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也有嫌疑,所以,你們三人都要被收押。”劉主事讓人帶他們三人下去,夏安不得不又喊:“慢著,或許奴才能查出來事情的真相,請劉主事讓奴才試一試。”“大夥可沒那麽多時間陪你試驗。”劉主事暗中觀察過夏安,是個謹慎有心計的少年,這種人若能收為手下,自然最好不過,若不能,留著便是個麻煩。“不敢多耽誤大夥的時間,請劉主事移步帶著大夥先去瞧瞧空白模子可有少了?若少了,那慶圖便是被人栽贓陷害的,可先放了他。”夏安不敢再等劉主事答應,直接要求劉主事帶大夥去查。胡主事手下的幾個人看事情有轉機,立刻跟著附和:“就去看一下,不能讓人蒙受不白之冤啊。”劉主事隻得帶著大夥去查,夏安開了櫃門,果然少了一個。“請劉主事先放了慶圖吧,他沒有寫錯字。”鴻瑞急眼:“這怎麽就能證明他沒寫錯字呢,說不定是他自己偷了一個空模,讓別人都以為是有人陷害他的呢。”夏安感到好笑,質問:“你這麽說,那便是他故意寫錯字了。他故意寫錯字的動機何在啊?”“他是送出去之後,才想起來寫錯字的,所以就偷了個空模。”鴻瑞一味強詞奪理。夏安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種蠢貨。他言道:“隻要沒送出王府,慶圖既然記起來了,大可以在製一份新的去換回錯的那份。這規矩雖不成文,但人人皆知吧,鴻瑞你進來都八九年了,還不知道這規矩麽?”“……”鴻瑞還要再開口,被劉主事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開口。“好,放了慶圖。”劉主事深感無力,他犯了個大錯,就是不該收了鴻瑞這等無心機的蠢貨作心腹。打起精神,說道:“夏安,那接下來你怎麽證明你與青柏也是無辜的呢?”第40章 夏安醉酒“慶圖做謝帖的時候,一直是奴才在伺候筆墨。奴才發現慶圖描繪金龍爪時為顯示與別府不同,爪尖的指甲都會用一種很特別的顏色,雖然隻是極小的部分,並不顯眼,但是這院子裏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一點吧。”劉主事點頭:“確實如此。”他翻出寫了錯字的謝帖,指著金龍指甲的部分給大夥瞧:“但你瞧,這條金龍指甲的顏色是慶圖一貫所用。”被劉主事瞪了一眼,有些蔫的鴻瑞立馬打了雞血似的喊道:“咱們院子裏,沒人知道慶圖的這個顏色配方,所以這個帖子還是慶圖自己做的,慶圖還是有嫌疑,來人,把他抓起來。”“閉嘴。”劉主事忍不住吼鴻瑞。鴻瑞是他培養等他調走以後控製阿堵院的心腹,一般他都會給鴻瑞留麵子,這樣鴻瑞以後上位也能簡單些,但是鴻瑞有時候真的是蠢得執著,執著的蠢啊。夏安的眼神驀地變銳利,似利爪釘在鴻瑞的身上:“誰也不會往自己身上潑汙水,沒人這麽閑蠢。奴才已經說過了,慶圖沒有動機要這麽幹,還是說,鴻瑞你知道慶圖誣陷自己的目的所在?”鴻瑞一心想著按計劃將三人都弄到牢裏去,這樣他才能成為小廝裏的第一人,劉主事一走,升他為主事便是理所當然,沒人再能跟他爭搶。胡主事和何管事的心腹都被鏟除,何管事能不能重新回來做管事還是個未知數呢。那樣,說不定,他不隻可以升到主事,或許連管事之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恨夏安不乖乖伏法認罪,三番四次地鬧騰。但是被夏安這麽一質問,他沒提前做好該如何應對,一時心急腦熱,竟囔囔答不出整話來。於是劉主事對鴻瑞更失望了,倒是夏安比較博他看好,不過夏安是對手的屬下,留不得。“那麽,請不要再打斷我了,鴻瑞。”夏安冷哼,然後繼續對大夥說道:“大家都知道慶圖有這麽個習慣,可是大夥無人知曉其配方對吧?”“對,對。”周圍不少人應答。夏安又道:“其實大夥還不知道一件事,就是慶圖用這個顏色塗完色後,都會在調色碗(區分調色盤)裏留下不可擦洗的印記。咱們王府用的調色碗,乃是特殊冰石所製,無論用多長時間,都不會有顏色殘留,對不對?”夏安停頓,迅速掃視各人的臉色,並無異常。“咱們院子裏能提筆作畫的也隻有幾個人,隻要拿出來他們的調色碗給大夥看看,誰的碗裏留有殘印,那麽他便是誣陷者。”抬頭看劉主事和鴻瑞,前者一副大公無私的神色,後者憤恨,兩人都沒有即將被揭發出來的懼怕。夏安不禁疑惑,莫非他懷疑錯了?很快,五個二等的小廝將幾個人的調色碗抱過來,分堆擺好。劉主事一一看出去,到最後一個麵現異色。有眼尖的人喊道:“是鴻瑞的調色碗,他的碗裏有一個沒洗幹淨。”夏安目不轉睛地看著鴻瑞,但見他並不是被揭發後的驚慌,而是麵現訝異,好似根本沒想到自己的調色碗裏會有痕跡。一個一等的小廝,是胡主事的人,他恍然道:“對了,大夥都是在鴻瑞之後入府的,可能不知道,我聽管事說,當年王府買入四個製禮單的人,其中兩個就是慶圖和鴻瑞,聽說他們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不知道鴻瑞會不會也懂得怎麽調慶圖的標記顏色?”慶圖腦中電光一閃,接話:“當年王府買入四個,我們仨師徒是一同入的府。師傅因為得罪了位主管,被打死運到後山。他死前將幾種特製的調色交予我們,讓我們選取其中一個作自己的標記。”“後來等我們長到十三歲,我接了師傅的活計,而鴻瑞大部分時間都跟著學送禮的規矩,但給除皇親外的高官的禮單還是一直由他在製作,他禮單上發青的龍眼便是他的特定標記。我們的標記都是師傅統一教授的,想來,他應該沒忘記我的是怎麽調的。”“你胡說,我幹嘛要去誣陷你寫錯字?”鴻瑞跳腳。這話問的,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卻不好說出口,但每個人心中的答案都已明朗化,劉主事要保住他的清譽,必然要處置鴻瑞。鴻瑞最後被罰重度拶指,杖一百,貶為二等。判決算是輕的了,劉主事說阿堵院最好不要出人命,算是為何管事積德。大夥雖覺得處事不公,但也不願意鬧出人命來。反正鴻瑞拶指刑判的很重,這輩子是再不能寫字作畫了。夏安以為這事揭過去了,安心跟著慶圖打下手,青柏仍回去照顧何管事,何管事的病情漸漸好轉,但仍然閉門謝客清淨養病,夏安去了幾次都被擋在門外。慶圖感激夏安,開始傳授製造禮單的技術。夏安有一定的繪畫功底,實踐起來做的很好,但是怎麽設計,如何能設計出大氣奢華的禮單、帖子,王府的規格,賀壽賀喜家宴友宴其中不同等等,講了一大通理論給夏安。本以為製禮單不難的夏安,徹底瞠目結舌,沒想到小小一個禮單光是往宮裏送,就有三四十種不同規格。夏安吃晚飯,收拾了慶圖的爛攤子,整理完劉主事單獨撥過來的大庫房,直到月靠中央,才拖著沉重的雙腿回房。一推開房門,就見王爺似鬼魅黑乎乎悄無聲息地坐在桌子上喝酒,旁邊的小火盆上扔著茶壺,已經滅的幹幹淨淨。“見過王爺。”夏安跪下請安。容離敲敲桌子:“起來吧,以後單獨見麵禮數就免了吧。來,陪本王喝一杯,慶祝本王的嶽父出征漠北。”夏安走過去,點上油燈,見桌子上有兩個杯子,依次斟好。從腰間係著的袋子裏掏出來兩個地瓜,笑道:“王爺您要是手下留火的話,晚上還能嚐嚐奴才親手烤的地瓜呢。”“你不是要做朋友麽,稱‘我’便好。”容離飲下一杯酒,麵色薄紅,也不知是不是有了醉意,說話都沒了平時的淩厲與別扭。“大熱天的屋裏生什麽火,我特意幫你滅的,不用感謝。”“唔,可是,算了,您喝酒。”夏安屋子裏打開窗戶還是挺涼快的,因為三院有棵樹遮擋,陽光曬不到裏麵。夏安點著火盆一來是因為煮茶方便,二來是因為有心結,去年冬天在飄香院分給他的例炭一點都沒燒,可惜死了。夏安沾著何管事和孫主管的光,炭火是隨便燒的。“你把火再燒上不就行了,烤地瓜很久沒吃了。”夏安訝異:“王爺您吃過烤地瓜。”他以前隻是富家的大少爺,還沒吃過烤地瓜呢。尊貴無比的王爺居然吃過,容不得他不驚奇。“曾經有一次被人追殺,躲在一個村落,偷吃了五天村民的地瓜果腹,回來後一段時間凡是和地瓜味道有些相近的東西都吃不了。嗬嗬,不過,剛才你那麽一提,又有點想吃了。”容離表情淡淡,但夏安能從他的眼神中瞧出不甘和憤恨。一個皇子竟能淪落到被人追殺吃地瓜果腹的地步,是夠慘的,誰讓他不得寵,無權無勢呢。撥了撥盆裏的炭,夏安拍掉手裏的炭灰,說道:“奴,我去隔壁那些幹炭來,稍等。”改了稱呼,還是有點別扭的,但是感覺很好。夏安甜甜一笑,到何管事的屋子拿炭。容離呆住,原來平等對話的感覺這麽好,尤其是夏安的笑容,幹淨美好,他感受到自己萬年寒積的冰心被陽光照射而化成一汪水,那自由的呼吸讓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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