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天朗氣清,宜嫁娶。蘇家院內一派熱鬧,蘇頁難得起了個大早, 幫著芽兒穿戴嫁衣。說是嫁衣, 樣式與裙裝大為不同, 是仿照著蘇頁之前的騎馬服縫製而成,且沒有蓋頭。說起來,自從有了蘇頁這個“先驅”,之後的雙兒出嫁大多采用這樣的婚服, 再也不用像小娘子一樣蒙著蓋頭、穿著裙子。小夏嫂子將火紅的綢花係到蘇芽兒胸前, 笑吟吟地說道:“芽兒有福氣,將來的日子定然順風順水。”蘇頁點頭應道:“可不是麽, 下了這麽多天的雨,偏偏今日就放晴了。”蘇芽兒靦腆地笑笑,“借嫂子和小頁吉言。”蘇青竹急吼吼地跑進來,一把拉住蘇頁的手,嚷道:“快、快, 他們來了!”小夏嫂子打掉他的手, 輕聲斥道:“小頁月份大了, 可不能這麽沒輕沒重。”蘇青竹撓撓頭,嘿嘿一笑, “哥, 你沒事吧?”蘇頁笑著瞥了他一眼, 把他往外推,“沒事兒,快去攔門,別讓輕易放他們進來。”“遵命!”蘇青竹咧開嘴,一臉壞笑地跑出去了。雪娃拉拉蘇頁的衣角,仰著小腦袋,急急地說:“爹爹,爆竹。”“哦,對對。”蘇頁猛地反應過來,隔著窗戶喊虞峰,“峰哥,把竹節點起來吧,熱鬧熱鬧!”“好嘞!”虞峰揚聲應下。蘇頁摸摸小家夥軟軟的頭發,毫不吝嗇地誇獎道:“多虧了寶寶提醒,爹爹都忘了。”雪娃咧開小嘴,笑得可甜。虞豆子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進來,興衝衝地說道:“雪娃,峰叔燃爆竹呢,咱們出去看吧!”“(⊙v⊙)嗯!”雪娃乖巧地點點頭。“我來推你!”“謝謝豆子哥哥。”小家夥聲音軟軟糯糯,可把虞豆子美得呀,嘴角都咧到耳後根了。外麵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不用看就知道,新郎官到了。蘇芽兒坐在木床上,兩隻手絞在一起,緊張得臉都白了。蘇頁拍拍他的肩,笑嗬嗬地說道:“怕什麽?又不是沒見過。”“我我、我不怕……”蘇芽兒睜著圓圓的眼睛,哆哆嗦嗦地說道。小夏嫂子掩著嘴笑了起來,蘇頁同樣忍俊不禁。蘇芽兒懊惱地垂下頭,手無意識地攥緊。蘇青竹沒有浪費了小舅子的身份,冬瓜進門的時候,不僅身上的荷包被搜刮一空,整個人披頭散發,哪裏還有半分新郎官的精致勁兒?“新郎官來嘍,芽兒小哥嫁不嫁?”漢子們在門外起哄,冬瓜搓著手窘迫地站在門邊。蘇頁吃了一驚,“這是打架去了?”蘇芽兒也睜著圓圓的眼睛,滿臉詫異。冬瓜苦著臉看了蘇青竹一眼,敢怒不敢言。蘇青竹掂著荷包,得意地哼道:“可不就是打了一架麽,差點輸給我!”冬瓜麵色一紅,悄悄看了蘇芽兒一眼,極力辯解,“若不是你耍賴,又怎麽會——”“略略略~”蘇青竹吐了吐舌頭,截住他的話,“舅舅說了,兵不厭詐,誰叫你榆木腦袋不轉彎兒!”冬瓜漲紅著臉,明智地把反駁的話憋了回去——不跟雙兒計較,更何況還是小舅子!蘇頁和小夏嫂子相視一笑,加十分。蘇芽兒揪著衣袖,小聲提醒,“把頭發理理吧!”“誒誒!”冬瓜連忙應下,粗大的手忙亂地往腦袋上扒拉起來。結果可想而知,蓬亂的頭發不僅沒整理好,反而更亂了。蘇芽兒抿了抿唇,上前兩步,素白的手穿梭在黑硬的發間,眨眼的工夫便挽出一個利落的發髻。小夏嫂子笑著誇道:“這手藝,就跟變戲法似的。”“真好。”冬瓜小心翼翼地往頭上摸了摸,咧著嘴嘿嘿傻樂。蘇芽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連忙垂著腦袋退回床邊,悄悄地紅了耳尖。原本就五官清秀的雙兒今日更顯得精致好看,新郎官的心情終於好了些。蘇青竹一把摟住蘇芽兒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說道:“知道我家芽兒的好了吧?若是敢欺負他……哼哼!”冬瓜把蘇青竹先前的為難悉數拋諸腦後,極其誠懇地說道:“我一定會一輩子對芽兒好。”說完又覺得不夠,立馬補充道,“不,兩輩子、三輩子,生生世世都對芽兒好!”屋裏屋外的人全都笑了起來。蘇芽兒抬起頭,臉上也帶上了暖暖的笑意,笑著笑著眼中就有了濕氣——爹,娘,你們在那邊可以放心了,芽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