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知道西夏和大宋必有一戰,但是現在朝廷的風向,是傾向於拖延這一場戰事的到來,而且是拖到不能拖為止。


    尤其是去年年底西夏因為青黃不接,也停止了對邊境的騷擾,眼看要燃起來的戰火突然就熄了,當今聖上和主和派也都鬆了口氣。


    當今聖上年紀漸大,他如今越來越想著安逸和享受,根本不想打仗。


    一打仗,這心心念念的登基三十年慶典便又要不了了之。


    何況大宋本來軍費支出就龐大,遇上戰事,國庫便要空一半,底下那些人要對他這當皇帝的說的話他早就一清二楚,什麽陛下當身先士卒,節衣縮食雲雲。


    本來就窮的大宋皇帝還要節衣縮食到什麽地步去?吃飯連羊肉都不吃隻吃青菜嗎?


    周毓白這個當兒子的很清楚,自己老爹對戰爭的抵觸情緒是一天強過一天。


    他明白傅念君的意思,「念君,一場突如其來的戰事確實可以改變很多事,也可能導致幕後之人的計劃中途變化,但是若是我們預估錯誤,西夏人早就與他串通,那麽這場戰事,即便大宋勝了,也可能隻是兩敗俱傷……何況如今我與蕭凜,並未完全談妥,在他人攪局之下,打無準備之仗,付出的代價太大。」


    國與國之間的邦交變化莫測,傅念君也曉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過於天真了。


    何況現在看來,不止是他們,肅王那一頭,也爭取在與遼國牽線。


    可以說,實在是很讓人頭疼了。


    「還有一個問題。」


    他說著。


    周毓白的手指摩挲著手裏一根筆杆,眼神有些放空,他這表情也很少出現,傅念君早就習慣了他對一切都成竹在胸的模樣。


    傅念君覺得這一回遇到的事,可能是他和她遇到的最大的困難了。


    「就是邊境軍隊的戰鬥力,狄老將軍領兵帶兵的能力我與嶽父大人都信得過他,但是……」


    「但是錢糧跟不上。」


    傅念君接口。


    話題又繞回了「窮」上麵。


    國庫充盈,但是養兵的費用實在太過巨大,而且還有例如張淑妃的伯父張宣徽使這樣的蛀蟲在,各地守軍花的錢能和抵抗西夏的精兵同等對待嗎?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西夏要打仗,國庫裏的銀子起碼要跟上。


    但是看現在朝廷上下這副懶怠的樣子,傅念君覺得懸。


    「七郎,這是個自上而下的過程,一時半刻怕也改動不了。」傅念君說著。


    她的記憶裏,後期傅琨一手主張的新政裏就有這樣關於軍隊的改革,但是這是件相當繁瑣的事,沒有個十年怕是見不到成效,他們肯定是等不及的。


    不知能不能有什麽速成的法子。


    傅念君有個很大膽的想法,若是能將肅王斂的財,幕後之人七七八八的產業,還有張淑妃和耶律弼做生意的銀錢……投入到與西夏的軍務上去,倒是個很簡便的法子。


    但是她也知道這有些異想天開了,暫且打住。


    周毓白說:「我明日去傅家,與嶽父和舅兄商議一下,無論如何,軍費開支那一部分,得盡快爭取。」


    傅念君點點頭,心裏一片沉重。


    話說到這裏便也差不多了,她見周毓白眉頭深鎖,瞧著自己麵前一疊宣紙,便知道他還有好幾封信要寫,便提議先回了後院。


    回去之後,她先讓儀蘭去小廚房看著,等著周毓白回來再安排幾樣吃食,心中卻也明白,他今日怕也不會早回來了。


    傅念君獨自坐在床沿發呆,看著周毓白平日裏睡的那個枕頭出神。


    她難道還不夠了解他嗎?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她也有直覺,也能從他欲言又止的話裏窺得半分意思。


    他大概會往西夏邊境去一趟的,在那裏,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而一邊還有與遼國的和談也不能放鬆,甚至還要防著個張淑妃又折騰出幺蛾子。


    他身上到底背負著多少壓力,她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清楚明白過。


    她很想幫他做點什麽,但是涉及到軍國大事,她一個女人,實在能力有限,唯一可以替他盯著的,也隻有個小小的肅王府……


    周毓白又重新開始忙了起來,另外一邊,他手底下的人,也一樣全部都派上了用場,就連郭巡都無法再每日準時準點地出現「騷擾」夏侯纓了。


    夏侯纓不由覺得院子裏的鳥鳴聲都輕快了很多。


    陳進、郭巡領著幾個人去探了肅王負責監管的皇陵修築工程。


    當然表麵上看來肅王這樁差事是瞧不出任何問題的,那些修陵的工人還算本分,不過郭巡他們也算是江湖裏混過的人,加上董長寧又派了個精通此道的盜墓賊來,四下裏一打探,事情便有了進展。


    肅王讓人盜掘的陵墓藏得有些隱秘,據說是因為挖皇陵的時候偶然發現了夾縫裏的通道,從地底下挖了通道進了一所前朝的後陵,然後運了裏頭的東西出來。


    傅念君打聽這些的時候便多問了一句:「肅王世子可有參與這事?」


    陳進搔搔頭,說:「人家父子兩個,老爹做這樣的事,兒子怎麽可能不曉得。」


    而且據單昀回複,說是周紹雍前不久幾乎鎮日待在城外,事事親力親為,養了這麽一夥白天俢墓,晚上盜墓的人,他怎麽可能說一點都不曉得。


    很合情合理。


    傅念君又問單昀周紹雍近來可有任何不尋常的動作。


    單昀奉周毓白的命盯著周紹雍,自然有義務把一樣的結果匯報給主母。


    「肅王世子除了監管皇陵的工作,平素便是和幾個宗室子弟玩樂戲耍,沒有見旁的異常。」


    周紹雍年紀還不大,似乎對花街柳巷什麽的興趣也沒多濃,倒是常和周雲禾出去跑馬玩耍,就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該做的一樣。


    「他常去找宗室裏那幾位郡公玩麽?也包括馮翊郡公周雲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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