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真想念台北捷運。」從沒暈過車的她,第一次感受暈眩痛苦。


    「你會慢慢習慣的。」他把掌心貼在她額頭,冰冰涼涼的,帶來一陣舒服。


    「如果一直不習慣怎麽辦?」她嘟起嘴,這裏真是個不友善的環境。


    胤禟微笑,親親她的額際,向她保證,「我會想辦法改善馬車的避震器。」


    「你要竊用未來文明?」她覷他一眼。


    「有何不可?」反正不會有人同他理論。


    「這是侵害智慧財產權。」


    「叫發明者來告我啊。」他同她耍嘴皮。


    溫柔失笑,真要命,別的沒學會,倒學會了在談話性節目裏的耍嘴皮。「少假了,你明知道發明者這時候還在陰曹地府排隊等投胎,領的號碼牌是上百萬號,怎麽告?欺負人就算了,還欺負鬼,果然是塞思黑。」


    「不然,燒點紙錢好了。」


    「哼哼,你還真會打發鬼。」


    言語間,大廳到了、軟轎輕輕放下,他在溫柔耳畔低聲說:「再忍忍,給我一刻鍾,好不?」


    溫柔點頭,和胤禟一起進大廳。


    大廳很大,偌大的牆麵上掛著一己帽花鳥畫,幾張雕刻精美的太師椅依牆排列,牆角有個高腳茶幾,幾上擺著瓷瓶、瓶裏供著盛放的金黃色菊花,裝點得大廳幾分盎然生氣。


    大開的廳門上,攜刻看蝙蝠、桃李,雕工之細膩,溫柔暗歎,那哪裏是門,根本是偉大的藝術品,前老板要是拆個幾扇回去,肯定可以標高價、創下拍賣史上的奇跡,看來胤禟還真不是普通有錢。


    管事們排排站,他們尚未開口,已有下人端來茶水,胤禟牽溫柔坐下,先喂溫柔幾口,她像沙漠之舟,咕嚕咕嚕一口氣灌下去,絲毫沒有名門淑媛的秀氣。


    「王爺。」眾人齊呼。


    「這段日子大家辛苦了,有什麽事明日再享,林管事、陳管事和趙管事留下,其他人先下去。」胤禟發話。


    「是。」沒有多餘廢話,眾人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不過眨眼工夫,滿屋子管事隻剩下三個。


    「林管事,明天去尋工人到府裏來,我要在靜雲軒蓋個淨房和廚房,要是工頭到了,讓他來見本王。」


    「是。」


    「陳管事,派人把清風居整理出來,再找個大夫過來給溫柔姑娘瞧瞧。


    「為什麽要看大夫?」溫柔扯扯他的衣袖,不解。


    「你吐得那麽嚴重,能不看大夫?」


    她直覺想反對,可是看到那排唯唯諾諾的管事,她想起他的身分、他的麵子和尊嚴……她再不能像過去那樣為所欲為,於是閉上嘴,不多言。


    吐得那麽嚴重?」胤禟的話引起眾人若幹聯想,不會吧,這位姑娘已經懷上……


    大夥兒齊齊望向溫柔,她就是傳言中,把王爺迷得暈頭轉向、用別苑金屋藏嬌的女子?王爺肯定很看重她,不然……清風居是王爺最喜歡的院落呢。


    胤禟繼續對陳管事說話,「把我的衣物送一些到清風居,在淨房蓋好之前,我就在清風居住下,你先下去辦事吧。」


    「是。」陳管事應聲,轉出大廳。


    「趙管事,找個天晴日,把庫房裏的金銀元寶拿出來堆座山。」


    聽見胤禟下達的命令,溫柔差點兒岔氣,她拍拍胸口,瞪大眼睛、望向誌得意滿的九爺,他想幹什麽啊,炫富?


    「敢問九爺,這是要做什麽?」


    「有人要爬金山銀山啊。」


    他笑望溫柔,她卻打死不敢接上他的眼光。


    「是。」趙管事滿心不解,卻不敢連抗王爺的命令。


    「另外,把庫房裏所有珠釵環佩通通整理出來,送到清風居給姑娘挑選,再尋些上好的布料,讓針線房給姑娘裁兩百件衣裳。」


    呃!溫柔想挖洞把自己埋了,他這樣大手筆,是想替她樹立奢靡形象,還是單純證明他的富裕,不隻是口頭說說而已?天……她信他行不行,別再鬧了。


    她滿臉苦瓜,惹得胤禟帽頻頻發笑。


    兩百件?趙管事與總管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麽答話,隻能應聲,然後等待下一個盼咐。


    「可以了,你們都退下吧。」


    趙管事鬆口氣,生怕王爺又提出更荒謬的命令,連忙應聲退下。


    溫柔歎氣,無可奈何望他一眼,很想訓他一篇「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可是她吐得沒有力氣了。


    胤禟環過她的身子說:「聽見沒?我對你承諾的事情,一定會實現。」


    她懂了,他的誇張是為安撫她的穿越焦躁,被這樣一個男人愛著,她還有什麽好擔憂?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可以無限製幻想未來的美好日子?」她笑著勾眉。


    「當然。」


    「所以我再不必當可憐小秘書,可以天天尋樂子?」


    「當然。」他親昵地捏捏她的臉頰,道:「走吧,我帶你去清風居,那裏是我最喜歡的院落。」


    溫柔握上他的手,才要出大廳,便聽見總管上前躬身低言,「王爺,王妃知曉您回府,領著幾位小主子過來。」


    王妃!溫柔倏地睜大雙眼。對哦,她怎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古人早婚,在現代二十八歲正是青春好少年,沒有人會用婚姻把自己困住,可二十八歲的九爺,怕是早已妻妾成群、小孩圍繞……


    溫柔,你真是天下無敵大笨蛋!


    董鄂?菀葶,愛新覺羅?胤禟的正妃,由康熙帝下旨親賜。


    鵝蛋臉、新月眉,微勾的鳳眼帶著一抹豔色,墨黑的發上飾著王蝶花錮、鶯鳳金步搖,藕色夾樓外置一襲蓮紅色對襟織錦長裳,上有銀線繡成的點點落梅圖,整個人有著說不出的端莊淑雅。


    她身後領著一群鶯鶯燕燕,環肥燕瘦各有風情,幾個孩子衝上前,稚喇嬌軟的嗓音對著胤禟喊著阿瑪,小孩的聲音是天賴,可溫柔聽進耳裏,心猛地墜入深淵。


    了不起啊,好好的小秘書不當,跑來這裏當小三?她還真是瘋狂。


    她很後悔、超後悔,是哪個笨蛋說的,愛情本就任性,不該做太多的計算和考量?是誰說,錯就錯有什麽關係,豁出去一回會怎樣,天底下本來就沒有人可以一輩子穩穩當當。


    大錯特錯!不算計、不考量,如履薄冰的愛情會教人戰戰兢兢。


    雖然天底下本來就沒有人可以一輩子穩穩當當,可也不必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承受無止境的災殃啊。


    誰能緊繃神經過一輩子,誰可以對愛情危機視若無睹,這樣的愛情豈能長久?


    是哪個笨蛋說錯沒關係的?有關係,分明有關係的呀,因為再回頭已是百年身。


    溫柔喉間像被人塞了顆雞蛋,咽不下也吐不出,隻能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家和樂,那裏,沒有她插足的空間。


    「呼……」她緩慢吐氣,那兩扇雄偉皇宮大門不是他的世界,這一群家人才是他的世界,環顧全場,看誰都是模糊一片,獨獨他,清晰得讓人顫抖,仿佛置身於不真實場景,她閉眼、張眼,盼著時光篩過,濾掉所有虛幻浮景,再次清醒,她已經回到家裏一那個很狹小、很熱,但很溫馨的小公寓。


    掩住雙耳,隔看掌心,喧囂聲漸淡,一股越來越強烈的孤獨滋生蔓延,她……


    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像被鹽酸潑了似的,胸口一陣陣猛烈抽痛,溫柔垂下頭,眼底滿是落寞,不管是陰錯陽差或因緣巧合,她終是做了個天大地大的錯誤決定,不論想不想、願不願意,苦果終得自己親嚐。


    田蜜說,隻要愛情在,再大的逆境都為難不了女人心。


    可,他的愛情分給那麽多女人,她真的擁有他的心?這一刻,她懷疑他對她是真愛絨隻是聽到新奇?他是不是有收集女人的怪癖,而她,不過是他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紀念品?


    懷疑興起,心紊亂,她再無法做出理性判斷,悄悄地,溫柔挪開腳步,她想奪門而出,逃離她誓死追隨的愛情。


    胤禟抬眉發現她的舉動,目光一轉,他搜尋到溫柔眼底的懊惱,她後悔了?


    在看見他的家人後惱悔?她想躲開自己,拋棄誓約?她不要他了,因為發現他有妻妾?


    微笑凝結,伸手,他沉聲道:「溫柔,過來,我給你介紹我的家人。」


    家人?說得真好,他們是他的家人,那她呢?未來的家人?她的身分是什麽?


    平妻?小妾?通房?


    她不懂,他身邊已是千嬌百媚、共宅紫嫣紅,為什麽還要一個溫柔來湊數?


    沒有搖頭,但她雙腳下意識往後退。


    她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重,她雖然知道那些宮鬥使倆,卻無法融會貫通,要她同一群女人鬥,贏麵太小,她是個完美主義者,明知絕對失敗的事,不願隨意插手。


    這個他遊刃有餘的世界,她卻施展不開手腳,不管是現代或古代,他們就是無法融合的男女,總會有一人哀一人喜,順了娘意、逆了爹心。


    窒息、後悔、怨恕,負麵情緒讓她無法自在呼吸,他是她的災難,她得逃,跑得遠遠的,躲到看不見他的地方。


    「溫柔」他的聲音裏多出幾分恐嚇。


    抿唇,與胤禟對峙著,她固執貼著門,繼續往外挪移。


    胤禟的妻妾們看著溫柔居然敢違逆王爺心意,眼底滿是無法置信,看見王爺臉上的怒氣一寸寸往上攀升,她們下意識縮起身子擠向角落,就怕王爺氣急敗壞,把怒氣發泄在自個兒身上。


    王妃看一眼溫柔,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不過是個不懂屈從上意的鄙俗女子,竟能將王爺留在別苑多月,是貪圖新鮮?可不是,王爺本就是那副性子,否則怎會時時挨皇上怒責,說他不務正業。


    董鄂氏巧笑倩兮往前走幾步,一手貼上胤禟手臂,柔聲道:「王爺別惱,妹妹方回王府,定是被咱們一大夥人給嚇看,待臣妾去勸勸。」


    他沒應聲,雙眼緊瞅住溫柔的視線。


    她敢躲、她敢逃?這裏是他的勢力範圍,不是她熟悉的台北市區,他再不會像過去那樣無能為力。


    王妃走到溫柔身邊,拉起她的手,柔言道:「妹妹既已進了王爺府,咱們就是一家人,你放心,姊姊不是個善妒的,瞧,這裏的姊妹們都處得很好呢,以後你就安心住下來,咱們和和樂樂過日子,好不?」


    她的手心很柔軟,但指間的護甲冷硬尖銳,握住溫柔同時,護甲重重地在她手背刮出一道印子,這不是下馬威、而是警告,警告她看清楚自己的身分地位,不要逾矩。


    疼痛乍起,溫柔反射地甩開她的手,猛然抬頭,與董鄂氏淩厲眸子相接觸,那個……不是眼神而是刀子。


    原來這就是手段,不動聲色便讓人膽顫心寒。


    舌間合膽、心底一陣痙攣,無法過遏的顫栗在全身遊走奔竄,溫柔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身往外逃。


    不要!她不要和一群女人共侍男人,不要把自己鎖在這個深門大院了卻餘生,她不要自己變成董鄂氏那樣的女人,不要無真心、無真意,說笑間口蜜腹劍。


    她不跑還好,這一跑將胤禟的怒氣激到最高點。


    要追一個暈得七葷八素的女人很容易,方出大廳三五步,胤禟就追上溫柔,她一個踉蹌,被一隻手及時抓抱起,他將她頭下腳上掛在肩膾上,直奔清風居。


    冷冷看看胤禟溫柔的互動,董鄂氏凜冽一笑,看樣子新鮮勁兒還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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