他身後有一個顯然是專業技術人員,正幫他調試車子。王博走到瑪莎拉蒂近旁,“先說好了,輸了別再來煩琳琳——”謝明玉很幹脆,“行啊,我輸了溫琳琳就給你,那你輸了怎麽辦呐?”王博也不甘示弱,“當然也是——”謝明玉搖搖頭,“換一個,這沒意思——”王博皺了眉,“那你想怎麽樣?”謝明玉笑得有些小壞,亮亮的眼睛都是邪氣,“你要輸了,給我吹簫怎麽樣?”王博的整張臉漲得通紅,氣得要爆發出來。謝明玉涼涼地看他一眼,“賭不起就直說唄,以後就不要在蕪和出現了!孬種!”王博氣得渾身發抖,“賭就賭!”兩個人意思意思地擊了下掌,王博回了自己的車子,兩人把車並排停在一起——一直坐在謝明玉旁邊的談笑,眼疾手快地解安全帶要下車,謝明玉阻止了他,“你幹嘛?”談笑回頭,“你讓我下去啊——”謝明玉斜他一眼,語帶諷刺,“是誰說願意跟我生死與共的啊?”談笑哭喪起臉,“大爺,咱小胳膊小腿的,真經不起您那彪悍的車技,讓我把微薄之力用在搖旗呐喊上吧——”隻要坐過謝明玉的車的,就沒人敢再坐第二次,這小爺開車非常瘋狂,按著自己的性子怎麽高興怎麽來。談笑深深地覺得,這孩子完全是日子過空虛了,拿命玩兒——謝明玉臉上的鄙夷很明顯,“瞧你那點出息。”談笑閉嘴不語了,再說下去,估計就把這小爺惹毛了——謝明玉扭頭對王博說:“開始?”王博兩隻手扶著方向盤,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朝陽路、南福通路、上林路、中山路,剛好一個圈兒,可以嗎?”謝明玉點頭,“很好。”“ready?go!”裁判的話音剛落,兩輛性能良好的跑車便如同離弦的箭衝出去了,談笑隻感覺自己的後腦勺重重地撞在真皮椅座上,外麵的建築、護欄、人、樹木全部撲進眼球,仿佛下一秒就會撞上去,心髒都不在原位,就那麽懸浮著,他膽戰心驚地瞄了眼表盤,立馬開始考慮自己的墓誌銘了,手緊緊抓著車內把手不肯撒,而駕駛座上的小瘋子呢,臉上是顯而易見的興奮,眼睛亮得灼人,專注飆車的樣子,說真的,很吸引人,談笑看得都有些入迷——兩輛車離開後,碼頭上稍稍有些沉寂,人聚在一起便開始聊天,聊天的主題也圍繞在謝明玉和王博身上,有猜測他們賽車結果的,也有稍稍內行的一派篤定地分析——“王博那輛車是專人改造過的,看見沒有,喏,那個戴眼鏡的,剛給王博調車來著——”“真的?”立馬有人好奇了,“那照你這麽說,謝明玉這回鐵定輸了?”“那也不好說,賽車嘛,除了車子性能外,車手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路況也是一個因素——”“謝明玉以前從來沒輸過吧?”幾個人說著說著又說回到謝明玉和王博的過節,還是因為一個溫琳琳,溫琳琳是新近比較紅的一個新人,長得很清純,本來是王博先瞧上人家,還送了一輛兩百多萬的跑車,溫琳琳也有點小心計,也不給個準話,就這麽吊著王博,後來不知怎麽的又認識了謝明玉。本來,可能王博對溫琳琳也不一定就情有獨鍾的,不過因為謝明玉橫插一腳,性質就變了,人都要麵子,尤其是男人——謝暄就靠坐在車頭,點了支煙,慢慢地抽著,別人大概以為看熱鬧的,也沒人來跟他說話。大概十幾分鍾過後,跑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人群躁動起來,一個個都伸著脖子看,然後就見一個紅色的車影風馳電掣而來,吱一聲停在人群麵前,空氣中似乎還能聞到橡膠與地麵摩擦的產生的灼熱的味道,在一片歡呼尖叫聲中,副座的門打開,談笑臉色慘白,兩腿打飄兒地出來——然後謝明玉神色平靜地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