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著一種全新的眼光看著這片天地, 往昔執著的,放不開的, 耿耿於懷的, 終成了他口中的“無趣”,能夠讓他毫不猶豫地抬腳跨過。隻讓安於歌想不明白的是,他的態度已經如此明顯,每一天都在他門前放禮物的人卻依舊執著。有時是一枝沾著露水開得正好的桃花,有時是一串裹著糖霜的糖葫蘆, 有時候是撥浪鼓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亦有時候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石,內裏能夠看到乳白色的玉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連五年六個月零三天,日日不綴。哪怕他閉關了,門前的小玩意兒堆在一起,讓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雖然難以理解,但安於歌差不多已經習慣了每日推開門時掃一眼腳下。但今日一早,他卻什麽都沒有看到。不隻是今天,昨天前天也沒有。安於歌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他隻長久地注視著空蕩蕩的地麵,下意識想到了當前天璟的形勢。五年多之前,魔物出現的事情引得天下正道盡數趕往東海,正商議聯盟之時卻讓眾人親眼看到四方結界崩潰之時帶著無數魔物一同湮滅的情景。除了散修盟對於魔物一事頗為謹慎,仍不肯放鬆警惕以外,其他門派早早地退出了東海,遍天下地尋找那化光而去的四件神器。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妖修出世了。不是妖獸,而是妖修。在天璟久遠的曾經,妖獸在妖丹三轉的時候便可化作人形,混跡於凡塵之間。但不知出了什麽岔子,自十萬年前開始,妖獸便無法化作人形,哪怕是妖丹六轉七轉的大妖也辦不到。彼時,妖族之中沒有能夠與人修最強者抗衡的存在,還因為無法化作人形而被大大地限製了其行動,故而這些年妖族表現得極為低調。但眼下,四方結界崩潰,神器出世,妖獸無法化為人形的限製似乎被解除了。而化作人形的妖獸,除非以著特殊的手段檢測,或是修為高那妖修一大截,否則根本看不出半點違和之處。如同宣告,天璟各處發生了數次獸潮,為這本就混亂的局勢又添了一把火。而這一切,與眼下修為不過元嬰的安於歌沒有什麽關係。原本正魔兩道打了這麽多年,幾乎打出了默契,以至於金丹元嬰修為的修士便能夠在天璟大部分地界暢通無阻。可妖族的出現,尚未見到妖皇,但各族的妖王個個妖丹七轉堪比人族洞虛修為,手下妖將還不乏化神出竅。最讓正道修士憤怒的是,戰場上,如果同時出現妖修、正道修士和魔道修士,妖修肯定是盯著正道修士打,反而無視魔修的存在。這段時間,到處都是妖族有意與魔修結盟的傳言。但安於歌覺得,縱是妖族有意,魔修也未必會答應。畢竟,無論是正魔,都是人修。但讓正道就這麽跟魔道結盟,正道諸門自己卻過不去這個坎兒。當然,這些都是各門掌門需要考慮的事情,還輪不到安於歌操心。安於歌有些出神地看著門前慣常放著小玩意兒但眼下卻空空蕩蕩的地麵,忽然,他的耳朵一動。下一刻,他毫不遲疑地退回到屋子裏頭,闔上了門。片刻之後,他看著自己已經金丹前期的小徒弟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安於歌:“……”林徽真依舊是少年身形,一身青色勁裝,黑發綁成個高馬尾,看上去精神極了。唯一的敗筆就是他此刻做賊似的動作,讓人見了便心生無奈。林徽真悄摸摸地將東西放在安於歌的門前,而後在他準備開溜的時候,門開了。林徽真的腳當即就是一軟,險些趴在地上。安於歌麵無表情地看向林徽真。林徽真幹巴巴地笑,道:“師、師父。弟子,見過師父。”近來安於歌越發冷了下來,聽說是因為修煉《紅塵劍典》的緣故,讓林徽真每一次見到安於歌的時候都感到無比的壓力。安於歌沒有說話,隻看向林徽真剛才放在空地上的東西。那是一個密密匝匝綁著紅線的墜飾,底子似乎是一枚銅錢,說不得多精致。安於歌依稀記得,這個小玩意兒,在民間被稱作相思扣。他走過去,將這枚相思扣拿在手中,而後淡淡地瞥向林徽真。林徽真一個激靈,立刻道:“不是我!是師祖讓我送過來的!!”林徽真沒有猶豫,立馬就將離祁真人給供了出來。安於歌的手指輕輕合攏,冷聲道:“師尊呢?”林徽真頓時目光炯炯地看向安於歌的眼睛,眼神無比真誠,誠懇地道:“弟子不知。”安於歌微微眯起眼睛,“這麽說來,就是知道了。”林徽真:“……”安於歌抬手拍了拍林徽真的腦袋,溫聲指點道:“下次說謊的時候,記得眼睫別亂顫。”林徽真驀地瞪大了眼睛,合著他眼神沒有問題,表情沒有問題,語氣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的眼睫毛?!這是什麽鬼理由啊。大受打擊的林徽真深一腳淺一腳地將安於歌帶到了天機殿。來的路上,林徽真主動交代了。東西,一直以來都是師祖送的。這一回空了三天,是因為離祁真人跟妖皇打了一架,兩敗俱傷。妖皇昱則,妖丹八轉巔峰,堪比人修渡劫中期修為。眼下,身受重傷的離祁真人正在天機殿凝丹長老處修養。提起天機殿凝丹長老,林徽真就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