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闕想,伊凡是決計不會放他走的,想要離開恐怕隻有偷偷溜走這一條路可選。    但是他在羅馬沒有身份,根本不可能通過正常途徑離開,想來想去隻有找機會向他人求助。    伊凡經常出門辦事,就會吩咐屬下看著狄闕。    那些五大三粗的手下隻把他當做是伊凡帶回來的情人,因此對他看管的極嚴,生怕他勾搭別人跑掉似的。    一開始伊凡並不同意沒有他的陪伴單獨讓狄闕出門,說是出於安全的考慮,但是經不住狄闕的強烈要求,最終妥協了,答應派手下沿路保護他的安全。    於是“保護”便變成了“監視”,狄闕走到哪裏,四五個手下就跟到哪裏。    隻要狄闕用蹩腳的英語和陌生人說話超過三句,便一定會有人上來阻止,凶惡的轟走來人。    一來二去,狄闕便發覺,他根本就是被變相軟禁了而已。    狄闕幾次鼓起勇氣,打算和伊凡說清楚,讓他把他送回中國,但伊凡幾天來的臉色越來越黑,狄闕猜想他可能是和其他幫派產生了摩擦,便一而再的拖後了和伊帆攤牌的時間。    他越想自己越窩囊,便打定主意不論伊凡的心情是否愉快,今天晚上都要做個了斷。    他回頭看看那幾個還在不遠處站著直勾勾的監視他的黑手黨,拍拍屁股站起身來。    那幾個人立刻嚴陣以待,掐熄了煙,作勢要跟上來。    突然他的肩被猛地一拍,狄闕驚嚇回頭,還沒看清楚來人就被拽住了手,猛地被拖著跑了起來。    黑手黨小弟們均是一驚,急忙追了上來。    狄闕被領著飛快的穿過人流擁擠的商業小巷,他看著前麵那個高大健壯的熟悉身影,頓時被喜悅之情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尚……”    “你他媽跑快一點!等甩掉那幾個傻x,看我怎麽收拾你!”前麵的人氣勢洶洶的說。    狄闕頓時淚流滿麵了,他就是個m啊,尚時曜這種熟悉的腔調現在聽來怎麽這麽親切啊!    身後的幾個人對他們兩個窮追不舍,怎麽甩也甩不掉。    他們似乎對狄闕有所顧忌,因此隻是大喊著,並沒有拔出槍來射擊。    尚時曜哪裏有本地人熟悉地形,眼看著距離越來越接近,狄闕也跑得斷了氣,放棄道:“尚時曜,你先走吧,我不會有事的。”    “你給我閉嘴!”尚時曜又猛地拽了他一把,一手掀翻了身旁賣小飾品的攤子,想要攔住後麵的人。    “sorry。”    尚時曜見狄闕竟然還有閑情逸致跟尖叫的女攤主道歉,氣的直想踹人。    “你到底要給我們惹多少麻煩才甘心?我真想直接掐死你算了!”    狄闕已然被追趕的上氣不接下氣,眼前一陣發黑,喘氣道:“你怎麽來了?”    “你說呢?不隻我來了,陳峰也來了。”尚時曜帶著狄闕拐上一條大路,邊跑邊去攔路邊的計程車。    “啥?”狄闕的心一下子竄到嗓子眼,激動緊張下,腳步一頓,被絆了一個狗吃屎。    “你個笨蛋!”尚時曜一看狄闕摔倒,急忙轉身把人連拖帶拽的弄起來繼續跑。    “陳峰怎麽會來?他人呢?”    “他去找伊凡要人了,你能不能先跑快一點再說!”    狄闕心裏一緊,瞬間失了主張,渾渾噩噩的由著尚時曜抓著他沿著馬路奔跑。    陳峰千裏迢迢來找他意味了什麽,狄闕還來不及細想,就被尚時曜推上了一輛計程車。    尚時曜一把把他推上車,緊跟著也要擠進來,豈料計程車卻突然一個加速,將尚時曜遠遠的拋在後麵,載著狄闕一人向前飛馳而去。    狄闕左搖右晃幾乎被甩下車去,他趕緊關好門,大聲的質問那司機道:“what’s up?”    那司機也不說話,板著臉徑直的向前疾駛。    狄闕這時才覺得不對勁,他回頭已然看不到尚時曜的人影,想要下車卻發現車門已被鎖死,他莫名其妙的看那個司機,卻是陌生的臉孔,並不像是伊凡的手下。    狄闕慌了神,在後座坐立不安的大聲喊叫,命令司機將車子停下。    “shut up!”那司機突然掏出把槍來指著狄闕,狄闕頓時嚇住了,僵在座位上不敢動彈。    狄闕冷汗淋漓的坐在車上,看眼前的景物越來越不熟悉,轉眼便來到了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    司機將車開進一處廢棄的工廠,在一個大型的倉庫前停了車。    倉庫前早有穿著黑色西裝的人等在那裏,見車子到了便拿著槍指著狄闕,將人帶進倉庫。    狄闕還來不及高興自己看到曙光,便突然陷入無端的危險之中,此時早已欲哭無淚。    他乖乖的配合著那群亡命之徒,隻盼這是伊凡為了留住他而耍的手段。    狄闕進了倉庫,就被推在一旁,他也不敢逃跑,靜靜地等著那群人的行動。    不一會兒,一個像是首領的高大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一群手下。    狄闕正蹲在地上,漸漸地被埋在了男人的陰影之中。    他抬起頭來,男人的國字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被身後滿是塵埃的光線襯著,莫名的猙獰。    狄闕吞了吞口水,不由自主的站起來往後挪了挪。    男人陰笑著說著什麽,一把揪住狄闕的衣服撕下來一截袖子。    “啊!”狄闕嚇得臉色慘白,立刻撒腿就跑,被兩個壯漢捉住了手腳,重新拽了回來。    那個刀疤臉哈哈大笑,伸手就要摸狄闕的臉。    狄闕雖然不明白那些意大利人交談的內容,卻敏感的意識到自己進了狼窩,不管對方是誰,那赤裸裸的目光都騙不了人。    以他區區一人之力,怎麽可能放抗的了這一群暴徒……    狄闕眼看著自己被推到牆上,上下其手,逼得沒轍,隻得白眼一翻,重重的摔在地上,裝暈。    他棋行險著,賭這群人口味沒有重到奸屍,果然幸運的隻是被推了兩把,那些人便一通嘟囔,散開了。    狄闕起初鬆了口氣,暗喜躲過一劫。    但是他躺在冰涼濕冷的地板上不出一會兒身子就僵了,肌肉又酸又疼,他不敢睜眼也不敢移動,看不到四周的情形,時間便過的格外漫長,隻能靠聽覺辨別四周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狄闕仍舊硬撐在那裏,肌肉幾乎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痙攣起來。    他實在是堅持不住了,便偷偷地蹭了兩下,卻立刻被大力的抓了起來。    他驚恐的睜開眼,就發現兩個黑衣男子正對他怒目而視。    這次真的死定了。    狄闕咬牙閉眼,等著拳頭落下來,卻意外的聽到了外麵響起了爆破般的槍聲。    那兩個人聽到槍聲也都是一驚,馬上把狄闕丟在一邊跟著其他夥伴衝了出去,一時間外麵的槍聲更激烈的交織在一起。    狄闕環視空蕩蕩的倉庫,沒頭蒼蠅似的亂轉起來,卻獨獨不敢在這時跑出門去。    現在怎麽辦?外麵一定是火拚起來了。    是尚時曜和陳峰他們找過來了嗎?不可能。如果是他們的話動靜不會這麽大。    那一定就是伊凡帶著手下來救他了……    狄闕篤定的發誓,隻要今天能從虎口脫險,他就立刻動身回國,再也不留在這危險重重的地方了。    突然倉庫的鐵門被猛地撞開,一個男人中槍應聲而倒,緊接著又是一個。    狄闕嚇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恐的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這種電影中才會出現的生死相搏的場麵活生生的暴露在眼前刺激著他的神經。    狄闕看著那濃稠的血液流出來溢了一地,便顫抖著想要逃開,可惜雙腿在此時已然背叛了他,軟軟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一顆流彈擦著狄闕的耳邊劃過去,狄闕這才清醒過來,發現他的小命正暴露在一片槍林彈雨之下。    “救……救命……”狄闕趴倒在地,慢慢的向倉庫裏爬,想要爬到遮擋物的後麵藏起來。    外麵的槍聲漸漸緩了下去,其間夾雜著叫罵和怒吼的聲音。    狄闕隱隱聽到了伊凡的聲音,心裏就冉冉升起了希望,心想隻要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有救了。    狄闕正哆嗦著往前爬,身後卻傳來一陣混亂的扭打聲伴隨著槍響。    他驚慌的扭過臉去,隻看到一個黑影朝他撲過來,他還來不及驚呼,就被那人緊緊抱住,滾到了一邊,將一顆亂飛的子彈險險躲過。    陳峰!    被久違的氣息包裹著,狄闕的心髒幾乎要立刻跳出胸腔,全身不可抑製的顫抖起來,手指緊緊地揪住了陳峰的衣服。    “你是不是不折騰死我不罷休啊?”陳峰氣急敗壞的大叫,卻把他摟的更緊。    狄闕憋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躲在陳峰的懷裏大哭起來,仿佛許久以來彷徨無助的不安驚恐都得到了依靠。    狄闕一眼瞥到陳峰的下巴長出了胡渣,雙眼還泛著血絲,心中就莫名的揪在一起,情緒無比複雜。    陳峰從來都是整潔高雅的精英模樣,如此憔悴落魄的模樣狄闕根本想都不敢想。    “陳峰……”狄闕幾乎忘記了現在生死一線的狀況,任由陳峰抱著他愣愣的出神。    陳峰拽了他一把,小聲說:“別怕,跟著我躲到那邊去。伊凡會解決外麵的一切。”    狄闕這才明白原來是陳峰和伊凡聯手來救他,更加安下心來,由陳峰護著慢慢的矮著身向前移動。    狄闕眼看就要繞到高大的木箱之後,卻突然覺得背上一沉,一下子被陳峰壓倒在地。    “陳峰,你幹嘛?”狄闕被嚇了一跳,急忙用手肘去頂陳峰。    陳峰卻熱乎乎的壓在他的身上一動未動,沒有一點回應。    狄闕費勁的扭過身來,卻見陳峰死屍一般的癱在他的身上,眼前染滿了鮮紅的顏色。    不可能……    狄闕眼前的世界就這樣靜止了,他不記得自己還有沒有呼吸,隻記得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推陳峰,然後那粘膩滾燙的觸感讓他終生難忘。    “陳峰……陳峰!不要開玩笑了……”狄闕乞求陳峰在下一刻抬起頭來對他微笑,卻隻是不斷染上更多的鮮血。    伊凡和他的手下突圍衝了過來,狄闕卻完全沒了反應。    他呆呆的抱著陳峰的身體,摸到陳峰的後腦,感覺到那裏還有熱流汩汩的湧出。    狄闕眼前一黑,登時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了。    羅馬市醫院的手術室門前,狄闕還是保持著麻木的狀態坐在門口,尚時曜在不遠處由著警察錄口供,不時的看一眼狄闕的狀態。    綁架狄闕的是伊凡在羅馬市的死對頭,幾乎每天都要幹上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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