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騰霄的黑眸終於望向她,可俊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


    「那日她負傷逃走,短時間之內應該沒辦法再作怪了吧。」


    聽見他的回答,夜泉兒並沒有因此鬆了一口氣,反而變得更加困惑、更加焦慮了。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這麽冷淡?」她忍不住直接問個明白。


    明明在她昏迷之前,他那溢於言表的情感是如此強烈,不可能是她的錯覺,但為什麽經過五日之後,他的態度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望著她那雙盈滿不解的眼眸,雷騰霄的胸口一陣揪緊,但他沒有流露出來,甚至神情刻意更冷了些。


    「因為,經過這幾天的冷靜思考,讓我清醒了。」


    「清醒?」


    夜泉兒愣愣地望著他,完全無法理解他究竟在說什麽。


    「當初要你留下,是為了照顧範芸芸,既然這會兒已經知道她是蛇妖,那麽你的任務結束,可以離開了。」


    「什麽?」夜泉兒驚愕地僵住了。


    他要她……離開?這是為什麽?


    雷騰霄望著她那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刻意冷冷地問:「怎麽?這不是你想要的嗎?打從一開始,你就巴不得離開「雷霆門」,不是嗎?」


    「是……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你……」


    「既然如此,現在你可以如願離開了,沒有人會加以攔阻。」


    夜泉兒瞪著雷騰霄,除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外,幾乎要懷疑佇立在她眼前的男人其實不是雷騰霄了。


    她咬了咬唇,揪著心追問:「雷騰霄,你真的要我走?」


    雷騰霄別開臉,語氣冷淡地說:「我的話應該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你回答我!你真的要我走?」夜泉兒的情緒激動,幾乎是用吼的。


    她怎麽能不激動?本以為他們是兩情相悅的,怎麽當她醒來之後,一切卻全變了樣?


    「為什麽會這樣?告訴我原因!你不是……不是對我……」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經過五天的冷靜,我已經徹底清醒了。」雷騰霄心一橫,開口道:「人妖殊途,你不屬於這裏,早該離開了。」


    人妖殊途?


    這幾個字,宛如一把鋒銳的匕首,狠狠刺入夜泉兒的心口。


    「可是……那時……你明明……明明說……」


    他明明親口說不在乎她並非人類,明明說他在乎她、要她永遠留在他的身邊,怎麽可能才短短五天的時間,他的態度就丕變?


    不!她不相信!她怎麽能相信?


    夜泉兒激動地奔到他麵前,緊緊揪扯住他的衣襟,迭聲問:「你一定是騙我的!一定是在開玩笑!對不對?」


    那一臉焦急又絕望的神情,宛如在深山裏迷了路的旁徨孩子似的,瞧起來可憐極了。


    雷騰霄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壓了塊千斤巨石,幾乎令他窒息,可他咬牙承受著那痛楚,不讓自己心底的不舍流露出分毫,甚至還狠下心來將她推開。


    「夠了!我話還說得不夠明白嗎?」


    夜泉兒踉蹌倒地,抬起頭望向他,卻見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盯著她,眼底看不出半絲憐惜,更別說是上前將她扶起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她哽咽地問,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


    因為,我愛你。


    雷騰霄在心裏默默地回答。


    他咬緊牙根,硬逼自己狠下心腸,說著違心之論。


    「倘若你還不夠明白的話,那我就把話說得更清楚一點吧!我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女人,而不是一個妖女。」


    妖……妖女?


    夜泉兒的臉色一白,倘若剛才她感覺到的是心痛,那麽現在,她的心無疑是被自己所噯的人親手撕裂了!


    雷騰霄強迫自己劉她心碎的神情視若無睹,刻意以不耐煩的神情說道:「糾纏了這些時日,已經夠了吧?我不想再看見你,快走吧!」


    那充滿厭煩的話語,每個字都仿佛一把燒紅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淩遲著她破碎的心。


    夜泉兒的美眸蓄滿了淚水,但殘存的自尊讓她眨了眨眼,不許自己流淚。


    「我……我明白了……我這就離開,不會給你困擾……」


    她自己爬了起來,踏著遊魂似的步伐朝外走去,卻在經過房門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她渴望回頭再看他一眼,然而,卻又怕看見的隻有厭惡與鄙夷……


    「你……自己多保重……小心……」她哽咽地叮囑,即便被傷透了心,她仍盼望他一切安好。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雷騰霄握緊了拳頭,黑眸掠過一抹深刻的痛楚。


    他沉痛地閉上眼,感覺自己的心在她離開的刹那凍結成冰,再也無法跳動,再也無法感受到任何的溫熱。


    再見了,我的泉兒。你是一隻靈雀,該自在地飛翔在屬於你的天地,我不該自私地將你禁錮在身邊。


    如此美好的你,值得實現所有的心願,值得獲得永世的生命……


    雷騰霄在心裏與心愛的人兒告別。


    想著從今往後,再不能見到她纖細的身影、嬌俏的容顏,他驀地睜開眼,焦灼地望向前方,期望能夠再看她最後一眼,然而那抹嬌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外。


    一股想要立即衝出將她追回的渴望湧上心頭,但他咬緊了牙根,硬生生地壓抑住那份衝動。


    他一再地在心裏告訴自己,他這麽做,全都是為了她好,而這肯定是對她最好的選擇了。


    但是……倘若這麽做才是對的,為什麽他們兩人都得承受如此椎心刺骨的痛楚……


    【第七章】


    皎潔的月光,映照在樹林裏一抹孤孤單單的身影上。


    夜泉兒坐在樹下的大石頭上,仰望著天邊的月兒,腦中不斷地回蕩著雷騰霄的話一一


    人妖殊途,你不屬於這裏……


    我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女人,而不是一個妖女。


    活了千年,夜泉兒一直很喜歡自己,不管是靈雀時候的她,或是修煉成人形之後的她。


    可是現在……千年來頭一一遭,她有些厭惡起自己……


    她忍不住想一一如果她是普通的人類,那該有多好?


    倘若她是個平凡的人類姑娘,那麽是否就可以待在雷騰霄的身邊了?


    自從那日離開「雷霆門」,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


    對於已經修煉千年的她來說,一個月的時間十分短暫,然而她卻覺得仿佛過了五千年似的。


    每一日,對地而言都太過漫長,漫長得就像痛苦的煎熬。


    盡管他的那些話比利刃還要傷人,可她卻無法恨他、惱他,離開他之後,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掏空了,雖然還活著,雖然還能呼息,可是卻仿佛失了魂似的。


    這樣的她,即便擁有千年的道行,又有什麽意義?


    想像著接下來的日子,她將在漫無止境的歲月中,日複一日地懷著對他的思念,那肯定十分的絕望與痛苦……


    一顆顆豆大般傷心的淚水,自她的眼眶溢出,那晶瑩的淚珠在月光照映下,閃爍著宛如寶石般的光芒。


    「泉兒?泉兒?」


    符玥一連喊了好幾次,才終於拉回她的思緒。


    夜泉兒趕緊拭去淚水,強作平靜地麵對師父。


    「師父,什麽事?」


    符玥盯著她那勉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不由得歎了口氣。


    當了千年的師徒,她豈會感受不到徒兒的情緒?又豈會看不出徒兒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麵對師父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夜泉兒明白自己的心事根本瞞不過師父,隻能愧疚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師父……」


    她知道,自己讓師父失望了。


    這趟出遠門,她不但沒能摘回靈花,葚至前些日子師父的生辰,她連強顏歡笑也做不到,就隻能陪著師父一同喝幾杯酒,實在是太對不起師父了。


    聽見她的道歉,符玥又是一聲輕歎。


    「當初,師父試圖阻止你走這一趟,無奈還是違抗不了天意。」


    望著愛徒為情消瘦、為愛所苦的模樣,符玥不由得心生憐憫。


    她原本以為在徒兒回來之後,總會漸漸地淡忘掉雷騰霄,重新振作起來繼續潛心修煉。


    可如今看來,她根本已經回不到從前那個單純而快樂的夜泉兒了。


    倘若一直沒辦法忘了雷騰霄,那麽這孩子未來漫長的修煉之路,豈不是每一日都過得十分痛苦煎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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