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峰倚在髒兮兮的角落裏,機械性地嚼著口中的幹糧。看著高高的府牆,他輕輕地呢喃出聲,“小頁子,你還沒跟我去挖筍子,怎麽能嫁給別人?”竹笙院。這兩日,蘇頁的情緒有些焦躁。自從他鬧過之後,院子裏的人就全都撤了,換上幾個粗使的奴仆,平日裏照顧著他的吃喝,其餘的事卻是一問三不知。他也曾試圖從蘇嚴那裏打聽虞家村的消息,甚至想見見虞峰,殊不知,蘇家族人早就認定了他和虞峰關係不清不楚,又怎麽肯讓他們見麵?這日,他躺在床上,久不能眠。靜謐的夜色中,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哨音。蘇頁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是竹哨!熟悉的曲調響在耳邊,蘇頁麵上一陣驚喜。剛到村裏那段時間,虞峰閑著沒事兒就愛削竹哨,他最愛吹的就是這個調子!當時,虞峰說他是在軍中學會的吹哨,整個營地的人沒有人比他吹得更好,將軍還因此獎勵過他一大塊肉。是虞峰過來找他了嗎?蘇頁激動地從床上坐起來,胡亂披上外袍便跑了出去。然而,當他衝到中庭,剛要分辨虞峰的位置,流暢的哨音戛然而止。府牆外。就著月色,虞峰看清了牆邊那道抱著手臂、笑吟吟的身影,臉上的驚愕頓時轉為狂喜。“將軍?!”第32章 【那個男人真倒黴】“將軍!您怎麽來了?您不是在涼州嗎?”虞峰衝到青年跟前,興奮得像個孩子。“回來了, 還能一輩子在那兒待著不成?”霍達一抬腳, 在虞峰身上烙了個大鞋印, “才幾天不見, 竟學會說‘您’了, 哪個教的?”虞峰撓著頭, 臉上露出大大的笑。熟悉的笑容仿佛將霍達帶回了曾經的歲月,那時,他同虞峰並非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 虞峰替他擋過刀,他也救過虞峰的命。霍達把虞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頗為嫌棄地說道:“讓你隨我留下,你非要回來, 瞧你現在混的!”虞峰扯了扯皺皺巴巴的衣服, 笑嗬嗬地轉移話題,“將軍,這麽晚了, 你怎麽沒休息?”“不說‘您’了?”霍達白了他一眼, “我還沒問你呢, 你倒先盤問起我來了。說, 你家不是在萬年縣麽, 大晚上的, 為何偷偷摸摸窩在此處?”說到這個, 虞峰的情緒沒由來地低落了幾分, “我來這兒找個人。”兩個人朝夕相處整整三年,霍達一眼就看出他心裏有事兒。然而,沒等他問,虞峰又變得開心起來,“將軍為何也在郡府?”霍達壓下心中的疑惑,朝鄰街一指,“我就住那兒,原本要睡了,這不聽到有人吹哨,出來看看麽。”虞峰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一個人待著無聊,吹著玩兒的……”霍達眉毛一挑,重重地給了他一腳,“傳信的軍哨何時成了你吹著玩兒的物件,啊?幸而今日來的是我,倘若換了旁人,看不把你當成細作!”虞峰自知理虧,垂老老實實地挨了一腳——若不是想早點找到蘇頁,他定然不會如此冒險。這幾日虞峰過得一點都不輕鬆,白天他要悄悄觀察侯府布防,到了晚上不僅要躲避巡夜的城衛,還要換著地方吹哨。即使知道希望渺茫,虞峰還是盼著蘇頁能聽到。今日,他誤打誤撞來到竹笙院外,眼看著就要把蘇頁引出來,沒想到,霍達卻突然出現。如果虞峰知道了今日的錯過,見到霍達的驚喜不知道會不會大打折扣。——霍達將虞峰帶回了家。那是一個兩進的小院子,布局開闊,風格粗放,一如他的為人。若是旁人見了,指不定要說句寒酸,虞峰卻覺得,這可比西北的軍帳強多了。雖然已近午夜,院內卻燈火通明。霍達剛推開門,便有一個瘦小的青年衝了出來,“將軍您可算回來了,若是再不回來,我跟錘子就要出去找了!”霍達英武的臉上掛上了笑,“爺又不是黃花大閨女,值得你們這麽惦記?”青年皺了皺臉,嘟囔道:“這不是莫名其妙聽到軍哨,心裏懸得慌麽……”霍達曲起手指,彈了他個腦瓜崩,“嘰嘰歪歪跟個什麽似的,睜開眼瞅瞅,這是誰?”青年抬眼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亮了,“峰子?!”虞峰見到熟人,也十分激動,“冬瓜,你現在跟著將軍呢?”“嗯,你走了之後將軍就把我調過去了!”冬瓜喜滋滋地說道。說話的工夫,後院的人也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