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套白色竹葉暗紋長衫,夏安一見便很喜歡。他現在是確定下來王爺確實是派人服侍他,並不是底下人搞錯了。夏安還是不願意逾距,給人抓住錯處,他掃見窗戶下麵擺著一張小榻,能容一個人躺下,便要去那裏躺著。幾個丫鬟都圍著勸,無奈夏安最是有主意的,誰說也不聽,自己躺下了。丫鬟們無奈,隻得喚夏安起來,重新鋪了厚厚的褥子,才伺候夏安躺下。剛折騰完床榻,門又被推開了,這次是容離揪著一個禦醫進來。夏安剛躺下,又要折騰著起來。丫鬟們已經分兩列跪迎,夏安坐起身子要下床。容離急道:“不必起身,躺下。”轉頭對禦醫,換了一副凶惡態度:“還不快點。”禦醫被拎著到床邊,幾個丫鬟已經小心地給夏安摁了回去,掀開被子的一角,容禦醫查看傷口。良久,禦醫言道:“傷口包紮的很仔細,但傷筋動骨一百日,公子需要好好休養上一陣了。”“知道了,你以後每日來給他檢查,再開個補方,給他好好補補。病好之後,本王要見他長十斤肉。”這話一出,各人反應皆不同。說這話的正主——容離是仰著下巴,一貫的傲態,眼角卻偷瞄夏安。夏安也萬分驚訝地與之對視。兩人視線一交匯,又馬上分開。丫鬟們皆是低著頭抿嘴笑,自家的主子何時變得會心疼人了,倒是個新奇的飯後話題。禦醫唯唯諾諾應了,執筆先寫份藥方交給王爺過目後,經王爺點頭,再交給丫鬟們收好。這是慣例,給主子瞧病,吃什麽藥都是需要存底的。容離又道:“你今日回去收拾一番,明天午時本王便找個理由發落你坐牢。”禦醫又應“是”。夏安忐忑地叫:“王爺。”容離知他有話說,對丫鬟吩咐:“燒熱水準備沐浴。”得了令,丫鬟和禦醫皆退下。“咳。”容離站在床前一丈遠便不肯上前,冷著臉說道:“疼也堅持會,等洗過澡,換了舒服的裏衣再睡。一會叫她們燃安神香,給你助眠。”夏安要撐起身子,卻在王爺怒目而視下又躺好。夏安心裏實在不安,他覺得與其自己胡亂猜想,幹什麽地戰戰兢兢,還不如問清楚,死也死個明白。“王爺對奴才這麽好,可有什麽吩咐?隻要不為難方家,不觸犯奴才的底線,奴才都能接受。”容離來了興趣,問道:“什麽底線?”“不違背良心,不辱沒祖先。”夏安自認並不是個心善的,若是有人威脅到他的安危,他也會做壞事。但跟王爺一比,夏安覺得自己真是品性良善。容離想,跟我在一起,不算是違背良心和辱沒祖先,很好。便道:“你安心養傷,等傷好了,本王再吩咐你做事。”夏安沒想到王爺說的安心養傷,這傷一養便是三個月後了。最開始夏安在地下住著,等傷好一些了,便堅持回牢房,他怕小金找不著他會擔心。幾個婢子沒幾天便熟了。領頭的大丫鬟叫赤衣,其餘三人分別為綠衣、青衣、紫衣。四位丫鬟雖是恭敬,可也不是對夏安言聽計從,反而很多事,夏安都得按她們的意願來。容離對她們也不是如對其他下人樣打罵,她們也敢偶爾打趣下自己的主子,但夏安看的出來,她們對主子十分忠心。夏安被她們伺候的極不適應,以為逃到牢房就可以擺脫了,誰料,四位丫鬟知道機關在哪兒,常常在夏安睡得好好的時候,把夏安給頂下床去。    【第三卷 清閑王府的宅鬥生活】第33章 地牢被縛禦醫每日都會來問診,即便夏安的手腕後來沒什麽事情了,禦醫還是會端著碗補藥讓丫鬟們喂夏安吃下。他就住在夏安隔壁的牢房,獄卒們有個頭疼腦熱他也給瞧,再者他入得是私牢,官位還在,獄卒並不敢鎖他。他在牢裏活動都是自由的,取藥煎藥也有童子伺候。夏安無事的時候,要麽看著小金編花色複雜的草鞋,要麽跟著禦醫學些醫理,再無事,便悄悄跑到地道裏找到那間小書房偷書看。他找了一個月才也沒能如願,還是赤衣聽了,嘲笑了他半日,才發善心帶他去的。這事倒讓夏安明白,王爺是不拘他在地道走動的,真如王爺那日對那文士所言,王爺確實把他當做了自己人。不過夏安在地道裏再沒見過其他人。王爺這段日子好似忙碌起來,要好幾日才來地牢一趟。以前他記得王爺是日日都要到牢裏來尋歡作樂的,現在不但來的少了,有時隻匆匆過來一趟,在他牢房坐坐,也不說什麽,便走了。很多次夏安都在懷疑,王爺是不是專程來牢房蹭他飯吃的。口口聲聲囑咐丫鬟們要把他養胖,可每次搶飯吃的時候又完全不客氣,從來都隻給他留那麽一點點。夏安疑惑,王爺都知道誰做的飯菜裏有毒了,為什麽還是不敢吃他自己的飯菜?或者說,牢飯更好吃?這個時侯,夏安就感受到身邊有女人的好處了。青衣是個溫吞性子,待人溫柔細心,每次見王爺掃光了夏安的牢飯,其他幾個丫鬟躲在一旁偷笑,她卻從外麵買了零嘴給夏安填肚子。是以,夏安跟青衣最親近。“神醫”也被放逐到牢房了。一見夏安特別親切,從門口就直撲到夏安的傷口上。疼的夏安恨不得將“神醫”做成狗肉火鍋。不過“神醫”雖然失去了夏安的寵愛,倒是挺招四個丫鬟待見,整日窩在丫鬟們柔軟的胸前不肯下來,致使夏安連瞪它也不敢。等手好一些的時候,饞夠了的夏安終於能動手了。小金教他一種時下最流行的花色,還提供了質地較好的竹麻。夏安終於編出了一雙適合貴族穿的草鞋,還沒等他進獻,容離便早知道似的從他枕頭底下搜了出來,還吃光了他的午飯,走了。越是安逸的生活,越留不住時光。不知不覺夏安的手腕已全好,活動自如。那日,丫鬟們洗了幹淨的囚服伺候夏安換上後,掀開床板去用飯了。夏安獨自一人窩在床上數編好的草鞋。他雖然學會了一雙能掙下五文錢的貴族草鞋,無奈王爺見一次沒收一次,他隻好又重新拿起稻草編平民草鞋了。雖然想著能從王爺那裏討一份不錯的差事,但夏安算是怕極了身無分無的苦,反正也清閑無事,蒼蠅也是肉,小錢也是錢。本著這種心思,夏安一個月下來攢了三百文錢。編的眼疼,夏安揉揉眼,到桌邊喝了口茶水。突然牢門大開,衝進來幾個二等小廝打扮的人,二話不說,便將他綁了。被強拉著出了地牢,外麵天色暗淡,細雨蒙蒙。夏安被架著進了一處偏院的花廳,這是外院了。夏安無論在思恩院抑或飄香院,都是內院的奴才,一直住在內院。外院是接待外客的地方,夏安很少過來。他到的時候,裏麵已經跪了十幾個人,男女都有。皆是麵貌美豔。夏安被押著在前麵跪了,前麵半丈處的上位,坐了個婆子在喝茶,幾個仆婦管事圍著賠笑。那婆子夏安倒認識,是在飄香院見過一麵的薛婆子,她是王妃的人,那這次便是王妃抓了他來。陸陸續續又有好些人被帶進來,夏安低著頭悄悄往後瞅了一眼,烏壓壓跪了滿屋子,這間花廳不小,五十個人都跪的下。薛婆子看人差不多了,便放下茶盅,衝著旁邊三十歲身著蘭色布裙的婦人冷笑:“瞧瞧,咱們主子好福氣,地牢裏都藏著這麽多的美人。”原來是衝著王爺的色侍來的,夏安心裏叫冤。那婦人也是譏諷神情:“若不是突然多出了個小主子,娘娘不知還要被瞞上多久。”“呸。”薛婆子朝地上吐了口:“什麽小主子,還不掌嘴巴子,那等賤人生下來的也不過是個奴才,哼,說不定還沒那個福分活下來呢。”另一個穿著稍顯樸素的婦人勸道:“薛媽媽快別說了,張管事早在外麵候著了,奴婢叫來的人牙子也等候多時了。”這樣犯衝的話,虧得薛婆子也敢明目張膽的說。那婦人在心裏瞧不起薛婆子,可麵上偏又得裝出一副恭敬姿態來。夏安心裏大驚,人牙子在外麵做什麽,莫非是要賣了他們?好不容易在王府安定下來了,他可不想再被賣給別府為奴。“叫張管事和人牙子都進來吧。”薛婆子囂張的很,完全不把張其天放在眼裏。自從上次被王妃要去了死契後,一直在總管那裏得寵的張其天被總管發落了五十板子,降為管事,仍管理下人調動這一塊,這幾日是剛剛能下床。聽說那次是王妃保的他,王爺那裏也不好明著跟王妃對著幹,是以,現在張其天是王妃手底下的人,自然不能在跟王妃久了的薛婆子這裏討到好。幾個人進來,張其天見了半禮,外麵的人牙子多粗鄙,都是跪下磕頭。薛婆子樂的合不攏嘴,叫他們起來說話。“人給你們後要賣去哪裏?”夏安落實猜想,跪的便有些無力,卻不得不豎起耳朵來聽。隻聽有個人牙子說道:“都是好貨色,自然往勾欄院裏賣。”夏安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各個被縛的人也都急了,朝著薛婆子使勁的叩頭,求她放他們一馬。張其天喝罵:“都閉嘴,誰敢再嚷嚷拉出去掌嘴三十。”求饒的聲音漸低了下去,但仍不絕。夏安突然想到王爺,隻有王爺能救他。可是他跪在前麵,周圍又都是王妃的人,根本就沒有求救的機會。隻能期盼四個丫鬟察覺他不在,能發現這事,到王爺那裏求救。“賣到那種地方,哼,倒都是好價錢,看來我們開的價到底是低了。”薛婆子準備提提價。一個人頭是五兩,王妃特意吩咐找實力比較強的人牙子來,好把人全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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