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箭,是天狼射的,夾雜著無盡的憤怒,夾雜著吳正恒對他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含恨出手!


    鍾永昌往後退了兩步,身體緩緩軟下去,眾駱駝客都是變色,麵麵相覷,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鍾大寶卻一把抱住了鍾永昌,嘶聲道:“爹……”


    鍾永昌躺在鍾大寶懷中,勉強笑了笑,聲音苦澀:“大寶,原諒……原諒爹……!”他口中溢出鮮血,艱難道:“駱駝客用生命……生命謀生,每一次……每一次走沙漠之前,爹爹心裏其實……其實都很害……害怕……”他呼吸急促起來,天狼一箭正中他的心髒要害,已經無力回天,“爹隻想得到一筆錢,讓你……讓你和碧蓮離開落雁鎮,去……去過好日子……,爹不想讓你和我一樣,一輩子做駱駝客……爹想讓你們進入大城市,過……過著現代人的生活……等……等你們有了孩子,我……我孫兒再也不用窩……窩在這個貧瘠的地方了,不用再背弓佩刀,也不用再行走沙漠,他…他也可以像電視上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一樣,接受良好的教育,幸福快樂無憂無……無慮的長大……”


    說到這裏,鍾永昌“哇”的一聲,又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抽搐兩下,嘴唇動了動,卻已經說不出話來。


    鍾大寶悲痛欲絕,緊抱著鍾永昌身體,鍾永昌急促呼吸數下,猛的身體一沉,已是沒了氣息!


    當天狼出現的一刹那,吳碧蓮又驚又喜,看見鍾永昌中箭,也不理會,徑自跑向天狼,眼中淚水已經冒出來。


    見到鍾永昌中箭倒地,我皺起眉頭,隨即搖了搖頭,劉洪和幾名遊客則是在低聲議論,說我慧眼如炬料事如神什麽的,看破了鍾永昌的陰謀。


    我隻是長歎一聲,鍾永昌也挺讓人唏噓的,他隻想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想跟上這個時代的腳步。可惜,祖上的一切東西對他都是枷鎖,他隻能當駱駝客,一生都在和沙漠打交道。他不想這樣,更不想自己的後代也這樣,所以才會有這一係列的事情。


    可以說鍾永昌的初衷沒有錯,甚至是好的,但是他用錯了方法,昧了良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自己情同手足的師兄都殺!


    我心中還是有些惋惜的,論手段論能力論心機城府鍾永昌都是一個絕對梟雄級的人物,一切的布置天衣無縫。隻可惜他遇見了我,遇見了南千門門主,根本不是他們這些駱駝客能對付的,所以才會失敗。如果給他換一個平台,這個人絕對會成為一方巨擘!


    隻是可惜了……


    這時,吳碧蓮跑到天狼身邊,咬著紅唇,天狼也是看著他,那張黝黑粗糙的臉上,汗水淋漓,忽然咧嘴一笑。


    吳碧蓮走過去,伸出一隻手,摸著天狼粗糙的臉龐,淚水卻是止不住往下流,天狼抬起手,為吳碧蓮擦拭眼淚。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喊道:“不好,小心!”


    鍾永昌死的時候,依然是背弓佩刀,這是駱駝客的標準裝備。鍾大寶將他橫放在地上,雙眸含淚,默默的將鍾永昌的佩刀解下來,然後解下了鍾永昌背在身上的箭盒以及長弓。


    眾人都隻以為他是在收撿鍾永昌的遺物,都是沒有在意。


    但是當他手拿長弓,卻陡然從箭盒中取出一支箭矢來,然後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彎弓搭箭,箭矢已經對準了天狼。


    他的箭術或許比不上天狼,但是在駱駝客中,已經是頂尖的箭手。他的動作一氣嗬成,十分的流暢,等到旁邊的人們反應過來,鍾大寶這一箭已經毫不猶豫的射了出去。


    箭如流星!


    為父報仇!


    縱使鍾永昌萬般罪惡,終究是我的父親!


    誰都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鍾大寶竟然射出了這一箭。


    周圍的吳家駱駝客反應雖然慢了一步,卻隻是瞬間的事情,當警覺鍾大寶射箭偷襲,他們已是紛紛張起弓箭,毫不猶豫的射出去。


    “突突突突突!”


    箭矢如電,紛紛射入了鍾大寶的身體。


    鍾大寶那一箭快如閃電,沒有人想到他會射出這突然一箭,這一箭帶著無比的仇恨,匹練般直射向天狼。


    天狼感受著吳碧蓮的撫摸,顯得十分安寧,當那一聲“小心”傳過來時,箭矢已經近在咫尺,天狼已經避無可避!


    “噗!”


    箭矢穿入骨肉的聲音,天狼清晰可聞,他的瞳孔收縮,眼中充滿了驚恐之色。箭矢並沒有射入他的身體,在千鈞一發之際,吳碧蓮身體已經毫不猶豫地橫擋在天狼身前,那一箭從她胸口射入進去,貫穿心髒!


    五六支射入了鍾大寶的身體,鍾大寶跪在地上,上半身卻是挺直,遙望著自己那一箭卻是射入吳碧蓮的胸口。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帶著刻骨的悲痛,他甚至忘記了那幾支羽箭給自己身體所帶來的劇痛。


    一瞬之間,痛失愛父,一瞬之間,又痛失所愛!


    誰都不知道鍾大寶此刻承受著多麽洶湧的悲痛,他的身體晃了晃,用盡最後力氣喃喃自語:“你……你喜歡的是他,可是……可是我先要去地下……陪著你……”


    鍾大寶的身體往前一栽,倒在鍾永昌的身體上,便不再動彈,人已是氣絕身亡。


    周圍一片寂靜。


    我眉頭緊皺,怎麽也想不到是這樣一個結果。鍾永昌父子,全都死了!


    我知道,鍾大寶跟鍾永昌的陰謀毫無關係,我對他沒有任何殺心,甚至很欣賞這個人。這個關外的漢子,重情重義,熱心腸,對鍾永昌孝順,奪標之時就算是認輸也沒有對父親射出那一箭!


    而且他癡情,對吳碧蓮一心一意,愛慕至深……然而,他卻慘死在大漠之中!


    這一切,都是誰的錯?


    ……


    天狼此時跪在地上,抱著吳碧蓮,神情呆滯,隻覺得天地已無顏色。


    吳碧蓮唇邊帶血,臉色慘白,艱難抬手,但身體內的力氣似乎正在被抽取,竟是無法抬起。天狼已經握住她的手,將手放在自己黝黑的臉龐上。


    “我知道……知道你不會害爹……”吳碧蓮唇邊帶著笑,“我不回去,是要……是要找著你,我怕……我怕他們害你!”


    天狼呆呆的看著吳碧蓮。


    “以後……以後自己照顧自己,我和爹……都走了,你……你會很寂寞……”吳碧蓮的手在天狼臉上輕輕撫摸著:“我答應陪你……陪你一輩子,可是做……做不到了,你不要……不要怪我!”


    天狼喉頭蠕動,口中艱澀的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懷裏……有絲巾……!”吳碧蓮唇邊鮮血溢出的越來越多,身體輕輕顫抖著,聲音也越來越輕:“你幫我……幫我取出來……!”


    天狼伸手到吳碧蓮懷中,拿出一方紅色的絲巾出來,吳碧蓮嘴角帶著笑容:“蓋著……蓋著我的臉,我……我答應你,要做你的新娘……!”


    天狼呆呆的把紅色絲巾蓋在吳碧蓮的臉上,眼淚終於從眼眶中流出。


    “你的新娘,好不……好不好看?”吳碧蓮聲音極其虛弱,艱難道:“你喜不喜歡……喜不喜歡你的新娘子?”


    天狼用力點頭,吳碧蓮輕歎道:“你以後……以後隻有一個人,我……我放心不下你,沒人……沒人疼你……哎,你要照顧好……照顧好自己……從此之後,你的世界裏沒有……沒有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身體一沉,便再無聲息。


    天狼渾身顫抖,低下頭,將臉龐隔著絲巾貼著吳碧蓮的麵孔,緊緊抱著懷中的女孩子,就好像害怕她突然飛走。


    四周眾人看見,都是心中黯然,不少人搖了搖頭,輕聲歎息。


    忽然天狼猛地抬起頭,望著天空,喉嚨裏發出淒厲的吼叫,就如同大漠狼嚎,嘶吼聲中,充滿了絕望的痛楚。


    這一刻,他痛失所愛,這世界上對他最親的兩個人,全都離去了!


    ……


    望著這一幕人間慘劇,我咬了咬牙,胸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殺意,這一切的慘劇都是那一千萬造成的,都是那個幕後黑手造成的。


    我發誓,我一定要揪出那個幕後黑手!親手殺掉他!用他的鮮血祭奠慘死的吳正恒!祭奠吳碧蓮!祭奠鍾永昌父子!


    青天白日,黃沙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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