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上麵傳來消息,竟是要把梧桐院和思恩院的人拆開,分送到不同的院子裏去。韓管事打聽了一天,也沒打聽出可信的理由來,隻說是總管這麽吩咐的,以後兩院就不複存在了。不管去哪個院子,將來的待遇肯定要比現在好,大夥在得知消息確切後,都十分激動。阿福拿出他攢了好久的好東西,做上一桌席麵兒,讓大夥吃頓散夥飯。雖然都是素菜,但是阿福的手藝著實了得,這一桌包含了各地風味,美味至極,讓夏安吃完後足足回憶了好幾個月。當晚,吃飽喝足後的夏安躺在院子裏看星星,遺憾的對身旁之人說道:“我一直都想跟你學武功的,現在要分開了,我連你的一招一式都沒見到。”“廢話怎麽那麽多,老子沒教你做飯麽?”阿福喝了些酒,說話就很隨意了。“我不喜歡做飯啊,太難了。”夏安爬起來,從樹上摘了一片樹葉,在衣服上仔細的擦幹淨,嗚嗚地吹起來。曲調有些悲了。阿福聽著聽著,眼角漸漸地滑下淚來。一甩頭,阿福跳起來,撿了根樹枝,說道:“也罷,好久沒動過,今天就讓你開開眼。”說完,身法迅速移動,手中的樹枝揮舞瀟灑,影影疊疊,一時間周身都是劍影。夏安揉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站起來,心情激憤,想不到阿福竟是這樣一位高手。不敢大聲喝彩,夏安換了個豪情的曲調,給阿福伴奏。韓管事立在窗邊,看著兩人興致衝衝的舞罷,曲停,靜靜的將窗戶關好,挑明油燈,拿出筆墨寫起信來。在思恩院裏閑閑地等了幾天,韓管事的任命來了,要調到馬房去當副管事,這是又降了一級,但是王爺愛馬,韓管事到那裏去待遇肯定要比現在當正管事還要好。臨走前,夏安拿出自己洗幹淨的衣服,是韓管事借給他的外袍和龜公的褲子,悄悄藏到韓管事的包袱裏去。阿福說,馬房的活計很髒,韓管事個人積蓄並不多,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而且王府不給管事發衣服,都需要自備。這本是為了彰顯他們地位的不同,到了韓管事這裏卻又是一大筆開銷。去年回來時,夏安就想還回去,龜公的褲子就抵了丟失的那一條,希望韓管事不要介意。韓管事卻不要,他堅持要送給夏安穿,讓夏安能有個換洗的衣服。而且他的衣服又厚又大,到了冬天,套在外麵多少能擋些寒氣。思恩院到冬天是不可能會有炭火取暖的,夏安又是個單薄的身子。當時,夏安心動,便感謝地收了。現在夏安想,等他也換了院子,應該會發另外的下人服吧,連帶著他在思恩院的這身,總算是夠穿,不該再貪心留著韓管事的衣服。韓管事走了之後,來了個小廝帶阿福和夏安走。那小廝穿的不甚體麵,但強思恩院太多,他言道:“思恩院阿福、夏安,兩位今日要到我們飄香院幹活了,收拾收拾跟我走吧。”飄香院?好惡俗的名字。不但惡俗,而且危險。夏安在王府裏一年光景可不是白待的,雖然還沒弄清楚王府各院所負責事宜。但光聽院子的名字就大概能猜想的到那院子的等級,越惡俗越低級。比如,思恩院,結果是被主子厭惡的發配之地。夏安心裏忐忑,歪過頭小聲問阿福:“該不是倒夜香的院子吧?”從廚房到茅房,難道隻有他倆是往下走的?阿福笑道:“不是,倒夜香的院子叫聞香院。飄香院是管理王府泔水的。”夏安眨眨眼,那還不是一個等級的。兩人的東西是早就打包好了的,再說也沒什麽好帶走的。夏安將他私藏的藥放在懷裏,雙手空空的跟著走了。阿福倒是背了一個包袱,裏麵不過兩身舊衣裳,幾個貪汙的點心罷了。飄香院雖然活計不太好,但是院落要比思恩院大氣多了,小廝們穿的衣服也不是補丁衣衫,看氣色紅潤,夏安估摸著吃的也壞不到哪裏去。這裏的管事姓趙,叫趙大寶,三十多歲的模樣,眼裏頭放射出奸詐貪婪的目光。阿福在府裏向來是懂事的,進門前不吭不響的往夏安手裏塞了一貫銅錢。進門後,對著趙管事低頭哈腰的諂媚,還拉著夏安一同躬身給趙管事行禮。“這是奴才的一點小心意,您老買杯茶潤潤口。”阿福往趙管事桌子上放了一兩銀子,並用眼神示意夏安,後者會意,將手中的銅錢放到了桌子上,笑道:“這是奴才的。”“好好好,看你們倆就是伶俐的。阿福呀,你我都是老相識了,何必……哎呀,快收回去。”趙管事虛虛的謙讓。阿福哪裏肯收回,如今在人家手下討生活,巴結地送錢還來不及呢。“就是因為是老相識,所以才得請您喝喝茶啊,莫不是您老不肯賣我這個麵子?”“嗬嗬,那我就收下。”趙管事喜滋滋的翻開仆冊,將二人紀錄在案,笑道:“阿福你來的正是時候,管理主子們泔水的阿平讓家裏人贖出去了,你接他的位子。”阿福一迭聲的道謝,然後用腳踩了踩夏安,示意他說話。夏安道:“奴才要做什麽,但憑您吩咐?”“也是個懂事的,也罷,你倆既然是一塊來的,就還一塊做事吧。你就給阿福做手下,聽他指揮便是。”能跟著阿福,夏安大喜,學著阿福的語氣也跟著諂媚了兩句。飄香院就添了他們兩個人,又正好空了一間屋子,趙管事便讓他二人同住,並吩咐帶路的那位名叫小金的小廝一會帶著他們去領一幹用度。屋子不甚大,但是對於睡過二十多人一間的屋子的夏安來說,真是要多寬敞有多寬敞。兩個床鋪相對而放,屋內還有一桌三凳,兩個放東西的大木箱。夏安瞧著喜歡,撲上床去就懶的動彈。“咳。”阿福提醒夏安屋裏還有外人在。小金是個好相與的,見狀,隻是笑了笑,並不多言。夏安不好意思的站起來,摸摸後腦勺:“抱歉,我很喜歡這裏,一時忘形了。”“沒關係的,我也很喜歡這裏呀。雖然幹的活計不大好,有點髒,但是要比聞香院好多了,而且,這個院子是王府最平安的院落了,建府以來,從沒死過人。”小金毫無忌憚的往外說。夏安更開心了,他夢寐以求的安全啊,雖然收集泔水確實不是什麽好的活計,而且……夏安忙問:“咱們有月例銀子麽?”“你是死契還是活契?”夏安蔫蔫的:“死契。”小金捂嘴笑:“別做夢了,死契就代表你什麽都是王府的了,或者說你就是王府的物品,使用你是理所當然,為什麽還要給你錢啊?”見夏安臉色發白,小金覺得自己不應該嘲笑夏安的想法,便安慰說道:“雖然沒有月銀,但是咱們院子的待遇可是很不錯的。你們跟我去領東西便知道了。”去到飄香院的倉庫,每人領了一副床褥,包括薄被子、厚被子、枕頭、褥子、蚊帳、幔帳。夏安抱的滿滿的,被迫仰著下巴問:“床上不是有一套了麽,怎麽還發,而且這麽多?”“那是以前的人留下的,都一年沒人用,髒死了。咱們有用度,每個新來的都可以領新的。”小金很大方的說。兩人先將被褥抱回房間,又回去領了衣服,分春夏冬三季度,每季度兩身,裏外衣衫都有。(春秋共兩身)雖然衣服不是很好,但沒補丁,還能保暖,已經讓夏安很滿意了。最好回來一趟,領洗漱用品等雜物。小金幫忙打掃完,就已經快到晚飯的時辰,院子裏已經有人喊著夥伴去吃飯了。小金仍舊不慌不忙的打掃,阿福沒多說什麽,夏安年少,有些沉不住氣,問道:“咱們不用趕緊吃飯,然後去倒泔水麽?”“不用的,他們是倒下人們的泔水,要去的院子多,各院飯點又不同,所以得早點吃飯,忙上好一陣呢。咱們是負責各個主子院裏的,主子們一般用完,剩下的膳食大丫鬟還要吃一些,然後底下有地位的下人再吃點,吃完就已經很晚了,而且根本就不會剩下多少。至於院裏其他奴才們吃剩下的,都會放好。等到天完全黑了,咱們才可以去,這樣就絕對不會礙主子們的眼了。”“所以,你也是我手下了。”阿福問。小金嘻嘻笑:“當然,要不然我幹嘛幫忙打掃,就是在討好你啊。”“哈哈。”夏安大笑。在思恩院大夥說什麽笑話都帶著一份粗鄙,夏安笑笑卻也不願多聽。倒是眼前小金的活潑風趣,讓夏安打心眼裏不排斥。三人收拾好屋子,小金便帶著他們去吃飯。廚房坐著滿滿的人,果然如小金所言,負責主子的一隊,確實可以晚一點吃飯,這樣也可以叉開吃飯的人群,避免擁擠。眾人見兩個生人進來,都看過來。小金給大夥介紹了阿福和夏安,眾人便站起來,見過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