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菡歎口氣,甭管遲來的布因為什麽耽擱路上,又是不是她舅母故意使絆子,單說孫掌櫃這個人辦事,貨沒了就說沒了,回回都為了不得罪人說瞎話,自以為是周全,豈不知極易給人留把柄,遇上不講理的有嘴說不清。


    她笑嘻嘻的走進去,「這不是李家嬸子嗎,什麽事招您這麽大火啊,快去上杯茶水來給我李嬸潤潤喉。」


    「呦,小東家來了,你娘不在,換你管事了吧。」


    此話就是純粹給沈令菡跟孫掌櫃之間挖坑,她這個小東家屁事不懂,平日裏都得給幾個掌櫃陪笑臉,哪有分量在他們頭上管事,當著麵下孫掌櫃的臉,心眼不大的人肯定要往心裏去。


    李家嬸子又七嘴八舌的把剛才的事得啵給她聽,沈令菡一言不發的聽完,臉上的笑半分不減,「您說的有理,這事是我們不周,孫掌櫃原是好意,若不是耽擱了也不能有這一出,誤了您的事實在不好意思,您說如何就如何,我們無條件配合。」


    她李嬸讓這句無條件配合噎了一下,不過話都說到這了,她也不可能鬆口,「還是那句話,要麽見著布,要麽上公堂。」


    孫掌櫃實在捏了把汗,小令娘不幫著緩和兩句就算了,怎麽還往上拱啊,真要是去了公堂,不是添亂嗎?


    沈令菡:「布今日肯定是沒有了,您要非去公堂,咱們也隻好陪著了。」


    孫掌櫃差點兒給她跪了。


    「我來聽聽,什麽事就至於鬧上公堂了。」


    打一堆看熱鬧的人裏走來一個婦人,這婦人穿戴之貴氣實在不像琅琊郡所有,以至於見者皆不由自主的給她讓開道,看著到像是擺駕而來。


    沈令菡疑惑的看過去,她今日才見識了談家的氣派,覺得琅琊郡裏一時半刻也不能有人家越了他家去,何時來了位這樣有派頭的夫人?


    這位夫人瞧著年歲應該不小了,隻賴保養得當穿戴有品,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模樣,扶著一個小侍女進門,蓬蓽生輝。


    她進來先打量一下鋪子,點了點頭,「花樣子倒是挺齊全,眼光也很不錯。」她又轉看向沈令菡「你是沈家的小丫頭?」


    噫?問的不是何家是沈家,跟一般人的關注重點不太一樣,證明她比較看重沈先生。


    「夫人您好,叫我令娘就成了,您是來選布料的嗎?」


    「好個討喜的小丫頭。」貴夫人不由多看她兩眼,笑說,「我原是來看布料的,巧遇上一樁熱鬧,正好奇如何就要上公堂了,可願意跟我說說?」


    李嬸子開始畏懼這婦人身份,老實了一時半刻,待知曉她也是來看熱鬧的,很主動的又把方才的爛事又倒了一遍,反正她占著理,也不怕人家聽。


    貴夫人聽完看向沈令菡,「所以你這就同意去公堂了?」


    「是啊,咱們可不得以客為尊嗎,待要如何處置,全憑內史大人定奪。」


    「那不怕你們鋪子名譽受損?」


    沈令菡攤攤手,「您瞧,不去公堂也沒賺什麽好名聲,去了也不過如此,總之咱們有錯就認,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再者我正好問問是什麽因由導致我們的貨耽擱了進城,該有的批文我們都有,平日裏從不偷稅漏稅,扣我們一天,總要有個理由吧,正好也能給李嬸個交代。」


    她李嬸的臉以肉眼可見的程度黑了,這事不用問內史大人,問她家男人就好使,沒有因由,就是強扣,為的就是來黑他們鋪子一把。


    本來是個萬無一失的套,何秀秀不在家,孫掌櫃又是個老好人,小令娘不管事,沒人敢往公堂上去,就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人家不但去,還去的理直氣壯,再把這事一查,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她男人怕是要倒黴。


    貴夫人點頭稱讚,「我看是這個理,平白無故的不給進城,總要給個說法才是。」


    李嬸強顏歡笑,「讓這位夫人一說,這事是不該埋冤在你家鋪子頭上,既然是路上有了麻煩,那就把定金退了吧,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不過下回可不興這樣了,我們都是老主顧了,別傷了感情。」


    沈令菡沒有不依不饒,「李嬸您深明大義,孫掌櫃給李嬸多饒兩尺布,就當是賠禮了,茶水您喝了再走啊。」


    「不了不了,家裏還有事。」李嬸扯了四尺布往外走,一邊還要找找麵子補兩句牢騷,「什麽事這叫,大家往後來他家可上點心,坑人的我跟你們說。」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在人群裏起了一句哄,「李家婦人不是老何家布料鋪子的老主顧嗎,何時在這裏花過錢的?白得了人家四尺布還編排人,臉皮怎麽那麽厚那!」


    李嬸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崴了腳,她忿忿的往人群裏瞅,半天也沒找出說話的人,氣呼呼的甩手走了,「呸!都不是好東西。」


    看熱鬧的人籲了她兩聲就散了,沈令菡往人群尋摸了兩眼,嘴角揚了個笑,心說泉哥這把嗓子扯的跟鴨叫喚似的,還是隻讓人捏著嗓子的老鴨,真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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