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折子便又被她撇開了。


    思及這回的事,負春由衷讚道:「殿下確實手段高妙。此番臨危之際,您卻還能最大限度的物盡其用,一封信引得梁國出手為咱們除了夔澈,逼得胡國公沒法子,隻能縱著夔濜這根獨苗上位,由此徹底將西境大權握在了自己人手裏,如此算來,縱然失了南邊森岩堡那一壘,倒也沒什麽過分可惜的了。」


    誰都以為,鎮安公主同夔氏長孫曖昧不清,駙馬還曾為此事與公主鬧過脾氣,甚至夔澈自己,都以為宇文芷君對他與對別人是不一樣的,殊不知,夔氏裏真正讓鎮安公主另眼相待的,卻是那個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的二公子夔濜。


    那才是她一手提拔上來的、真真正正的自己人。


    至於夔澈,他原與廢太子宇文茂私交甚篤,早在宇文芷君親手手刃了這位兄長之後,她便注定再也不會相信夔澈了。雖說這些年,夔澈麵上功夫做得極好,但這回的事卻也證明了,公主殿下的疑心,並未用錯地方。


    負春這樣想著,回神卻見她仍舊神色不豫,似乎半點也沒因如今的結果而高興。


    負春蹙了蹙眉,小心道:「……可您私心裏,卻並不樂見這個結果。」


    宇文芷君眉目一斂,問:「誰說的?」


    負春驀地苦笑。


    外人眼中,多覺鎮安公主生性狠辣,難以捉摸,但負春卻覺得,自己的這個主子,實在是個再容易看懂不過的人。


    她歎了口氣,頂著宇文芷君‘不欲再聽’的目光,還是勸道:「殿下,咱們往梁國送的兩道風聲,一道進了楚王府,一道進了暗衛司。而這回對夔澈出手的人,是暗衛司統領黎白。」


    「他親自過來,隨行隻帶了五個暗衛一起行事,此事說明什麽,奴婢不敢多嘴,但……您心裏定要有個準備才好啊!」


    宇文芷君無聲地看了負春片刻,收回目光,淡淡道:「下去吧。」


    負春微微一愣。


    「去吧,」她扶額闔目,少有地拿出耐心,疲憊地將話重複了一遍,「這半日我不見人。」


    她明明沒有過多的情緒,冷眼看著,不過是累了而已。


    但負春卻已心疼得沒邊兒了。


    「……是。」她低低應了一聲,徐徐退到殿外。


    堂堂暗衛司統領、晏平帝的近臣親隨,身邊隻帶了五個人,便敢潛入鄰國,暗殺世家重臣。這說明什麽?


    不必負春提醒,宇文芷君也早已清楚,自己該防備些什麽。


    一開始,她假借趙非衣之名,給楚王府與暗衛司分別送去了關於夔澈行軍路線的同一道消息,目的所在,便是想試試,自己這位駙馬,在梁國究竟有無影響。


    若按著常理來講,趙非衣是曾領兵大敗梁軍的主帥,梁國皇室的人,私心裏應當是恨極了他的,即便看著這消息,也隻會將之當成是周國請君入甕的一計,斷不會輕易相信,更遑論派精銳穿越邊境,實行暗殺。


    可結果偏偏是夔澈死了。


    就死在黎白的手裏。


    蕭逐為什麽會相信趙非衣的消息?


    這答案,在鎮安公主這裏,本該就是不言自明的。


    宇文芷君眉頭擰得甚緊,心口悶悶地,總覺得喘不上來氣。


    她的父親、先帝宇文景,是個生性懦弱,脾氣好到任人予取予求的人。這樣的人,生在皇室,若是個尋常庶子也便罷了,說不得富貴安逸過一生,倒還是頂有福氣的人。奈何,他卻偏偏是其父一脈唯一的一位嫡子,國本正宗,早早被立了太子,在這遍地虎狼的皇族之中,自然而然就成了任誰都想算計一把的眾矢之的。


    那些年的周國,誰都不曾想到,就是這樣一人,最終竟還有命登上皇位,且還一直在這位子上坐到了壽終正寢。


    而論及個中的因緣,便不能不提他的女兒——鎮安公主宇文芷君。


    趙非衣曾說,宇文芷君養成如今這個性子,既是情有可原,亦是值得敬佩的。


    宇文芷君當時一過耳,並未上心,後來偶爾想起,品了又品,不免覺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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